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动天下》赫连清湘

1、暗影重现 欲望太

　　魂山之巅，夜色苍茫，唯有月色皎洁如水，洋洋洒洒一束微光，斜照方亭。

　　方亭内，一桌两椅一老者。

　　虽然寒冬刚过，但料峭春风依然刺骨，老者在寒风中，轻薄的衣襟被风吹起，飘飘若仙。

　　桌上一烂柯残局，老者右手执白棋，棋落棋盘，如兵列阵。

　　老者对面空无一人，又好似有一人。

　　黑棋随风而起，被一股气流托住，随着黑子落下，棋盘周围的风声瞬间凌厉，拥逼渐急，杀气尽显，密而不屈！

　　如此杀招！老者蹙眉。

　　突然听得寂静魂山一阵叮叮咚咚的铃铛脆响，再见那黑棋犹如漩涡，月黑风高，黑影重重

　　——

　　四个黑影抬着沉重的棺材在空无一人的古城里游荡，黑影蒙着面，只露出可怖的双眼，还闪着寒光。

　　那黑木制成的棺材四角挂着银色铃铛，铃铛足有拳头般大，每走一步，铃铛声传万里，震耳欲聋。如汹涌波涛一样的声波却未曾传递到熟睡的人们的耳里，只是在巷道上激扬的回荡。

　　这看上去是已经掩埋在地很久的棺材了，古老破旧的棺材已然覆了尘土，在黑影有节奏的移动下，尘土微微扬起。

　　棺材内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棺材板也在摇晃，有什么东西想要从棺材里爬出来。

　　黑影一步，铃声一响，棺材一晃。

　　没过多久，棺材晃晃荡荡的开出了一条缝隙，一缕青烟飘出。

　　即使在黑夜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之地，老者依然能察觉到那缕青烟顺着缝隙，愈积愈多，愈攒愈快。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整个棺材都被一团黑雾所弥漫。

　　但四个黑影不为所动，仍有节奏的抬着棺材，一步一步在巷子中走着，缝隙也越来越大。

　　很快，随着一声轰鸣，整个棺材板“轰隆”巨响，划破了古城的宁静。那棺材里的黑雾如洪水猛兽，一下子被卸掉所有束缚，如玄鸟一飞冲天，古城上方的天空压的更黑暗了。霎时间，满城风雨，电闪雷鸣，狂风四起。

　　“送葬者。”老者一脸严肃，饱经风霜的面容不现悲欢，只是眼皮一直跳动的，暗示着不祥之兆。

　　“这个礼物，还喜欢吗？”东南位的黑影突然邪魅一笑，那团黑雾笼罩着，一下子刺穿他的心脏。

　　黑影再一睁眼，那如同深渊般无底，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睛出现在黑棋之上，仅停留一下，转眼间，青烟幻化离弦之箭，箭气破空一声箭吼，箭心如疾，箭尾青烟，直冲老者！

　　电光火石之间，老者身前突然出现寸长的金棍，一声金石相撞，发出的巨响，那缕青烟消失殆尽，飘到了另一个椅子上，幻化成一个人影。

　　寸长金棍两端伸长，是龙吟破虚枪！

　　枪尖凌厉，强劲之极，枪身又有金龙攀附，威风凛凛，一股雷霆万钧之势，霸道无敌。

　　持枪的人看上去年龄不大，心事重重的样子与他的年纪一点都不匹配。

　　“战神贺鑫？”

　　“好久不见，暗影大人。没想到人们的怨念和破坏已经大到让您亲自出马了。”贺鑫眉头一压，眸光锐利。

　　“没想到还有人喊我暗影大人，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黑影仰头大笑：“现在的我，更喜欢被人称作——郁唯孤，或者你可以叫我，国师大人！”

　　郁唯孤站起身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贺鑫，嘴角微微一翘，半是欣赏半是讥讽。

　　“当年朝渭之战，冥师带你将我封印，最终也只是将我打入了虚无，而你，则被锁魂之术束缚起来。如今，竟能在我面前，替他挡下这一箭，看来你们冥师，真是不一般啊！”

