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年虚空》薄荷有灵

98、最后的坍塌

　　妈妈的声音消失了几天，但钟灵还是会每天都进入自己的潜意识里，看看妈妈有没有留下信息给她。

　　“灵儿，你在吗？”终于，在某一天深夜的梦里，钟灵再一次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嗯，我在。”钟灵回答。

　　“找个时间，去找他吧。”灵瑶说。

　　“好，那我明天就去。”钟灵说。

　　“明天……”灵瑶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说道，“明天倒是个好日子，你出发前，用潜意识给我发个信号。”

　　“好。”钟灵应道。

　　“对了，如果可能的话，明天等自毁程序启动之后，最好都不要让他再离开你的视线。”灵瑶说。

　　“为什么？”钟灵不解地问，“而且，要多久呢？”

　　“直到你收到系统坍塌的信号。”灵瑶解释说，“为了延缓他们发现自毁程序的时间，这个自毁程序蚕食系统的动作会小而缓，这段时间内，你如果跟他在一起的话，我更容易观察到他们的反应。”

　　“好，我知道了。”钟灵回道，之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不知为何，钟灵觉得自己神清气爽，似乎好久都没有睡过这么熟的觉了，就好像有个开关，在睡梦中就突然关上了，便什么琐碎的思绪都没有了。

　　早上，钟灵给自己准备了一顿特别丰盛的早午餐，她不知道接下去将会面对什么，不过想着先享受当下罢了，只是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还有多少个‘当下’，或许是屈指可数了。

　　钟灵在出发前按照妈妈之前的指令，给她发了信号。然后在敢想集团大厦楼下，又犹豫了片刻，给自己做了最后的心理建设。终于，下定了决心，迈进了敢想集团大厦的大门。

　　进门之后，钟灵径直走到入口那排闸机处，刷了脸进去，1号电梯，直接带她来到了集团董事长的私人楼层。

　　电梯门打开，钟灵出来，这里看上去，样子还是原来的样子，而且一样没见到人。

　　钟灵刚打算自己往里走，一个女生从里面出来，拦住了她，问道：“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谷斯。”钟灵说。

　　对面的女生像是愣了一下，又好似自我填充了信息，说道：“原来是钟小姐，请稍等。”

　　钟灵点点头，等了片刻，觉得和对面的女生就这么四目相对，面面相觑，有些尴尬，便索性走到边上的接待椅上坐了下来。

　　大约又过了半来个小时，才见到谷斯从里面出来，钟灵起身上前去，谷斯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两人一起向里面走去，谷斯带她走到影音室的门口，说：“我今天有点忙，要不然，你自己先在这里玩会儿，我忙完了就过来找你，好吗？”

　　钟灵摇了摇头，这让谷斯有点诧异，钟灵说：“我今天想去你的办公室，我可以在那里等你。”

　　谷斯轻笑了一声，摸摸她的头，说：“傻姑娘，我得在我的办公室里工作呀。”

　　“那我就坐在一旁等你吧，就看看你，保证不会打扰你的。”钟灵说。

　　谷斯的脸色似乎是突然地沉了一下，不过依然是温柔地说道：“好。”

　　钟灵就这样跟着谷斯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谷斯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就自己回到了位子上忙起来，看来他今天的确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

　　钟灵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过了没多久，谷斯起身说要出去一下，他让钟灵就在办公室里等他吧，钟灵算算时间，应该还没有到母亲要求的一刻钟，就顺水推舟答应留在办公室里。

　　谷斯出去后，办公室里只留下了钟灵，她突然觉得有些空荡荡的，整个人反而紧张起来，有些坐立难安。不知在这样的状态下坚持了多久之后，钟灵的脑中突然飘过了一条消息：自毁程序已启动。

　　钟灵一愣，她也不知此刻自己是该紧张、放松、庆幸、不安、慌张，亦或更多复杂的情感。

　　谷斯正好此时回来，他开门进来的时候，钟灵一个激灵，就好像是刚做完坏事被发现了的应激反应。

　　钟灵意识到自己此刻看向谷斯的眼神里肯定充满了惊慌，因为她看到谷斯的眉头微微一皱，过来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钟灵强压下内心的紧张，回答道。

　　谷斯走到钟灵的身边，他本想坐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住了脚，问钟灵道：“带你出去走走？”

　　钟灵不知道此刻该走去哪里好，她总觉得或许现在自己更应该待在敢想集团大厦里，她反问谷斯道：“你忙完了吗？”

　　“不重要了。”谷斯微微一笑，说，“今天，先陪着你吧。”

　　“那不如……”钟灵想了想，建议说，“我们一起找个片子看吧。”

　　“也好。”谷斯说。

　　前面的屏幕里放着一部新上映不久的影片，是部甜甜的爱情喜剧，钟灵和谷斯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前方的屏幕，但其实谁的思绪都没有放在片子上。

　　“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吧？”终于，谷斯先开口问道。

　　钟灵轻轻“啊？”了一声，一下低下了头，没敢抬头，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谷斯侧身缓缓向钟灵的边上靠了靠，握着她的手，他感到她的手连带着她的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谷斯说。

　　钟灵依旧低着头，轻声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如果在偶像剧里，那所有偶然和邂逅，肯定都是缘分使然吧？可若在现实中，那些巧合和偶遇，是不是就成了蓄谋已久和另有所图？”

　　谷斯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他竟在这一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他搂过了钟灵，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说道：“你知道什么了，对吗？”

　　钟灵没有预料到谷斯会是这样的反应，他这是早已猜到自己今天为何而来吗？还是……

　　于是，钟灵终于鼓足了勇气，问他：“所以……我们当年不是偶遇对吗？”

　　“是的。”谷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我一早就调查过，你最大的爱好便是美食，所以以此为饵是钓你最好的方法。”

　　“所以当年，你才将活动主题定为了‘美食’，在大学里办创意美食周？”听到谷斯亲口承认之后，钟灵刚刚紧绷的神经反而轻松了，就像是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至于砸到了多少东西，也就这样吧。

　　“对。”谷斯回答。

　　“可是你明明是在T大办的讲座和美食节，而我是F大的，那天去T大纯粹是临时起意而已。”钟灵不解地说道，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想给他找的最后的借口，或者是想给自己的最后的借口。

　　谷斯却似乎打算一次把她对自己所有的期望都统统打碎，娓娓解释说：“其实本来，T大不过是个前站。你母亲是个极谨慎的人，如果我们能在T大相识，则会大大减少之后她对我起疑的可能性。当然我准备了一系列的活动计划，就是后来我们一起去的那些，所以即使那天你没有来T大，那大概率我们也会在其他几大的校园里相遇，包括F大，只不过那是我最不希望的地点。而且我很幸运，你在第一站就出现了。”

　　“所以，你到底为了什么接近我？”钟灵说。

　　“你那么聪明，你说呢？”谷斯说。

　　“是为了我母亲？”钟灵抬起头，看着谷斯，说，“为了她所研究的技术？”

　　“是的。”谷斯说着，默默松开了搂着钟灵的手，然后轻声地自我感慨道，“不过这一切，终究是要结束了。”

　　钟灵没有听到谷斯最后的自言自语，她只是感到整个系统又一次开始坍塌，这个感觉和上一次进入她自以为是的‘平行世界’前的梦境，很像。

　　那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吧，她想。

　　一束光在坍塌前照进了钟灵的眼里，在最后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一个声音，轻轻地说着：日出未必意味着光明，太阳也无非是颗晨星而已，只有在我们醒来时，才是真正的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