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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行山 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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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何趁着月色,一路向南进了林中。
这顿晚饭吃的十分沉重。
齐何低着头扒饭,马婆婆的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碗里掉。马伯伯呢,只一声又一声地叹气。
他不敢抬头看他们。
草草吃药,三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放下碗筷围坐在桌前。马伯伯几次欲言又止,终还是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
最后是齐何先起了身,他走到夫妻俩面前行了一个大礼。算是谢过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马伯,马婆婆,若有来日,我定好好报答二位的养育之恩。”
额头落在冰凉的石面,他这才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
抬头,却发现一直垂首的马婆婆早已泪流满面。
他想要说什么,却是逃似的离开了都平城。离开了这个他得到又失去一切的地方。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他无枝可依。
他的树早已被斩断,他这一生注定是只死于旅途的候鸟。
他曾犹豫过要不要进入这片深林。这是一片横跨东王朝北部的密林,林南是都城,林北便是北方诸郡。商人时常穿梭其中,因此这林中常年游荡着些山匪。
其实是有更稳妥的选择的。往东或者往西都有朝廷设置的商道,只是对于齐何来说,要多花费半月的脚程。
他一刻都不想多等。
在进入这片林前,他抚着腰间的佩剑定了定心。再不济,自己随陈叔学了那么些剑术,总能护住自己。
陈叔是隔壁泷郡的铁匠,据说年轻时也是个游荡四方的侠客。后来来到北方,遇见了梅婶,从此便安顿了下来。
齐何是为了修父亲留下的佩剑才认识的他。打那之后每当村子里有什么物什要修修补补,他便去找陈叔。
一来二去两个人熟络起来。
有一次两人一同饮酒——陈叔常叫他去一起喝酒,顺便回忆一下当年云游四方的经历。齐何知道的好多事都是从他口中得知。
那一次陈叔来了兴头,拉着齐何非要教他剑术。齐何没拒绝,从此便跟着陈叔学了下去。
几年过去,虽不像陈叔当初形容的那般以一人之姿破千军万马,但以一敌三、四还是不在话下。
问题是,面对挡在前方的这一伙山匪,齐何目测了一下,得有二十多人。
额角抽了抽,当即抽出了佩刀。
“马伯说的对,真不能有侥幸心理。”
那帮山匪在发现他的那一刻便狞笑着冲了上来。
“哥几个,有羊上山了”
“看着没什么货,抓起来玩玩也不错。”
一帮穷凶极恶之徒,在长期的杀戮和物资匮乏下早已形成变态的心理。对于他们而言,哪怕得不到什么,杀戮带来的快感便足以提供他们所需要的满足。
齐何深知不敌,便抢占先机冲了上去。众匪一惊,眨眼间便有两人被伤到要害倒了下去。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刀逐渐形成包围圈。
齐何被困其中,八方受敌。面对不断向自己而来的砍刀,他能做的只有不停挥舞手中的剑。
一剑,两剑。一个又一个山匪退出包围圈。
一刀,两刀。一道又一道伤口出现在他身上。殷红的血汩汩流出,浸染了衣袍。
飞洒在空中的血珠,衣料的撕裂声,围堵之人的一声声嘶吼和不知谁时不时发出的闷哼回荡在这片山林上空。
齐何渐渐落了下风。
筋疲力竭之际,那包围圈终于露出了一处破绽。
齐何心下一动,手中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处挥去。那山匪下意识一躲,他便从此处窜出。
眼前是不断被拨开的灌丛,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
身后的山匪还在穷追不舍。
他一边逃,一边分出注意力去听。每每感到身后的人近在咫尺便调转方向。
三拐两拐,竟将自己逼到了山崖。
“小兔崽子…我让你再跑,跑啊你!”剩下的几个匪徒跟了上来。为首的那个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拿到指着他,说话时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
齐何后退两步,向崖底看去。
山不算太高,十几米。崖底是一片密不透风的山林,隐隐可闻水流声。
目光四下巡视,果然在山脚下看见一片波光粼粼。暗暗记下方位,回首看向越靠越近的匪徒。
“费了半天劲…让我抓到你了吧——哎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齐何在那匪徒伸手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向后倒去。
那山匪未曾料想齐何会做此举,心下一慌竟和他一同坠下崖去。
大地不断逼近,齐何大脑有片刻的空白。身后山崖上传来了焦急的呐喊,身后的匪徒还在激烈的挣扎。
他回神,按照原定的方向蹬了那匪徒一脚。然后作梭状向崖底落去。
噗通。
是山匪落在崖底石堆上的声音。
是齐何落入水中的声音。
冰凉的河水一瞬间冲进他的鼻腔耳道,他疼的有些失神,刚临近水面的时候左臂砸到了岸边的树杈上。
他在水里意识模糊地挣扎着,不知随着河水漂流了多久,停在了一片浅滩。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喘息了好久才勉强从水里爬起来。找了个石洞便直接倒了下去。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撕下几条衣料,将几处伤口包扎上便昏死过去。
眼前一点一点暗下去,他双眼空洞地看着洞外,喃喃道:
“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