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夏小满 说起监 ...
-
说起监正司,其实是一个三环外的街巷,只是上一任知府把掌管风州城建造与测量的监正司搬了过去,监正司这个名字才取代了街巷原先的名字。
那些满脑子横平竖直全是数字的工匠和艺人,手艺高超,要求也多。说是为了不让其他人打扰计量,须在外街建一个街门,街门终日紧闭,里面的人可以随意进出,外面的人需得请示方能进去。
风州城的宵禁虽没有其他地方那么严格,但晚上还是少有人出门,街头巷尾的人影惨淡,只有路两旁的灯笼散出昏黄的灯光,晃得人昏昏欲睡。
赫连青把手放在街门上,街门泛起点点幽暗的荧光,像绿油油的虫子攀爬在街门之上,密密麻麻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这种荧光只有人界守府的人才能看到。
不知为何,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他硬着头皮,看着面前两人高的街门,双手按在龙行门把上,口中念念有词:“以吾之名……”
“你要进去吗?找人还是?”
赫连青心中一惊,猛地回头。
眼前是一个梳着两根辫子的少女,明眸善睐,笑靥如花,清风吹起她的发丝,如三月细柳,翩然旖旎。
“我……我……”
“进监正司是要向坊长通禀的,不过这么晚了,想必你是有急事吧,我带你进去好啦。”
赫连青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少女从腰包掏出一个令牌,放在街门的龙头口出,街门慢慢打开。赫连青低着头,默默的跟在少女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街门距街上还有一小段路。
沉默了一阵,赫连青还是打破了空气中的沉寂。
“姑娘,你怎么这么晚还一个人在外面呢?”
“……我”
“如果不方便就算啦,我也是好奇,多嘴一问。”
“我爹身体不适,监正司的药材又卖完了,所以就去城内的药材通铺买了点。”少女举起手中的药材包给赫连青看。
赫连青点点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飞快的在想需要聊什么话题,但每一个都好似尬聊一样。路程不长,但又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刺背。
“你……不担心我是坏人吗?”
少女莞尔一笑:“看你傻乎乎的样子,怎么会是坏人呢。”
赫连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前行没多久,眼前忽然一阵明亮,整个天空像被绚烂的烟花笼罩,流光溢彩,绚丽多姿,和街门外的黑咕隆咚成鲜明的对比。
一路上的摊贩买卖,街坊铺面,酒旗张扬,热闹不已。若不是天边挂起的黑幕,真是与白天的热闹集市差不多。
“这……”赫连青张大了嘴:“监正司不设宵禁吗?”
少女似乎不太喜欢这番热闹的场面,在张灯结彩的灯笼人群中穿来穿去,绕着他们赶路。
赫连青跟在她后面,也是走得匆忙。
少女在一个坐落齐整的大院门口停了下来,赫连青抬头,带有“监正司”三个大字的牌匾挂在门头,大门大敞,门口守卫仍在恪尽职守。
“我要先回去了,你……”
赫连青拱手抱拳:“好的好的,刚刚多谢姑娘,我就先不打扰了!”
少女点点头,迈过门槛,似乎想起来什么,回头:“对了,你如果来这里办事,办完要早些回去。”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这里不太平。”
赫连青皱着眉,回味着她刚刚说的话,没有了解什么意思。突然想到还不知道少女的芳名,一回头,那姑娘已经消失在月色之中。
赫连青遗憾的叹了口气,往监正司的街上走,刚刚行色匆匆,都不曾望一下着盛世之景。
看着月上柳梢头,已过子时,但街上真的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但一股异样的感觉一直徘徊缠绕在赫连青的身边。
东街口耍杂耍的几人,虽然手上的功夫不停摆,但他们双眼无神,眼看着随时会被刀枪棍棒伤了自己。
西街口整整齐齐的开了好多家酿酒铺,虽说酒味香飘十里,但家家小二吆喝着,即使声音哑成了破锣鼓,也仍嘶哑着招揽生意。
此时此时深夜,连婴孩也未曾入眠,母亲低着头抱着孩子在街头徘徊,像行尸走肉一样游荡在街坊四周。
虽然四周一片繁盛,但烟火里的气息,不属于人间的盛世。
“小心!”
赫连青扑了上去,旁边的一位母亲,可能是太疲惫了,一直抱着孩子不换手的胳膊突然一软,孩子从手臂中滑出,幸好赫连青眼疾手快,抱住了孩子。那孩子在襁褓中哭喊不停,一开始还奶声奶气,后面哭泣声在赫连青耳朵里,越来越像后院野猫的叫喊。
“……多谢”母亲还有些神智,慌乱的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掩盖不住声音已经乏困的疲惫。
赫连青终于明白为什么感觉异常了——这里的每个人,都好像数日不曾休息过,每个人都顶着肿的像食铁兽一样的熊猫眼,困到像满地找棺材的游魂,一头就能栽倒在地狱里。
怪不到梦神陆星河收集不到监正司的梦引,这里的人连觉都不睡,更别说做梦了!
