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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二时令 夏小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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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满连连点头,回忆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尽是埋怨的神色:“监正司里本来工作就多,整个风州城那么大,大大小小的房屋建设、工器具打造都要让匠人们处理,每个人都身心俱疲,但还是一直忙碌于做工。知府发的十二时令更是打破了整个监正司的日常作息。”
“那到底什么是十二时令呢?”赫连青有些心急。
“十二时令就是做工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
赫连青和李星垚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没有人反抗吗?”
“当然有了,此令一出,引起轩然大波,很多人都赶着收拾行李想要离开监正司,但还是有很多人因为拖家带口的,只能忍气吞声。”
“这不是要人命吗,这也能忍?”
夏小满也是满脸无奈。
“没办法,监正司的生活开销太大了,公布了十二制,监正司里的工匠们多少会多点俸禄。但是这些俸禄,真可谓是杯水车薪。”
“不过这些人还算好了,那些想要离开监正司的,都被掌司拉去了谈话……”
从她躲躲闪闪畏惧的眼神里,可以看出谈话的内容好像不太美好。
“不知为什么,被掌司谈话的人,如果留下了的,就像走火入魔一样,疯狂的开始干活,一刻也不停歇。如果坚持要走,没有留下的人,都意外的去世了。”
“掌司有问题!”
“别急着下定论。”李星垚皱着眉,表情严肃。
“半个月前,掌司也在家中上吊自杀了。”夏小满唏嘘不已,看到他们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又继续说道:“除了监正司里面的怪事,监正司外也是如此。不知从何处开始蔓延,所有的人开始不休息,不睡觉,他们白天夜里都重复自己忙碌的做工。卖的东西,做的事情也一个比一个昧着良心。”
“先是酒坊里的酒开始掺水,再是衣服布匹混着下等边料,食物尽是猪食垃圾。监正司原先的最爱吃的咸菜,都不知道混入了多少脏东西进去,那些人甚至上脚处理,整个作法臭烘烘的。”
赫连青听着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样。
“东西越来越差也就算了,价格还步步高涨。”夏小满苦笑一声:“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反正监正司的人都在忙碌,根本没有自己的闲暇,也没有人光顾那些摊贩。”
“我爹也是建正司里的一个工匠,他和其他人一样,着了魔似的在建正司里不停的计算绘图,我怎么去劝阻他都无济于事。眼看他身体日渐消瘦,我却怎么也帮不上忙。”她边说着,眼里噙了泪珠,莹莹发亮:“监正司的医馆也是躺满了很多病人,药材都已售尽,我只能从风州城买药材带回去。”
“你们为什么不走呢?”
夏小满垂下头,脸庞两缕发丝在风中凌乱,一股怅惘攸然浮在心头。
她慢慢的坐在屋门外的石阶上,抬头望着天边的日光,刺眼的光芒直射身上,一种活着带有生命跃动的气息,从一地的光辉上散出。
她伸手挡住了一丝光线。
“我们走不了。只要在监正司,谁都走不了。”
她拉下了脖子上的衣衫,露出一个暗红色钱币形状的印子。
“那些留着监正司没有离开的人,都疯了。离开监正司的,七日内都会迷失心智一样回来,每个人脖颈上都有这样一道印记,然后像那些人一样,循环,直到累死。”
赫连青小心翼翼:“那你……不怕吗……”
夏小满把衣服整理好,露出了花一样的笑容,和阳光相得益彰:“不怕呀,反正都是要死嘛,开心一天是一天。只是我父亲他……”
李星垚一直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爬来爬去的虫子,只要自己一抬脚,它们的时间就是灭顶之灾。
他突然感受到一阵炽热的目光一直在看他,一抬头,赫连青一直盯着他。
他一脚踢开旁边的石子,虫子在路上的行程少了一座大山。
“看我做什么?我爹可不是那种人。”
赫连青的目光还是没从他身上移开,一种央求的神情,搞得他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行吧行吧,我去问问还不行,真的是。”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一甩衣袖,潇洒的转身离开。
“夏姑娘,不如你带我去趟监正司吧,也许会有什么发现呢。”
夏小满点点头:“叫我小满就好啦!”
