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以后》木火一土

2、住进隔壁（2） 过了不多时

　　过了不多时，门外响起细微的敲门声。
　　夜已深了，舒窈警惕地从猫眼里望出去，一个熟悉的面孔印在夜色里。
　　门外人：“小姐，您没事吧。”
　　舒窈火大地拉开门，瞪着美目看着眼前人，一边拨通了远在安纳西度假的季慧电话。
　　那边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季慧在喝下午茶。
　　舒窈能隐约听到带着浓厚法式口音的陪侍在季慧身边小声介绍着一切。
　　舒窈窝着火，睨着面前垂手而立的人。
　　“把你的人叫走，我这儿都是些老弱病残，有什么值得你大动干戈的？”舒窈没好气，说话直愣愣地冲人。
　　季慧在手机那头没底气地嘟囔了一句，“电话给他。”
　　舒窈伸直白瓷一般的手臂，讲手机递了过去，扬了下巴傲慢地示意门外的人接电话。
　　门外人恭敬地呈上两手去接，颔首低眉贴在耳侧，规矩地喊了一声“夫人”。
　　“没用的东西。”季慧气愤地咒骂了一句，“撤了撤了，以后不用在那儿呆着。”
　　“是。”
　　听完电话，门外人又低着头恭敬地两手送还手机。
　　“妈……”舒窈语气缓和下来，“这儿离学校又不远，你何必派个保镖跟着我，你到底能不能给我绝对的自由？再说了，小院出去两百米就是治安岗亭，有警察24小时在里头候着……”
　　“知道了。知道了”季慧不占理，只想匆匆结束谈话。“你自己早点休息。”
　　“那好，我挂了，你玩开心。”舒窈挂掉电话，摆了摆手让门外人离开。
　　过了好久，暂平心态的舒窈才把之前出师不利的场面复述给杜若。
　　“哈哈哈哈……”手机那头的杜若笑得前仰后合，她正窝在沙发里吃葡萄，此刻因笑得太过猖狂而被口水呛到。
　　“活该！”舒窈不快地按开电视，窝在懒人沙发里随意换着台，想用杂音分散之前难堪的记忆。“我都是为了你，你还取笑我！”
　　“对不起，”杜若极力控制，“但是，哈哈哈……这实在是太扯了。”
　　等笑意差不多平息，杜若再次开口：“我们舒大小姐也能有这么糗的时候啊，哈哈哈哈……”竟然又再次不可抑制地陷入爆笑中。
　　舒窈恼得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到床上，抱膝颔首在那儿生闷气。
　　“咬咬，我相信你。”笑声中，杜若再次开口，“只是开场不太顺利罢了，咱们还有两个月呢…哈哈哈哈哈……”
　　“气死了，”舒窈皱着眉头回道，“你在这个样子，之后的进度我都懒得跟你说，有了结果再聊，挂了！”
　　“哈哈哈……你量一量是不是又大了，毕竟还在发育呢，万一之后哪件衣服再爆开可怎么办呐，哈哈哈哈……”
　　手机那头笑泪汹汹，手机这头生着闷气无处发泄的伤心涌涌。
　　舒窈联想到敌人闻东也是这般笑意浓浓，气得隔空挥舞着小拳头，拳拳打向隔壁敌人处。
　　闻东是什么时候变成敌人的呢？
　　大约是半个月前。
　　那时候高二开学没多久，杜若就在一个炎热的周末哭哭唧唧跑来找她。
　　“怎么了，嘟嘟？”舒窈实在想不通，被房地产大亨老爸捧在手心里的姑娘，能遇到什么难事。再大的事，是杜若甚至是杜若爹都摆不平的？啥事儿值得她这么嚎？
　　“闻东……你知道吧。”杜若边流泪边哽咽说道。
　　闻东这个名字，舒窈自然是听过的。
　　他们年级有名的学霸，长得又帅能力又强，常常被公开表扬的乖乖男，从初中起在学校就很有人气。
　　舒窈：“怎么了？换口味了？”
　　杜若诚实地点点头：“我最近迷上他了。”
　　“挺好，”舒窈欣慰道，“你成绩老垫底，可以给你爹挑个高智商女婿。”
　　“但是他羞辱我！”杜若一说起这事，又控制不住嚎啕起来。
　　舒窈连忙给她拍背顺气。
　　杜若哽咽：“他……他……”
　　舒窈漫不经心地劝着：“不急，先给眼泪一点时间，事儿待会儿再说。”
　　“我……我昨天大课间……”杜若仍抽抽得厉害，说话断断续续没个连贯。“拿着告白信和礼物去找他。”