难道是和结界有关?
赫连青回忆起刚到建正司附近所感受到的气息。
一般结界是用来防守、创境或束缚的,能让人们不能入睡的结界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算了,不管了!
“九界玄清,六极象生,幻境领域,冥之结界——起!”
那鎏金结界还未形成,一下子又收束为一道微光,消失不见,周遭一片平静。
赫连青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设置结界的人功力远在他之上,这才导致自己的结界被吸收!
即使用来能感知冥怨的冥怨聆,赫连青只能在每个形若枯槁的人身旁看到一团团黑雾,其他线索什么也看不清。
监正司终究只是几条街,赫连青不知不觉又来到了真正“监正司”房前。
黑暗中,一个人影从监正司里疯了一样的冲出来,手里高举着几张纸卷,大喊着:“我算出来了!我算出来了!”
赫连青一个急刹车,才没和那个人撞上。
那人往前猛冲了几步,突然在街中央停下脚步,举起的手垂了下来,抬起头看着远方的一轮满月,只是刹那间的功夫,膝盖一软,直接扎倒在地上。
“爹!”身后又一人声嘶力竭的追上来,尽管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但仍抱起地上的人影,拼命呼喊。
这身影——是她!
赫连青赶忙走过去,果然是那个少女!
她抱着怀里的人绝望痛哭,大滴大滴滚烫的眼泪落下,喉咙哽咽的连一句像样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怀里的人从年龄上看应该是少女的父亲,赫连青蹲下查看,他已经面色灰白,大汗淋漓,嘴角还在不由自主的抽搐着,眼神开始涣散。
“是猝死!”
“求……求……救……”少女凄声道。
“……我不会医术……”赫连青的心被狠狠揪紧,这种自己一身本事却又无济于事的无力感深深压迫着他,让他感到心情沉重。
上一次这样还是李星垚陷入流沙之时。
少女瘫坐在地上,颤抖的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开始疯狂的翻找着自己身上的衣物,倒出各种药材要给她父亲服下。
“等一下!”
赫连青着急忙慌的从腰扣上取下一个圆珠子给她父亲服了下去。
“哈吉尔呼,拜托了拜托了!”
他嘴上一直念着,意识却越来越模糊,眼前一片雾蒙蒙的,只能看到一黑一白两人,撒着纸钱,手执帷账和魂招,向他飘来。
怎么会是……地府的黑白无常……赫连青还没想明白,一个白眼,又晕过去了。
晕过去前觉得脸疼的发烫,似乎有人在扇他耳刮子……
“喂!憨熊!醒醒!赫连青!”
一股奶香飘进了赫连青的鼻子里,这股糕点的芳香勾起了他肚子里的小馋虫,咕咕作响的肚子在配上口水沾湿了的枕头,一下子把他惊醒过来。
他下了床,走出屋外,原来是回到了六字号。
太阳直挂高空,六字号的生意依然是如火如荼。
“公子。”
赫连青回头,正是那个少女,甜甜的叫住了她。白天所见,那少女比晚上看到的更加动人可爱,娇俏的面容透出青春活力,只是神态疲惫,看来还没恢复过来。
“……”赫连青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搭讪,他忽然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连忙问道:“令尊怎么样了?”
少女浅浅一笑:“幸亏救助及时,真是多亏了你那颗丹药,不然我父亲他……可能撑不到送往医师的时候。”
“你那是什么破药!她父亲服下了,你在那嗷嗷叫,说什么黑白无常,跟见了鬼似的,真是见鬼了!”
赫连青一转头,李星垚皱着眉头走进来,看样子一脸不爽。
“还神神叨叨的念着哈吉尔呼,那是什么?”
赫连青嘿嘿赔笑,突然变了脸:“那个就说来话长了……等等!你跟踪我?!”
“老板监工属下的事情,怎么能叫跟踪呢,顶多叫关心下属。”李星垚漫不经心的倚靠门边:“再说了,你虽然贵为冥师,那三脚猫的功夫我看还不如我呢,你死了,我钱财谁来赔?”
“你!”
李星垚满不在乎。
赫连青说不过他,一下子泄了气,转头不再搭理他,而是望向那个少女:“哎,姑娘,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夏小满。李公子给我介绍了你,说你叫赫连青,认识你真好。”
“将熟未熟,小得盈满,这个名字好!”赫连青的脸突然红到了耳根:“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李星垚在旁边双手抱胸,嗤鼻一笑,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小满,你当时给我说监正司不太平,这个是怎么回事呀?”
“你们难道不知道,知府那边发了道密令?”
知府?
赫连青望向李星垚,李星垚也是摇摇头。
“既然是密令,我们肯定不知道。”李星垚说。
“监正司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是和那条密令有关。”
“密令的内容是什么?”
“十二制。”
“十二制??”赫连青和李星垚同时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