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Chapter 205 她的疑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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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迪尔沉默地站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精灵。这个精灵──很难说究竟是谁──躺在他跟兰姬的共有的那张大床上，神色也很古怪，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宁若戴尔眨动的分明是兰姬的绿眼睛，却清清楚楚是她自己的眼神。眼前的气氛很诡异，哈迪尔勉强按捺住那些光怪陆离的想法，努力说服自己平静下来。他对着宁若戴尔缓缓深呼吸，慢慢将自己的意识探出去。不过眨眼间，立刻感觉到兰姬的存在，甚至能理解她的感觉。兰姬显得很无奈，心情郁闷，但她强大的精神力量仍透出一种他所熟悉的温柔的情绪。
不由得苦笑……也就只有这个傻姑娘，到现在还记得这样努力安慰自己。
兰姬对哈迪尔自己来说很重要，那是因为哈迪尔理解并珍惜她独特的价值；兰姬对克哈穆尔来说也很重要，那个没皮没骨的怪物，当然不是因为爱她才重视她……那是因为兰姬能生育出传说中不祥的强兽人后裔，才心心念念地想得到她。这才是他的目的，他要得是兰姬的身体。她的精神或说灵魂什么的，那可生育不出什么怪东西──何况兰姬的意识好端端地近在咫尺。
兰姬的身体……哈迪尔怔怔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宁若戴尔跟兰姬的综合体，努力思索着。兰姬躲进传说中非索伦亲至，否则绝不会陷落的精灵之城，克哈穆尔能拿她怎么办？何况她并不是暂住在这个铜墙铁壁也似的卡拉斯加拉顿，她是嫁给了凯兰崔尔的心腹大将，大有长住在此，永不离开之势。
这对克哈穆尔来说可谓巨大的难题。
而宁若戴尔数千年来，吃尽了战争的苦头。她从来不信任精灵所谓的王权、军队、制造麻烦大于营造安全的社会体系，一向离群索居，只求远去，大有可能主动离开卡拉斯加拉顿的保护范围。
若是由宁若戴尔这样的精灵来控制所谓‘强兽人的母体’──兰姬的身体，克哈穆尔在外头逮住她的机会，大得多了。
哈迪尔挺了挺身子，抿住了嘴唇。克哈穆尔的计谋，哪有这么简单？说不定还有什么险恶的招数能把宁若戴尔骗出去。总之，若克哈穆尔的目的如他所推测的这样，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牢牢看好兰姬的身子……也就是看牢宁若戴尔。
“你……”
哈迪尔回过神来，想是自己露出了什么决绝的神情，说不定看起来还很可怕，连忙平心静气地对她微笑，尽力让宁若戴尔先安静下来。
“没什么。妳现在怎么样？”
她眼窝有些凹陷，额前见汗，嘴唇有些苍白，双颊却透着一股不太寻常的绯红。那并不是健康的红润肤色，倒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此外，精神也显得很紧绷。
那是一种警惕的神色。
“妳在害怕？”
她的视线终于离开哈迪尔，左右环顾了片刻，吃力地出声，“这……”
“妳放心，这里没有半兽人、没有任何敌人。这里是非常安全的地方──是罗斯洛里安森林中心的卡拉斯加拉顿，我想妳会记得这个古老的城市……”哈迪尔指着他们周围的墙与陈设，“至于这栋房子，是我家。”
对了……宁若戴尔一听说没有敌人，紧绷着的神情就松懈了下来。至少看起来还是很聪明，思虑清楚，显然可以沟通。没问题的，必须冷静点。哈迪尔努力调匀呼吸，兰姬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她当然也没办法采取什么动作，只能靠他来处理眼前诡异的情形。
“妳能听得明白吗？”
“那你……”她说出口的话，听起来仍是兰姬的嗓子。哈迪尔不着边际地想，这是当然，兰姬的颈项比宁若戴尔修长些，她们的咽喉、声带，结构上或许有细微的不同，“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只是这听起来仍不像是兰姬的声口，大概是因为宁若戴尔有她自己发音的习惯……
“是不是听不明白我的话？这里是我家，我在这里很正常。”
“我、我的意思是……”宁若戴尔摇头，按住自己的胸口──正确说来应该是兰姬的胸口，“我为什么……我的……身子，为什么会在……会在这里？”
“兰姬住在这里。”
“什么？”
哈迪尔忍不住叹气，“宁若戴尔，妳对她一无所知，是不是？”他俯身按住床头小几，竭力保持语调冷静、平稳，不带有恶意，“兰姬……就是被妳占据身子的这个女孩子，她是我的妻子。”
她显然想起先前还在跟兰姬做剧烈攻防时，那种被男性精灵亲近的异样感觉，“我不知道她竟然已经嫁了……”想起那竟就是眼前熟识的精灵，宁若戴尔也难掩羞赧的神色，慌乱地摇头，“你不能再碰我，哈迪尔……你不可以……不能再碰我了。”
“我刚刚就说过了。”如果自己能讲得出口，还真想藉此威吓她放弃控制兰姬的身体，比方说妳可没办法阻止我跟我妻子亲热之类的话……可惜自己说不出口。哈迪尔无奈地叹气，这一会儿他已经叹了三次，“妳放心。我不会做任何为难女性的事，这妳很明白。”
宁若戴尔定了定神，“我无意当着你的面批评你的妻子，但你不该娶她的……”
“妳已经在批评了。”
哈迪尔还在思考该怎么跟她沟通，宁若戴尔皱着眉头又发话了，“她是邪恶的。你是好人家出身的孩子，你的母亲是个品行高洁的女性，你会使她蒙羞的。”
“兰姬并不邪恶，有很多事情妳根本还不知道。”
她紧锁的眉头并没有放开，但已经自然而然地停了口。哈迪尔有些意外，但想起从前宁若戴尔的性子，也立时释然。她一直相当冷淡，几乎不插手任何事，能对他的婚姻评论两句，已经算是她非常关怀的表现了。
