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探》郢楚

2、不成器 两个不成器

　　那日过后，刘氏便有了身孕，那个时候陆宁看着刘氏日益隆起的肚子不会有什么反应，只知道自己将会有一个小弟弟或小妹妹要诞生了。
　　慢慢的，到了一定懂事的年纪，看着在自己周围活蹦乱跳的陆仲嵇，不免觉得恶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孩子是那□□做过恶事后诞下的结晶。
　　陆仲嵇一出生，全府上下便围着他团团转，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嫡子，是以陆清远对他的宠爱更甚于陆宁和陆锦两姐妹。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使得陆仲嵇养成了恃宠若娇的性子。
　　陆仲嵇好像早就知道自己将来会是这个家里的主人，是以理所应当地觉得自己才是家里的老大。除了父母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对于自己亲姐姐陆锦还好，但对于这庶出的二姐姐眼里常常透着轻蔑，更何况她还是个哑巴，就变得更好欺负了。
　　可谁又知道，她纵使万般孱弱，也有着一种预卜世事的能力，对于旁人要捉弄她的小把戏便一眼看得出来。
　　是以，每次都能很好的避开祸端。她虽然孱弱，但用自己的能力求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
　　陆宁刚失语时，学着用手语和人交流，之后上了私塾，便学得了一副好字，那镌刻的小楷清新秀丽，赏心悦目，令人百看不厌。
　　她上私塾之后，便喜欢上了写字，是以，不论什么时候，她能用文字交流的便不会动手交流。
　　多年宅在房间里，总结出了一个经验。宅在房间里的日子是最安全的。
　　因为失语，再加上常年宅在家，平常最大的喜好不过写写字，浇浇花，逗逗鸟，是以便成就了不骄不躁，贤良温顺的性格。
　　这种好性格不代表她会任由别人欺负她，对于陆仲嵇的常年挑衅她也不会一直容忍。
　　这天，陆清远命人往陆宁院里送了一壶上好的茶，听闻是皇帝为奖励陆清远打理财政有条不紊，特意赐了从西域进贡来的上好的茶叶。
　　这又让陆仲嵇逮到了欺负陆宁的机会，趁着下人还未把茶往陆宁房间里送去，拦下了贡茶。
　　“把壶给我，我亲自给我二姐姐送去。”看着这小魔王少爷，端着茶水的婢女面露难色。
　　在这府内上下，谁不知道，这魔王少爷欺负二小姐欺负成瘾，每次都没能讨到好处。可他是闹得整个陆府不得安宁的小魔王少爷，婢女也不敢违他的命，就把茶水递给了他。
　　看这茶水小小一壶，却有一定的分量，陆仲嵇没接住，还是婢女手疾眼快及时接住了盘子。
　　“大胆，这等粗鄙之事，你竟然让本少爷做。”吓得婢女跪了下去。“少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陆仲嵇索性正大光明地把泻药拿了出来，倒进了茶水中。
　　婢女不敢吱声，看着自己加工了的茶水，陆仲嵇甚为满意“送去吧，今日之事你要敢说出去，我就打断你的腿。”说完还不解气地往婢女身上踢了一脚，看着她端着盘子，也没敢踢太重。
　　“奴婢不敢。”看着离去的少爷，婢女才算松了一口气。
　　婢女惴惴不安地把下了药的贡茶送到陆宁房间，看着正在写字的陆宁，陈词道“小姐，这是老爷命我来送的贡茶”。
　　陆宁晃晃手，示意放下，婢女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里，走神了一会儿。
　　陆宁疑惑地抬起头，便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微微勾唇，被望着的婢女这才反应过来，匆忙把茶放下便退下了。
　　陆宁目送婢女背影之余，瞅见了在远处偷瞄的陆仲嵇，收回眼神，无奈摇了摇头。
　　陆宁倒了一杯茶，以袖掩面，装作喝下了那杯茶。之后继续提笔写字。
　　陆仲嵇蹲在墙角守了半天，晒都晒死了，可不见陆宁有任何反应。
　　这时，陆宁的侍女凝脂走了过来，“小姐，老爷叫你去书房议事。”陆宁点头表示知晓。收了笔墨纸砚，便随着凝脂离开了。
　　陆仲嵇看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身影，贼头贼脑地跑到陆宁房间，看着那一盏茶，疑惑至极。
　　明明看到陆宁是喝了茶的，也能清楚地看到杯子里的残羹。可看她毫无反应，陆仲嵇严重怀疑是药的问题。
　　要么是剂量太少又或者是给自己泻药的那个小贩给了假药，那他定要向小贩出这口骗他的恶气。
　　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都没想直接下肚。起初还没反应，正当他就要去找那小贩算账的时候，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陆仲嵇面色痛苦，急匆匆跑去了茅厕。
　　陆宁困惑，自己在府中这么些年，父亲可从没这么正式，专门找自己谈话。
　　陆宁来到书房，见姐姐陆锦也在。向父亲与姐姐行了礼。
　　陆清远看着离自己那样远的陆宁，面带笑意地招招手“盈盈，过来。”