　　杜若抽空抹了把眼泪，接着哭道：“呜呜呜，那支表我花了五六万啊，我一个月的零用钱了！”
　　闻及此，舒窈默默翻了个白眼，帮她纠正道：“半个月。”
　　“你猜他说什么？”杜若表情有些夸张，努力饰演着受害者该有的委屈，“他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我穷追不舍说那先交个朋友……他……他……”杜若又一次陷入崩溃。
　　舒窈见怪不怪地后退了一步，顺手从边桌上拿起了牙线，曲肘倚在金丝楠木会客桌边剔牙，静静等她哭完。
　　“他……居然说，我不跟满脑子只想着恋爱的女生交朋友！呜呜……”
　　“那是大课间啊……”
　　“一楼道的人都听到了……”
　　“那不等于整个三中都听到我杜若求偶失败嘛！”
　　“我什么时候遭过这种侮辱啊……这太伤自尊了。呜呜呜……”
　　“咬咬，是姐妹你就无论如何要把他拿下再狠狠甩了，替我出这口恶气！”
　　……
　　于是，闻东就从那时候被动变成了敌人。
　　“你不帮我，我还怎么有心学习啊……呜呜呜……”见舒窈久久不接话，杜若凑上前去拉着她胳膊，来回轻晃。
　　舒窈也不理她，慢悠悠剔完牙，拿手轻轻一晃，等智能垃圾桶掀开了盖，再轻轻把牙线丢进去，“你这十多年对学习也没上过心呐。”
　　“美女就是美女，剔牙这么恶心的事都能带着一股仙气儿。”杜若发自肺腑地感叹道。
　　杜若被反驳，瞬间憋出一大堆歪理：“且不说学习，就说你那么漂亮，拿下这种书呆子不是易如反掌嘛。你不帮我找回场子，我还怎么活啊……湛易南都嘲笑我两天了……”
　　舒窈抠着自己的水晶指甲，慢悠悠地开口：“那可说不准，这种书呆子说不定只喜欢跟他一样的书呆子。我得好好策划一下，可别到时候跟你一样丢脸。”
　　杜若惊喜地问：“这么说，你答应了？”
　　舒窈贱兮兮地扭着腰肢，比了一个挎包的动作：“我看上的那款小羊皮黑金大号……”
　　杜若舔狗一样摸着舒窈姣好浑圆的□□：“买买买，再附赠一个大号On The Go。衬您这高挑绝美的身材！”
　　舒窈一把打掉她不规矩的手：“你怎么跟个流氓似的。”
　　两人凑在一起商商量量，仿佛已经见到闻东跪地痛哭的模样。
　　第二天，华成就把调查到的资料快递给了舒窈。
　　都是些不太重要的讯息。什么身高体重、在校履职、各个阶段的成绩啥的。
　　“华伯简直糊弄人嘛。”舒窈在心中忿忿。
　　终于，在满篇无效信息中，她找到了闻东家的住址，标注道「目前闻东一人独居此处」。
　　绝佳机会！独居的高中书呆子学霸。
　　那岂不是只需要日夜陪伴、嘘寒问暖便能拿下！
　　所以舒窈编了理由跟季慧谈好条件，火速租下闻东旁边的空屋，搬了出去。
　　跟季慧信誓旦旦保证的所谓半期和期末进步的目标，通通都是借口。
　　舒大小姐只是想争取这差不多两个来月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冰山都融化了，更何况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纯情男高书呆子呢。——租处。
　　洗漱完后闷在枕头里的舒窈辗转着难以入睡，索性坐起来按开电视，又倚着床看了会儿综艺，听到里头嬉笑打闹的杂音，时间过得久了，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闹铃在清晨五点四十分响了起来，舒窈顶着黑眼圈微睁开眼。
　　因为不确定闻东的出门时间，所以她刻意把闹铃定得早了一些。
　　机械地爬起床如厕并洗脸刷牙，以最快速度涂完护肤品，舒窈在这时差不多才清醒。
　　接着给自己绾了个低发髻，以实木发簪固定，看起来颇为古典优雅。
　　然则上课时间只能套上丑到极限的蓝白中国式校服，她撇撇嘴极不情愿地穿好后对镜自照，幸好天生一副好皮囊，连披麻袋都美，更别说宽大的校服了，套在她身上，反倒衬出至极的纯欲。
　　全程共花费20分钟。她抓起门口立式衣架上的书包，在6:03出了门。
　　初秋的早晨已微有凉意，舒窈站在门前原地跺了跺脚想抖落凛冽，抬头发现楼道地板和墙面焕然一新，在心里夸了一遍华成的办事效率。