事不宜迟,赫连青和夏小满很快就到了建正司的街上。街上的叫卖声依旧,但所以比昨晚弱了很多,那些声音与其说是热闹,不如说成是阴魂的啸叫。地上拖沓摩擦的声音和声嘶力竭的沙哑,令人毛骨悚然。
更吓人的是,街上好多人像一堆沙土堆砌而成,摇摇晃晃的做着手上的做工,突然像一盘散沙,“哗”的一声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几个身体还强劲的人,把尸体抱起,就近扔到后面的厢房里。怪不得上次赫连青来都没看到。
“这边。”夏小满拉起瞠目结舌的赫连青,走到监正司。
“现在司里没什么人,又自顾不暇的,直接进来看吧。”
赫连青还没从刚刚的阴暗走出来,一进监正司里的掌司院,一股扑面而来的巨浪震的他全身骨头发麻,连连后退。
“你怎么……”夏小满一脸担忧。
“没……没什么。”赫连青强颜欢笑,心里想着:果然有鬼!
他深呼一口气,左手背在身后,拇指掐着中指指根——这可以暂时隐去身上人界守府的气息,变得与常人无异。
夏小满翻箱倒柜在找有没有什么线索,赫连青的视线却被案牍上的一个珠子吸引着。
那珠子表面坑坑洼洼,但是带有朱砂般磨砂的感觉。珠子里面一颗小苗嵌在中央,小苗嫩长而短小,但是上面散发出诡异的气息。珠外六龙盘旋,盘龙吐气,邪性妖佞。
“找到了找到了!”夏小满兴奋的从一堆纸中翻出来一张,举到空中朝赫连青示意,但是看着纸上的内容,笑容又渐渐消失。
赫连青凑过去,见纸上写的告示,分明是一日做工六个时辰。
“一日六个时辰,也已是超过大原律法了。”
夏小满失望的叹了口气。
赫连青站在她身边,目光在房屋内扫来扫去。突然瞥到案牍地下好像压着字条。他走过去,使劲抬起了那个案牍,将纸完好无损的拿了出来。
上面正是夏小满所说的“十二制”。
他把这张纸和小满找到的纸一对比,内容完全一样,除了规定的做工时长。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种不同的令法?”
夏小满也是摇了摇头,随即眼睛一亮:“除非……”
“除非他们层层加码!”
赫连青一听到声音,喜出望外:“你怎么这么快!有结论了?”
李星垚手里也拿着一张纸卷,他把纸放在桌上,和其他两张放在一起。
三张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做工时长有所区别。
李星垚回忆起刚刚的事情——
“公子,您回来了?!”
“嗯。”李星垚来不及和李叔寒暄,直接走到书房,一下子推开了房门。
里面传出来浑厚而又沧桑的声音:“谁让你这么进来的?出去!”
“我……”李星垚刚迈出一步,想反抗的说些什么,想了想,又气愤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然后又一脸不爽的敲敲门。
“进!”
“爹!您……”本来还气势汹汹的,看到知府的一个眼神,李星垚音调又降了三分:“爹,监正司那边十二时令是您颁布的?”
“什么十二时令?”李大人这才放下书卷,抬起头。
“一日做工十二时辰,您不知道?”
“一日做工十二时辰?这种迂腐要人性命的指令,我怎会下令。”李大人敲了一下桌面,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又睁开:“不过监正司我是又发过一道指令,只是说国师那边催促的紧,让监正司那边抓点紧。”
他说着,从桌旁取出一张纸,交给李星垚。
“国师?什么事会找到我们头上?”
“朝廷上的事,你别瞎打听。”
“……”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
“好。”李星垚说:“爹,您多久没去建正司了?”
李大人的腰挺了挺,像要听听从他儿子的口中能听到什么。
“建正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您竟然丝毫不知。孩儿希望您能常去抚恤民情,而不是一味坐在朝堂之上,忠言闭塞。”
“哇,你就这么和你父亲说话的呀。”
“怎么?我又没说错。”李星垚冷哼一声,手指着桌上三张纸——十二时辰、六个时辰以及加急文书。
“看样子应该是我父亲传的加急文书,到掌司再到夏工那边,分别传了不同的命令。”李星垚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个人:“他们在忙着做什么呢?”
夏小满明亮的大眼睛闪闪发光,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跑出去。
“小满!”赫连青看到她出去,连忙追了上去。
李星垚依然闲庭信步似的,慢悠悠的在后面晃荡。
夏小满来到一间屋子前,用力一推,坚固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口一庞然大物,赫然立在中央。
李星垚在远处,倒吸了一口气。反而赫连青却更加淡定,他眯起双眼,紧紧盯着前面的这个人一样高的大球,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