　　陆宁听着唤声走了过去。陆清远看着这个可怜的女儿，又心生怜悯起来，心里一阵不好受。
　　“你可知爹爹今日找你来因为何事啊？”陆宁思考了一阵，想着自己在家里也是安分守己，并没有惹事。
　　就算是陆仲嵇暗下挑衅，她也只是暗暗解决。那除去这些……再看着爹爹伤感的眼神，她料到了。
　　陆宁摇头，“如今你也年过二八年华，爹爹为你谋了一门好亲事。”陆宁心头一惊，果然与所料不差。但他说的这么直白，还是有点出乎意料。
　　“不过……”见陆清远犹豫的样子，陆宁料想不会是一门好亲事，想必陆清远也考虑了很久。
　　“是商户“又急着解释“但也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商户，听说家财万贯，你嫁过去，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从商便已经决定地位，家财万贯又怎样。
　　士农工商，商“卑之曰市井，贱之曰市侩。”不过，这样也好，反正自己并无什么雄心抱负，甘做蝼蚁。
　　陆宁见陆清远如此艰难地替她决定了一件事，恐怕心里也是不好受的，温和地抬起手握拳并伸出拇指，表示好。让他安心。
　　陆远看到答应地如此从容的陆宁，喜极而泣，因为她的懂事，心里反倒更难受了。
　　承诺道“爹爹向你保证，你嫁过去倘若受了一丁点欺负，你爹我就算掀了他们的府邸也要给你讨公道，让他们知道你是我户部尚书陆清远的女儿，得罪不起。”
　　陆清远对陆宁的好是真心实意的，因为对陆宁母亲谢氏的情意是真心实意的，他对谢氏所亏欠的，都希望弥补在女儿身上以求安心。
　　盈一字取于谢氏谢婉盈之名，是以作了陆宁的乳名，用来思念亡妻。
　　陆宁笑了，拉着爹爹手，在爹爹手上用手指一笔一划写下“盈晓。”
　　“那姐姐就先恭喜妹妹觅得一门好亲事喽。”对于这位姐姐，陆宁自失语后就有意无意的疏远了，俗话说爱屋及乌，是以恶也会恶其余胥，她恨刘氏，自然对陆锦有几分忌惮。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姐姐也是十分奇怪，占着优势却总是吊儿郎当的，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除去陆仲嵇和刘氏那一档子事不说，陆家家风还算和谐，没有分明的嫡庶之分，对每个公子小姐都一样对待。
　　尽管大家心里都清楚，但从不言明于外。
　　是以，不管嫡女还是庶女，嫡子还是庶子，除了外人敢在背后指手画脚，说三道四之外，府内之人除了不懂事的陆仲嵇没人会拿这件事说事。这倒是府内上下不可多得的默契。
　　面对陆锦的道喜，陆宁只点了下头，并未作任何表示。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同你姐姐还有事要交代。”陆宁行过礼便退下了，对于自己交代的是自己的亲事，那对于比自己年长一岁的姐姐也是所差无几的。
　　不过，所谋不同罢了。对于自己，只求安稳，是因为自己本来就孱弱，并无用处，只当是一枚弃子。尽管众人都不说，但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这也是一种求自保的明智之举，比起卷入这乱世中的朝野，倒不如当一只闲云野鹤，那是她从小到大向往的高人境界。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而姐姐陆锦则不同，作为尚书大人的嫡女，生来便随了刘氏是一个美人坯子，五官精致，八面玲珑，身材纤细却凹凸有致，又精通琴棋书画，涵养的内在里是只有名门贵女才有的气质。
　　“爹爹把女儿单独留下所为何事？”陆清远开门见山道“你知道爹爹对于你一直是寄予厚望的。”陆锦心想又来了“女儿一直都知道”。
　　陆清远从书底下抽出一张请帖“这是宁和郡主生辰宴的请帖，这宁和公主邀请的是在京中所有的名媛贵女。可盈盈……”陆清远皱起眉头。
　　“爹爹这样做也是为了盈盈好，您本就不希望盈盈卷入这朝野之中的”。
　　听着这沁人心脾的话语，陆清远也只得这样勉强安慰一下自己。
　　宁和郡主是前护国公的唯一的孙女，姑姑是当今代理执掌朝政的熹太妃，是先皇最宠爱的妃子。
　　虽说小皇帝已年及束发，但对培养自己长大的熹太妃是言听计从，反倒对自己的生母周太后爱答不理。
　　明面上打理朝政的是皇帝，可谁都清楚，操纵着一切的是背后的熹太妃。
　　护国大将军薛定江在一场晚宴上因替先皇抵挡刺客的刺杀而死，先皇便封薛家唯一的嫡女为郡主。追加薛丁江为护国公。以告慰薛大将军的英灵。
　　自此，薛家便成了国公府，拥有无上荣耀。
　　“虽说这郡主与当今圣上不是血亲，但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况且背后是熹太妃，你与她交好对你有益无害。”
　　比起陆宁是因为孱弱是故不配问朝堂事，陆锦则因向往自由，看着一向出游比较活跃如今却无精打采，不情不愿的陆锦，陆清远又开始灌毒鸡汤
　　“锦儿，你要明白，爹爹委以重任于你，也是为了家族的兴亡，你是整个陆家的希望。”陆锦心想又来了“是是是，锦儿明白。”都懒得去敷衍。
　　陆清远感觉自己前途渺茫，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不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