　　凉丝丝的清风拂过，舒窈忙不迭双手抱臂上下揉搓生热，望着天边的鱼肚白等着隔壁开门。
　　院子里的桂花树经过昨晚雨水的洗淋，更加玲珑可爱，一波又一波蜜糖似的花香飘过来，清香浓郁；和着湿漉漉的雾气，令人神清气爽。
　　“咔嗒～”
　　304的门把手按下的声音传来。
　　闻东穿着同样的蓝白制服跨出了门。
　　舒窈抬腕看了眼表，6:20，这小子每天起得也太早了，以后若要赶早跟他一起上学的话，可有的罪受了。
　　闻东抬眸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女孩，一丝诧异闪过，而后又恢复平淡如水的冷漠，他转身关好门，大步朝楼下走去。
　　被忽视的舒窈这才反应过来，闻东没有半分想要等她的意思，“哎……闻东同学……你等等我。”这小子，真不懂怜香惜玉。
　　舒窈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闻东身边去，这会子才发现自己竟比他矮了差不多一个头，明明自个儿已经169公分的女神身高了，这家伙莫不是将近一米九！
　　他宽肩窄腰，匀称高大的身姿衬得一旁的舒窈玲珑小巧。
　　“好巧啊，闻东同学。你也是去三中吧……”舒窈明知故问，伺机露出甜甜的笑容，嗓子里仍夹着一口奶萌萝莉音。
　　闻东几不可闻地浅笑一声，并不理她，自顾自往前走。
　　“闻东同学，你别走这么快嘛，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早餐……诶，你等一下……”
　　舒窈停下脚步从没装几本正经书的书包里取出了一个扁长盒子，却见闻东已经甩开她一段距离了，只得疾跑两步去抓他的袖子。
　　闻东被迫站定，见妹子把那扁长盒子推到自己怀里。
　　没跑几步路，妹子脸颊竟泛着粉色的潮红，齐眉刘海下，墨黑大眼期待地望向自己。
　　“拿着拿着，我亲自下厨做的哦，可从来没人有这样的福分，看在咱们俩是邻居，特意给你做的。”
　　见闻东不接，舒窈探身抓起对方的手腕。
　　舒窈觉察到对方僵持着一股抗拒的力道，手臂有些对峙的相持，却并没甚用力。
　　于是她飞快抬起对方手腕来稳住盒子，自己再倏尔收回双手。
　　算是强买强卖吧，但总算送到闻东手里去了。
　　“好好享用哦。”
　　说完，舒窈一路小跑向前。
　　从来没有主动追过别人，她觉得所做所说都带着一丝尴尬，又加上抬眸看进那双细长上挑邪气满满的眼里，昨天丢脸的画面又浮现眼前……
　　必须要逃离现场才能平复。
　　转念一想，他虽然看到自己春光乍泄，我舒窈也看到他裸上身啊，公平！不亏！
　　无所谓，脸皮别薄，追人就显得更简单了几分。
　　闻东揭开盒子看了一眼，是海苔三角饭团。
　　估计真是她自己做的，大部分饭团都已经挣开海苔的束缚，以各种奇异姿态躺在盒子里。
　　他轻嗤一声，顺手丢进了院子里摆着的蓝色胶质大垃圾桶。
　　看着已到路口等灯的背影，他沉眉缓步向前。
　　其实，在她昨晚开口说自己名字前，他就认出那个新鲜软嫩的妹子——舒窈——一个成绩平平但是绯闻多多的女孩。
　　初三那年的元旦晚会，她在舞□□舞，而他是那场的主持人。
　　女孩一袭红装，在聚光灯下，收手颤蹲、挑腰起身、垫脚撩手上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
　　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她一曲《云想霓裳》，演活了曼妙婀娜的杨贵妃。
　　学校里出了名的富二代美人儿，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这样一个平凡而又略带凉意的初秋，在这样一个被世界遗忘的破旧老楼里。
　　闻东不再深思，一颗耀眼夺目的星星掉进了污浊的泥潭里，那是星星的事，与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