《浮生》程岱

13、语音 直到借口还

　　直到借口还有其他事情婉拒了池易妈妈请她留下来一起吃饭的邀请，走出临景园，穿过那条蜿蜒石子小路，耳边重新恢复了市井的喧闹声，莫希和才有点回归到现实的真实感。

　　她自认自己目前的认知浅薄、狭窄、有限，是以她并不喜欢这种陌生的、不由自己掌控的非真实感。她也全无探索或者窥探的欲望，不管是别致的景，还是置身景里的高高在上的人。

　　莫希和驻足，倚在公交车站台边角位置，一边等车一边抬头看着头顶的艳阳发呆。

　　阳光灿烂到刺眼。

　　放在上衣口袋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了几下。

　　莫希和收回视线，这才掏出手机查看。

　　微信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她点进去，自动忽略掉与孙佳的对话框，视线定格在来自系统的通知消息。

　　二十分钟前，池易接受了她的好友申请。她看了一眼，没点进去直接标记为已读，点开了与孙佳的对话框。

　　“这次放假回家吗？回来的话告诉我，我去买些你喜欢吃的菜。”
　　“吃午饭了吗？”
　　“看到消息回复我一下，不能回来也没有关系。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没钱了要说话。”

　　莫希和无言地笑了，她也不明白自己在笑什么。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回复完消息，她改了心思，不打算直接回学校，随便在路边找了个面馆，要了一碗三鲜面。

　　等待期间，她无所事事地看着面馆里开着的电视机，枯燥的肥皂剧播完后进了广告。很快，池易又跳了出来。

　　广告画面跳出来的同时，她的手机又开始震动。她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粗粗扫了一眼，孙佳没有再发消息来，反而与池易的对话框多出了一个小红点，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大约是巧合的过分，莫希和被吓了一大跳，手机差点都没拿稳。

　　IAN：你好，我是池易。

　　莫希和回过去：你好，莫希和。

　　IAN：我听桃子说了这件事情，谢谢你肯帮忙。找你是想确定一下上课时间，明天开始，连续两天，下午一点到五点。请问你的时间方便吗？

　　莫希和：方便。

　　IAN：那以后都固定在这个时间？

　　莫希和想都没想直接回复：可以。

　　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的痕迹消失，IAN回复了一个OK便不再有消息过来。

　　老板娘端着热气腾腾的三鲜面过来，热情地招呼莫希和用餐：“趁热吃，我们家的面汤都是新鲜猪骨熬出来的，可鲜了。”

　　莫希和放下手机，轻声说了句谢谢。筷子还没拿起来，满满一大勺辣椒酱就被蒯进了面碗里。老板娘神情一愣，一边摇头一边走去后厨，心里暗道可惜了这碗面汤。

　　正常人吃三鲜面都不会往里面加辣椒，因为辣椒的辛辣和红油会破坏面汤的整体口感。莫希和却是个例外。她并不擅长吃辣甚至可以说不能吃辣，但每每吃三鲜面都会往里拼命加辣椒，辣椒越辣越好，最好让她无法下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几乎达到了病态的自虐倾向。

　　呕吐难以避免。痛苦也难以避免。她尝的本不就是面。

　　莫希和看着镜子里满眼通红的自己，又捧来一捧清水漱口，然后淡定地抽出几张纸巾擦掉自己嘴巴边上的水渍，转身离开。

　　晚上宿舍只剩下自己。施榆还没有回来。

　　扬帆宿舍休息日的断电断网时间会自动延长到夜里十二点。莫希和回来后不敢耽误片刻，洗完澡便一直坐在书桌前整理之前还没整理完的高一第二学期的知识点，明天可能会用到。

　　她第一次干这个活，没什么经验，以致于池易向她确认时间的时候她甚至忘记问上一句明天先从哪科开始。

　　莫希和只得做好万全准备。

　　第二天下午一点，池易准时上线。他先是同她确认是否在线，得到肯定答复后便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来。

　　池易：“你好。”

　　莫希和：“你好。”

　　池易毫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前几天薛老师来了一趟，给我拿了上次月考的试卷来。我昨天做完了数学和英语。对照答案后有些题目还不是很理解。”

　　“四月的月考吗？”

　　“应该是。”

　　微信那头传来一阵翻找东西带来的杂音。莫希和的桌面归置得很有条理，她很快便找到了他说的那几张试卷。

　　“先核对一下，英语试卷听力第一题是不是what time is the next train to London? 数学试卷选择题第一题是不是关于一元二次不等式的解集？”莫希和的英语脱口而出，她对池易也不是全没做过功课的，她看过池易上学期期末各科考评的成绩，也在上网搜索相关资料时无意点开过他在国外的英文采访视频。

