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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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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第一场雪落到了十月份的尾巴上,纷纷扬扬的雪花铺天盖地,一个下午,路上便积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花。
街上的摊贩行人忙置办上东西也着急往家赶,店铺也大多提前打烊,少数则将门板档上一些,点起炭盆,煮上一壶热茶,悠闲地守在炭盆前看着门外过客行色匆匆。
所幸李原日前休沐的时候和二郎上街置办了一应过冬的物什,又给家里人提前做好了冬衣。现在二郎他们不再去街上摆小吃食了,连茶楼要的瓜子花生也少了很多。
下雪后,李大娘和二郎在邻居夫郎媳妇们的介绍下接了些针线上的活计在家做,现在天不是冷下来了吗?地主老爷们家里下人用的冬衣冬被,小有资产家里懒得动针线的,针线上的事儿这会儿倒比其他时候好接,缝制衣料不似绣花那种精细活儿,几个人围在炕上做活还能时不时聊上几句。
长时间低垂着脑袋做事,二郎脖子有些僵硬了,便下炕打算去外头透透气,屋外莹莹一片,与之灰蒙蒙的天色形成对比。现在的雪比午后下得还大了些,也不知道阿原在学里有没有冻着,他身子才将将养好一些。
漫天的雪花哪知人心事?依旧肆意地砸落大地,如墨色晕开,从云墨色渐变为一片莹白,其间有未被遮盖完全的深色结构,恰好几笔勾勒出屋舍草木,深色的天地寂然一片,少了往日的那份尘世喧嚣,却似一副淡雅的水墨图画。
从烧着碳火的室内出来,众学子们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忙掩了掩身上厚实的氅衣,挡挡风寒。
天气寒冷,众学子匆匆相互告别,便上了自家马车,还是早点家去,吃碗热热地羹汤,岂不比在路上磨蹭灌冷风的好?
李原二人也与同窗们简单拱手告辞,又辞谢了莫问秋要送他们回去的好意,这么冷的天,怎好意思多累人受冻。
两人挎上书箱,背影挺拔如青松,一步一步慢慢融入风雪之中。
重新回到屋中的二郎,心里还是忧心忡忡,明明是看着缝的,却把手扎了好几次,不过对于干惯了活的二郎来说不是个事儿,换了个着力点又若无其事地接着缝制。
“这大冷天,你家的还要去读书呢?我家那口子现在都窝在家里了,他们读书人也是辛苦!”苗春林在他进门的时候 ,透过门缝望见门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不由感慨道。
李大娘不免被勾起了思绪,忧心起来,“是啊,现在天光得晚,他们去学里的时候才蒙蒙亮,又冷又冻地,往后这雪还有的下,也不知道他们学里是怎么个章程。"
“阿娘,您也别太担心,阿原他们是在府学,大人们会安排好的。”二郎嘴里说着安慰的话,但是他自己也不太相信。
“老妹子,你放宽心吧,我们在城里这么些年也没有听到过有读书郎被冻着的事呢!”王大娘,也就是苗春林的婆母,语气笃定道。
李大娘叹息一声,其他的事她帮不上忙了,唯有给他多缝制些御寒的鞋袜。
几人后面换了个话题,有一搭没一塔的又聊过一阵,院门口好似有敲门声响起,二郎动动耳朵细听又好像没有声音,不过还是怕万一不是幻听,阿原真的在门口等着怎么办?一想到此忙穿鞋下炕去院外查看。
“二郎你去干什么?"苗春林不解地唤道。
春林的声音才刚落下,二郎已经小跑到了小院门前,等出了屋子,门板的敲击声越发真切,二郎方庆幸刚刚自己过来了,忙将人让了进来。
“可有冻着?”二郎问。
李原浅笑着摇摇头,“学里降温后便加了炭盆,和家里的炕也不差。”
屋里腿脚慢上一拍的李大娘出来见到李原回来,也问有没有冻着。李原又回了一遍,让她先进屋,他去厨房收拾收拾就过来请安。
王大娘听是李原回来了,想着他们一家人肯定有体己话说,和苗春林出屋子和李家后生对了个面,便提出要家去。
反正隔邻隔壁,来回走动也方便,二郎就没再继续挽留,将他二人送至门口,又邀他们下次再过来玩。
送完他们两,二郎回到灶屋,见李原拍打完衣上的雪花,打了一盆热水在那洗脸,便给他兑了一被热糖水。
李原洗完脸,将二郎递过来的糖水接住,冲他展眉一笑,暖暖地饮下一盏,身心皆是融融一片。
喝罢热茶,两人没多耽搁,起身先去了阿娘房中问安。
“阿娘。"两人接连唤道。
李人娘笑着应下,又让他们快坐到炕上来,炕上她刚刚收捡了一番,这会好坐的很。
二郎帮着李原解下氅衣,让他先上去。
李原顺着他的指示先上了炕,边又说了一下今日学里的事儿,然后又说了学兄邀去赏梅的事情。
“这大冷天的去山里干什么?老大夫开的药还没有断呢。”李大娘有些不赞成。
二郎虽然也觉得不太行,但没有开口,只静静地望向李原,主要还要看他是怎么个想法。
“莫学兄相邀,会上去的皆是秋山县出来的学子,除府学之人外还有其它书院之人,此次同乡会是个很好的交流机会,可以交换一二,多了解些信息。"李原解释道。
李大娘轻轻叹了口气,怪只怪自己不能帮到他。
“好,那你去吧,到时候我给你收拾行头。”二郎平静道,他想去那自己唯有帮他打理好要准备的东西。
李原在底下握住二郎温热的右手,让两人掌心的温度可以彼此传递,握了片刻,又抬起头看向李大娘,“阿娘,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多穿些去,日子也选在晴日,不会冻着。”
向来冰雪凝严地,力斡春回竟是谁?