“我知道妳是好意，”他缓缓在她床沿蹲下身子，“我也非常感谢妳，宁若戴尔。但……”思绪又乱了起来，“兰姬她心思单纯，对谁都不存恶意，何况她是妳的女儿……”
“不！”
宁若戴尔地反应激烈地出乎他的意料。
兰姬那张看来单薄的脸，眨眼间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几乎要裂肤而出。宁若戴尔怎么有办法在兰姬的脸上做出这么激烈的表情？她眼睛睁得极大，神情激烈到他竟然看不出她想表达的是恐惧还是痛苦，只知道她在强烈地否认。
“她不是！她不……我没有！你别胡说，哈迪尔！”
哈迪尔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安静下来，“那傲德锐呢？”
“那是谁？”
或许是听见出乎意料的问题，宁若戴尔古怪地平静了些，就在她快想起什么之前，哈迪尔趁自己还没心软，又疾声追问了一句，“我是问另一个红头发的男孩子，他比兰姬早出生九个多月……”
“不！住口！”宁若戴尔截断他的话，斩钉截铁地矢口否认。兰姬娇软甜腻的嗓音没变，但或许是咽喉出力过甚，僵硬得可以，听起来竟有些陌生的感觉，“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好、好，”哈迪尔有些后悔自己居然对女性──还是他一直很在乎的宁若戴尔──用这么强硬的态度逼问，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尽力安抚，“我们先不谈。”
她没答话，兰姬那张脸上有着疑惧的神色。
“真的。我们现在先不谈这些……有很多事我不明白，也有很多事妳还不明白，我想我必须跟妳好好谈谈。可是妳看起来非常疲累，这还不是时候。”
宁若戴尔在惊惧中勉强安静了下来。她轻轻挣动着身子想起来，却有些力不从心，肩头放松，好不容易离开枕头的头颅又跌回去。哈迪尔有些担心，那毕竟是兰姬的身子，要是有什么差错，难保不会害得兰姬再也回不来。
“她先前……妳躺了好多天，有些不舒服吧？可以的话，能先睡一会？”
“你……”
“我跟以前一样，不会做出什么危害妳的事，妳可以放心。”哈迪尔约略俯身向前，想伸手触摸她的前额，宁若戴尔却明显地缩了缩身子。他连忙止住势子，柔声相慰，“不碰妳。”
“这里……不会有半兽人跟戒灵？”
“不会。妳不用担心，卡拉斯加拉顿很安全。”哈迪尔到门边取过自己的佩剑放在身边，“我就在这里守着……”看着宁若戴尔仍难掩惊慌，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我退到门外，守在门口，如果妳希望的话。”
哈迪尔还小的时候，就曾守在她的身边，保护她不受什么野兽或敌人侵袭。宁若戴尔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近千年前的往事，紧绷的神色柔和许多，偏头望了卧室的窗口一眼，摇了摇头，“不，你就待在这。”
突然想起卓玛最初的警告。
‘等妳不再是妳自己，到时候就算有一千个、一万个哈迪尔都救不了妳！’
就算能救，上哪儿去找一千个、一万个自己来解危？但至少宁若戴尔仍像从前那样信任他，算是糟糕到极点的事态中，唯一的好事了。
“好，我就在这儿守着。”他微笑起来，走到窗边去替她把窗帘放下。或许很难办，但看来还有希望。兰姬对母亲还有情份在，他也没必要太去逼宁若戴尔──实际上他也狠不下心──更何况要逼她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打她一顿，那可是兰姬的身子。
丝尔雯的提醒又回到他脑海里。宁若戴尔不会没有理由对兰姬出手，也不太可能是受克哈穆尔的胁迫。她必然有什么困境，或许由卡拉斯加拉顿的精灵出手替她解决她的困境，她会自愿放弃对兰姬身体的控制权。
“不想睡一会吗？”
宁若戴尔仍睁着眼睛，警惕地望着四周。
“或者妳想喝点水？”哈迪尔放轻了声音，“还是妳有什么话要先跟我说？”
“我……我想知道……我……我……”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勉强挤出笑容，“这里很安全，别担心。我会照顾妳的，这点妳知道，宁若戴尔。妳累了，休息一会。我知道妳吃了很多苦头，但……”
她就着哈迪尔的话头质问，“你知道我吃了很多苦头，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来救我？”
这不是她真正想要问的问题。心里大概也猜到她想问的究竟是什么，哈迪尔难免有些心虚，“我找过的……”
“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眼泪从宁若戴尔眼角迸出来，“我知道没有几个精灵会在乎我的生死安危，但你为什么没有来救我？你明知道我一直是相信你的……”
“我找过的！起先我不知道妳在多尔哥多，但我仍在妳失踪的白色山脉整整找了一百多年，几乎翻遍了那里的每一吋土地！后来我知道妳在多尔哥多，虽然是迟了些，但我仍尽我所能的，联络精于战斗的精灵与……”不知道宁若戴尔的所知所言，是不是会被克哈穆尔用什么鬼蜮技俩侦知，哈迪尔硬生生缩住了卓玛或内应之类的字眼，却也一时间说不下去。
哈迪尔拉开前襟，指着自己胸口那道还未完全消褪的疤痕，“我去了，带着这道胸前进、背后出的伤回来。这伤使我失去了战斗的能力，否则在我咽气之前，我会战到把妳平安救出来为止。”
宁若戴尔静静地望着那道骇人的伤疤，沉默得简直诡异。
作者有话说
第213章 Chapter 205 她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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