　　口语很流利。

　　池易却小小吃惊了一下。他因为某次工作的原因，跟着特别请来的老师练了3个月的英语发音，将将够应付演讲与访谈的水平。可是莫希和不同，她的发音很标准，口语很好。

　　他停顿片刻，依次核对，答：“没错。”

　　莫希和迅速抽出那两套试卷，卷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做好了笔记。她本想说那先从英语开始吧，但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你想先从哪个科目开始呢？”

　　礼貌的、询问的语气。

　　“英语。”

　　“好，你对哪些题目有疑问？”

　　池易说：“阅读理解的第二节，第三十七小问，为什么选E而不选B？我觉得B选项更完整。”

　　闻言莫希和马上锁定试卷的位置，略微看了几秒，随后回复：“B和E答案有一定的相似性，但是E比B表达更准确，而B看似很完整，但有画蛇添足的内容。为什么会这么说？我们可以先结合上下文的语境来做分析……”

　　……

　　时间飞逝。讲完英语再讲数学，不知不觉间微信语音通话界面显示通话时长长达3:38:52。她的手机滚烫，报了低电量提醒。

　　莫希和连忙插上电源，又给自己按了静音，趁着池易整理的时间起身稍稍活动了下筋骨。池易远比她想象中认真，三个半小时的时间里只在中间休息了二十分钟，全程都很认真，态度很好。

　　所以沟通十分顺畅。

　　“……你好，我没有其他的问题了。今天可以先到这里。”电话那头响起池易落笔的声音，他注意到莫希和此刻微信静音的状态，所以选择以“你好”开头，以免突兀地惊扰对方。

　　莫希和忙走回去，关闭静音状态。她看了眼时间，差不多的点，的确可以结束。她想了想，问：“我能了解下你对今天下午的评价吗，以便我后续改进。”

　　她似乎听见了浅淡得甚至可以忽略的笑声。随之而来的是池易直白的简短的评价：“你讲得很好，我十分受用。”

　　莫希和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很明显，她对他的评价也十分受用。

　　“冒昧问一下，你是怎么练习口语的吗？英语口语。”

　　莫希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嗯？”

　　完全是无意识的反应，所以那声“嗯？”听起来可能有点痴痴傻傻的。她有些懊恼，可是对方却丝毫没有介意。

　　听筒里池易的笑意更加明显了：“我的意思是，你的英语发音很棒。”

　　“噢～你说这个……我初中开始就一直在练习，比较用功……谢谢你的夸奖。”不同于学霸总想在外人面前证明自己天赋异禀，莫希和丝毫不介意在别人面前坦诚自己为此而付出的努力，即便是轻描淡写的寥寥数语。

　　努力并不可耻，所以不需要被隐藏。

　　池易突然有些好奇这个与他正在通话的女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说的受用不是客套话。从他们互加微信开始，莫希和没有半句打扰，说的做的都是关于学习的事情，而且准备充分，条理清晰，表述明确，真正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关键是，她很聪明，很自信，而且很从容。

　　想当初池易还拒绝过舅妈的推荐，认为找差不多年纪的学生来辅导自己的功课约等于无稽之谈。经纪人杨莹觉得也不太靠谱。可是舅妈不会拿这个开玩笑，更何况，舅妈说，她帮他等同于在帮自己，试试。

　　试试就试试吧，试试也不吃亏。

　　莫希和原本以为话题到此为止，正等着对面一声令下挂断电话，没想到池易却就她的回答主动展开浅浅聊了聊。

　　池易说：“我曾经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请专业老师来提升我的英语发音和口语表达能力，为一个很重要的英文访谈场合。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那个视频，我表现的远不如你好。”

　　如果万历在场，铁定会拍着双手大声吹起彩虹屁：“我看过啊我当然看过……不不不，池易，你真的做得非常棒。你看，都上热搜了呢，娱乐圈流量小生里还能找得出来几个比你表现更好的人？”

　　可惜莫希和不是万历。

　　她歪着头，看着手机屏幕，有些疑惑却依旧一本正经地回答：“所以你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练习口语的吗？我的方法其实非常简单，但也很耗时，不知道是否适合你。你知道影子跟读吗？听力材料或者其他任何我能下载下来的英语音频，我都会拿来练习，多听多练多积累。”

　　莫希和顿了顿，她不擅长当面夸人，却也硬着头皮补充回答池易的问题，“我看过你的采访视频，我也觉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