冰雪已至,暗香悄然浮动。在一个天气晴好的休沐日里,莫学兄按照惯例约上李原师兄弟二人去玉照山踏雪寻梅,赴了同乡会。毕竟大家同出秋山县,而今背井离乡外出求学,又多出身乡绅豪强,各家之间本就多有联系,自是更加应该多加来往,相互照拂才是,于是便有了这一年一次的聚会。
彼时,连绵山川披上皑皑银装,点点寒梅初绽欲燃,树下一群意气风发的青衫公子,在这茫茫冰雪世界里多增了份勃勃生机。
画面拉近,只听他们畅聊着什么。
“莫兄,这两位兄台好面生啊。”一名面目端正的中年书生笑问道。
莫问秋带师兄弟俩过来本来是为了引荐给众人的,遂顺势介绍道:“噢,这两位啊,是今年新入府学读书的同窗,这位是赵恒赵学弟,这位是李原李学弟。”被提到的赵、李两人按顺序拱手见礼。
听见的书生们心里马上有了成算,莫兄的同窗,那便是天甲班的廪生!此番年纪,有如此成绩,前途当真无量啊!众人心下惊叹完,纷纷争先跟两人介绍起自己名姓。
“两位贤弟有礼了,小生复姓微生,单名一个羽,现在青蘅书院读书,两位贤弟如若不弃,日后可要常来常往啊!”一位锦衣公子率直道。
等他介绍完,立马有第二位公子接着自我介绍道:“在下郭弘文,早听闻二位贤弟大名,今日得见二位风采,果真名不虚传!”
“在下赵子义,久仰......”
围在此处的书生们争先恐后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场面一时很是热闹。
李原、赵恒皆是面带笑意地一一与人回礼,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和容貌。
接着又有书生将自己带过来的同窗介绍给众人,一大群人又几番热热闹闹地互通名姓,打招呼见礼。
小半天的功夫,等全部认识完,众人方将主题移到了赏梅之上。
“天憎梅浪发,故下雪封枝。然大雪掩枝头,却未能掩那一点红妆与那一段幽香,足可见梅之坚毅。”莫问秋边说着,边将枝头伸到路上带满花苞的梅枝轻轻扶起,等人通过后又轻轻放下,撤手时借得满袖清寒梅香。
赵恒挟过一枝花枝,细嗅其香,也道:“百花多出于春日,唯它越是寒冷、风欺雪压,花开的越发精神,俏丽而不争春,凌寒飘香、铁骨冰心。”
“正是如此,有道是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梅花,凌寒而开,高洁坚韧。”郭弘文应和道。
旁边众人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望着眼前这白雪红梅,心中有感而发,当即做了一首红梅诗,吟诵完,冲大家拱拱手,“不才献丑了。抛以浅薄诗作,敢求以良材美玉!”
有了第一个作诗的人,其他很多学子也跃跃欲试,下场之人,李原见到了很多眼熟的。不过李原本身也不擅长作诗,也没有那么多感想,只是见了这白茫茫大地中点点红梅肆意盛开,又有盈盈暗香,使之心旷神怡,要是二郎他们见了,定也会心生欢喜吧?如此想着便选了出枝繁花茂处,动手折了几枝,打算带回家中也给家里人瞧瞧。
微生羽瞥见,“呵呵”笑了三声,“李贤弟,好雅兴。这寒梅置于内室,既添颜色又得满室幽香,最好不过了。”
李原知他会错了意,不过也无甚关系,故而只笑着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其他学子也有人折了些或插在帽沿上,或别在衣襟处,抑或拿在手里时不时闻上一闻,瞧上一瞧,然后像了开了灵窍似的,吟诵出风格不一的妙词佳句。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到后面评选出了好几首佳作,赵恒、莫问秋他们的皆入选在列。
整个诗会下来,李原虽没有作诗,但也收获颇丰,在诗词一道上多受启发。
其他学子也多有尽兴,即结识了新的朋友,又加深了彼此情谊。
已而天色渐晚,树影横斜,众人嗅着盈盈梅香,相携着顺山道而下,将各异花姿纳尽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