　　话音未落，夜空之中突然升起蓝绿色的鬼火，幽幽如梦魇，呈八方地动仪般，缠绕在贺鑫和老者之间。

　　暗火缚骨术！

　　“又是这邪术！”贺鑫怒道，朝渭之战，这也是当时郁唯孤给的最后一招，一击束骨，二击锁魂，三击魄灭。

　　千钧一发之刻，冥师以万物归一，强行扭转，引万物震天动地，得以封印郁唯孤于五石峰下，而冥师也是灵气尽失，几乎与常人无异。而这股封印的力量，取决于人们对大自然的术化。人们敬畏天地，则数术永恒，人们自傲轻视，则五石力危。

　　“不管是几百年几千年还是几万年，我贺鑫，绝不允许你伤害冥师！”贺鑫吼道，提起龙吟破虚枪，只见那金龙腾越，半片天空一现金光，休眠已久的蛰龙怒而起，一啸憾天地。

　　郁唯孤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又兴奋的笑容，他举起双臂，笑问苍天：“凭你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到这满城的怨气冲天了吗，你看到这满目疮痍的山山水水了吗，这些，都是人们对我的馈赠，对我的信奉。”

　　“我太爱这空气里的阴霾了。”他伸出舌头，像是在舔空气里的戾气。

　　“就让这满地支离破碎的亡魂，陪你玩一出好戏！”

　　古城上方突然出现一股黑色旋风，凝结了越来越多的哀怨黑影，攒成一团如龙卷风似的，快如箭矢，朝那高高在上的金龙袭来。一声惊雷巨响，半个天空都被拉开了一条缝隙，黑色金色交织一起，强大的力量让冥师也睁不开眼。

　　只见那金龙被黑旋风重重包裹，那股力量自古城而来，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很快，金光猝然消失。

　　贺鑫右手持枪，插在地上，胸口急促的起伏着。

　　“一视同仁的我，给冥师带了个礼物，也给你带了礼物。当年你战我的最后一击，我现在送给你，只用一招，让你亡魂散尽！”

　　“冥师……我……”贺鑫咬着无一丝血色的唇，脸苍白的像张纸。

　　“你不该出来的。”冥师江淮之摇摇头：“你本就被他的锁魂之术困的太久了，这还是你的镜像体。他又结了天下之怨，不是我们能匹敌了。”

　　“当年战无不败的战神，不想背负和这帮混蛋同归于尽的名号。”贺鑫攥紧了长枪，低下了头：“而且我也只想保护冥师……”

　　再看漫天心事重重的怨念，就像迷宫，一眼望不到尽头，一眼望不到出路。

　　破局吗？

　　贺鑫手上突然握住了一块石头，那石头如天空中的繁星，闪闪发出极为耀眼，璀璨夺目的光芒。

　　“贺鑫！不可！”江淮之大骇！

　　一束光，照亮了世界。

　　赫连青揉揉眼，睡了一个好觉，太阳都当午了。

　　他翻开怀里已经被翻得破破烂烂的日记，边看边想着。

　　师父让我下山见见世面，还特意让我多去这些地方观察观察，什么书院，菜场，医馆，青楼的，还差一个——赌坊！

　　赌坊有什么好看的。说归说，赫连青还是很快便到了风州城最大的赌坊——聚金坞。

　　赌坊外熙熙攘攘，门可罗雀。但里面可大有洞天。

　　庄家玩家人头攒动，洗牌下注叫牌码牌声不绝于耳，若不是这完美的隔音效果，恐怕天花板都被吵到掀上了天。

　　赫连青不懂什么赌术，只是好奇的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仔细看着他们的神态。

　　突然旁桌一阵叫好声又哄然响起，赫连青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衣衫破烂不堪，浑身脏兮兮的小老头又拿了满头彩，桌上的赌注又一次被他收入囊中。

　　小老头赌的金额倒不大，但逢三必输一次，这样的赌法自然也不会引起赌坊老板的注意。只是赫连青一直在赌坊里闲逛，很快就对他产生了好奇。

　　新一轮赌局开始，比摸牌大小。

　　小老头摸了一手牌，看牌面不大不小。他眼珠子一转，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朝牌面吹了口气。再一摊开，竟都是大牌。

　　赫连青在近处看的格外清楚。

　　“他抽老千！”

　　赫连青这么一喊，整个场子都炸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小老头和赫连青这，赌坊的打手也纷纷向他们靠拢。

　　“什……什么老千！”小老头明显还没反应过来：“你小子可不要乱说！”

