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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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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有一条很长的路,宽阔的马路和来往的人群。幼时的我尽力抬头也不能窥得大人们眼中的世界,那条路总伴随着刺眼的太阳,和拿着三角马扎走在我和奶奶前面的爷爷。
总是要起的很早,五六点就能听到老两口忙碌的声音,蒙蒙亮的天空,带着香气的早饭,奶奶手里的袋子,和爷爷腰间一大串的钥匙。好像一切都那么的平凡,那么的无趣。
内蒙古的一路公交车贯穿着我们早上要走的路,但记忆里面好像很少坐车。冬天路上的糖葫芦和夏天清晨软磨硬泡的雪糕,像是这条路上本就存在的气味,长久的留在了我的记忆里。相同的路径,相似的景色,牵着我手的人一摇一晃的就走了很多年。
曾经年少时,我总是喜欢承诺。承诺着上学,承诺着未来,承诺着每一项具体又不在乎过程的事情。我喜欢看爷爷奶奶坐在马扎上,听我天马行空的下午,喜欢清晨小院里的鸟鸣。
鸟笼子又大又多挂在高高的房檐上,爷爷会在每个清晨站在鸟笼边,清理或喂食。我总会踢踏着拖鞋,嘴里含着刷了一半的牙刷,欢快的跳出去在爷爷奶奶的笑声里面,跑跳着回去洗漱,然后结果奶奶永远都是刚刚做好的热乎饭菜,在那个不大的小院子里面,没心没肺的过一天。
那时候简单又快乐,大概并没有料到有一天我会再也见不到我的爷爷。死亡教育不完善的当今,我总是听闻人们将失去的亲人比作星星。这种宽泛的比喻,在我失去他的那一个瞬间,,我就变得不喜欢。
我的爷爷不会变成星星,他太坚毅,那么坚强和能干的人。他只会恋恋不舍地告别,然后去需要他的地方。跨越旧时代苦难的鸿沟,开启新的人生。
他被葬在一处风景还算是可以的地方,绿化不错就是邻居有点多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很吵。那里离市区很远,像是在山坡上。他一个人,住在那么小的盒子里面,黑漆漆的住在我小时候最害怕的地方。
现在我时常会想,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很明显以我浅薄的认知我还没有思考明白,我浅显的觉得死亡更像是另一种没有归期的分离,或许没有书信往来,但是在及偶尔的某个瞬间犹如潮汐漫天而来。
人们把这种情绪叫做思念。
几个月前我一度痛恨自己,将大学报到吉林。踏入冬季大街小巷都有卖糖葫芦的身影。我其实已经很少吃糖葫芦了,在几年前爷爷生病之后。
最频繁吃糖葫芦的几年,是小学一二年纪的时候。挤过人群,牵过爷爷的手一串晶莹剔透的橘子糖葫芦,是我儿时跟同学炫耀的资本。永远歪歪扭扭的红领巾纠缠着爷爷腰间的钥匙混杂着橘子的味道,时至今日我仍能从口中依稀记起那种味道。
这份快乐在几年前爷爷突然不认识我戛然而止,那时候那个跟我打牌放水,给我夹菜,给我零花钱带我买零食的小老头,已经不能自如行动很久了。
我模糊的记忆记不清他在我身侧的模样,只记得他坐在餐桌旁宽大的凳子上,沉默着看着不大的客厅来来往往黄昏天明。我忽然不是很敢面对他,开始抗拒任何人跟我说你要多去看看。
我很害怕,害怕他看向我又熟悉又陌生的眼神,更害怕着苍老的样子替代了我记忆里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我已经记不清他的声音了,但是我仍然记得他笑容满面的叫我宝宝。
奶奶说,爷爷走的时候以为我仍在在儿时,嘱咐她要照顾好我。不知道最后清醒的时候,爷爷在想什么,会不会想为什么我不回家,为什么不在身侧。
时光拉扯着我不得不做这个年龄该做的事情,在人生无数个分岔口撕扯着做出选择无法两全齐美。离家数千公里的数字,就像家乡吹不过来的风,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留下痕迹。
儿时的承诺总是说,等我考上大学就怎样怎样。现在我做到了……不过无妨,等假期到来,来年春暖花开我再一一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