　　赌坊中抽老千是大忌，尤其是在聚金坞。虽然很多赌术高手还是会铤而走险，但不被人拆穿看破，才是赌博的第一要义。不然别说是倾家荡产，小命可都不保。

　　那些身型高大，一身腱子肉的打手一下就把小老头摁在地上，小老头被压的像棉花一样，支支吾吾的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他们又在赌桌上和小老头的身上摸索着，丝毫不在意他的尊严。但上上下下摸索了半天，完全没有什么异样，更别提抽老千的痕迹了。

　　“我明明看到他变出了一套新牌！”赫连青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冷汗直冒。

　　难道……是法术！

　　“你竟然用法……”赫连青话还没说完，小老头竟轻松一跃，跟泥鳅一样从七八个大汉中溜了出来，紧紧捂住了赫连青的嘴。

　　“你小子愣头青一个啊！这么多人喊什么喊，不怕你的符咒不够用嘛。”

　　小老头看包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再不走可就被包抄了，像提小鸡仔一样提着赫连青一溜烟的就跑了。

　　跑到十里开外的一个犄角旮旯，小老头把赫连青放下，累的像狗一样喘着粗气。

　　赫连青疑惑的按住自己的口袋，警惕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有符咒的？”

　　“哎呦我的冥师大人，这么大红条，这么黑一个冥字，我是老，我可不瞎。”

　　不知什么时候，小老头从赫连青口袋里顺了个符咒，那是冥师专有的符咒，叫赤金玄冥符。红纸上一个黑色的“冥”字，施法后需念咒语，可以消除人们一炷香的记忆。

　　“你是谁？”

　　小老头一下子来了精神：“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更姓，千术鬼是也！”

　　然后他又趴赫连青耳边：“也是老冥师江淮之多年的好友哦。”

　　赫连青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千术鬼一下子来劲了：“江淮之这个老混蛋！他没给你看《人界奇士录》吗，我可是奇士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我师父说那是闲书，让我不要看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哎你师父也真是……”

　　“我师父还说，法术不可以随意对人们使用，那么多人，你怎么公然施法呢。”

　　“公然施法？我可是千术鬼，全天下的赌局全归我管。赌局双方，我要谁赢谁赢，买谁输谁输，这是我的能力，怎么能说我公然施法呢！”千术鬼洋洋自得，手上突然多了几颗骰子，把玩了两下，又变成了一副牌，到最后竟还变出一个赌桌，他整个人懒洋洋的坐在赌桌上，摇晃着腿。

　　赫连青惊讶不已：“赌局归你管，那不是所有的赌局，谁输谁赢都是你说了算吗？”

　　“自然。”千术鬼把骰子放在桌上，让赫连青说大小，任凭赫连青怎么去猜，即使动用了法术，所有的结局都千术鬼的意料之中。眼见着天快黑了，赫连青也累得够呛，总算是认同了千术鬼的身份。

　　赫连青好像明白了什么：“怪不得我看进出聚金坞的人，不管是输还是赢，脸上都不是高兴的神态。赢的人还想赢，输的人想赢回来，总是个无底洞。”

　　“所以人们总说，逢赌必输，就是这个理。他们赌局的输赢掌握在我手里，我今天高兴让他们赢一把，明天不爽，让他们输个倾家荡产。谁能奈何我啊！不过这天下那么多赌局，我也没空全程参与，就输赢随机咯。”

　　“千术鬼，那你既然能左右赌局，干嘛还要亲自去赌呢，甚至还用这种小伎俩，让我发现。”

　　“玩嘛。”千术鬼慵懒的说：“人们那么聪明，不陪陪他们，怎么知道现在的抽老千技术到什么水平了。”

　　“再说了，我只喜欢找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来赌一赌，挫一挫他们的锐利。”

　　赫连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么说你还是个好人啊。你说，像我一介冥师，如何才能赢得赌局呢？”

　　“逢赌必输，赢得赌局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赌局咯。不过你一个冥师，施施法赢个普通人，那还不是信手拈来。”说到冥师，千术鬼突然想到了什么。

　　“哎，小子，你多久没回魂山了啊？”

　　“师父让我下山学习一年之期，如今已快结束了。”

　　“一年没回魂山……”千术鬼语气不似之前的灵怪：“那你可要快点回去看看，魂山怕是有难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