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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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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路上来往的车辆几乎为零。
吴玲开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因为车辆稀少,她开得很轻松。和李慕三人组相处,听他们审时度势、高谈阔论,看他们互相挤兑、谈笑风生,就像自己和自己的同学朋友一起时,多了很多亲切感。不同的是,他们所畅谈的,有好多都是她听不懂的内容,有世界经济,有国际形势,有人文地理。每每看她懵懂的样子,李慕都会向她解释一二,慢慢的,他们的话题转到了她了解的领域。
整整一个下午连带晚上,她都没觉得时间过了那么久,她觉得自己犹如井底之蛙,终得一天被拽到了井口,看到了辽阔天空。
“李总,今天真的让我涨了不少见识,谢谢你。”
李慕轻轻一笑,他注意到吴玲将‘您’换成了‘你’。
“和你们比起来,我什么都不懂,真是没用,像个傻瓜一样,好惭愧呀,感觉以前的书都白念了。”
看她如此贬低自己,李慕不忍。
“一个人,只要是劳动者,就是有用的人。你看我们博古论今、海阔天空,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也不过是逞口舌之快。脚踏实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才是最有用的。”
听他这么一说,吴玲觉得心里暖暖的,展开笑颜,“谢谢李总。”
李慕也勾起唇角,温婉一笑,这半天时间他的身心倍感轻松。
“李总,以后师哥再来,我——还能参加你们的聚会吗?”吴玲谨慎的问。
“当然。”
“谢谢李总。”
吴玲喜笑颜开。
看她如此开心,李慕突然有种想表白的冲动,他结结伴伴地说:“以后——只要你愿意——我——到哪都可以带着你。”
“啊?”
吴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本能地看向后视镜,迎向那双紧张的充满期待的双眼,那张俊美的满是认真的面容,久久不能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当她反应过来时,一辆大货车从侧面直插而过。吴玲急转方向盘,整辆车冲下路基,侧翻在道沟里。
大货车扬长而去。
引擎盖冒起白烟,安全气囊弹出,吴玲被弹晕在驾驶座上,安全带固定着她的身体没有移位。
李慕挣扎着从后座爬起来,第一时间查看吴玲的情况。
“玲儿,玲儿……”
没有应答。
李慕爬出车门,稀拉的流水声吸引了他的目光,油箱的位置正在汩汩往外冒油。电视里车辆爆炸的画面浮现眼前。李慕不敢怠慢,立刻打开驾驶座门,用尽全身力气将吴玲拉了出来,将她抱到路基之上。
一番折腾,吴玲也从晕厥中清醒。两人一同看向翻在沟里的汽车,还好没有像电视里演得那样发生爆炸。
“李总,我闯祸了。”吴玲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有哪里受伤吗?”
吴玲哭丧着脸摇头。
李慕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人一放松,李慕这才感到自己侧胸部传来阵阵疼痛,痛感愈来愈强,他不由得露出狰狞的表情。
“李总,李总,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吴玲明显慌了。
李慕强忍着疼痛,保持着镇定。
“可能,撞断肋骨了。”
吴玲慌乱地手足无措,“120,120……手机,手机……”。
吴玲正欲返回车里找手机,被李慕拉住。
“别,危险。”
就是这样痛得都快晕厥的时候,他还记得车上正在漏油,有可能发生危险。他不会让她去冒险。
吴玲急得原地打转。
一辆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夜间灯光昏暗,他们又在暗处,车子没有发现他们。
吴玲找到了求救的方法,只身奔向路中央。
远处,两盏灯光正不断靠近。
吴玲张开双臂用力地挥舞。
车灯不断明亮,明亮,由灯光变强的时间可以判断车子的速度不慢。
李慕担心起来,他想叫回吴玲,再告诉她这样很危险,可是他已发不出那样响亮的声音了。
当灯光亮得刺眼,直逼吴玲的那一刻,李慕心中一急,昏了过去。
恍惚间,是吴玲焦急又担心的脸;
恍惚间,过道的灯光快速移过;
恍惚间,一双正在戴上医疗手套的手……
明亮的灯光忽地打开,晃地李慕闭上双眼。混沌之中,有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地唤着他,是那么温柔,如天籁之音。
“慕儿,慕儿……”
李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卧室里,卧室的样子是往常经常出现在自己梦里的样子,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母亲坐在床边,正慈爱地看着他。
“妈妈?”
母亲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妈妈,我好想你。”
李慕想坐起来拥抱母亲,身体却动弹不得。
母亲端详着他的面容,始终含着笑。
“我的慕儿长大了,有想保护的人了。”
李慕握紧母亲的手,“我一直记得您的话,做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母亲满脸欣慰,回手抚摸他的脸颊,“妈妈放心了。”
话音渐远,母亲的身影开始模糊。
病床上的李慕慢慢睁开双眼,爷爷关切的面容浮现在眼前,他看上去老了一圈,布满褶皱的手紧紧握着李慕。
“爷爷。”李慕虚弱地叫出声。
“慕哥,你终于醒了。”一旁离他最近的玥琪发出惊喜的呼喊。
李慕这才注意到,家人都围拢在周围,有李安国,有刘芳,还有小李蓉。
李安国似乎要喜极而泣,“你可吓死我们了,从昨晚到现在,你都昏迷了快一天了。”
从昨晚到现在,想必爷爷不曾离开一分钟吧。
“爷爷,对不起。”
李老爷子眼里噙着泪花,毕竟是上了年纪,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你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也不带司机?用力过猛,肋骨错位,差点伤着内脏。用力过猛,你干什么了?”
真是三秒钟的慈父,李安国当即质问起李慕,这是他憋了一天的话,现在他可再憋不住了。
回想昨晚的险境,李慕不由地担心起来。
“和我一起的人呢?她怎么样?”
李慕满脸的担心与想要知道答案的急迫,引起了玥琪和刘芳的注意。
和他一起的人,就是送他到医院的吴玲,他们都是知道的,他们急匆匆来到医院时,吴玲哭着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也主动揽下了责任。
“人家好好的,哪像你,伤成这样。”李安国没好气地说,“你说你,放着阿亮不用,让一个小姑娘开车,你……”
“好了!”
李老爷子打断了李安国的话,“现在是教训你儿子的时候吗?”
李安国只好将话憋了回去。
刘芳拉了拉丈夫,让他不要再多言,向老爷子温婉地说:“爸,现在慕儿醒了,您也该放心了。您守了一天了,回去歇歇吧,这儿有我们守着。”
李慕适时地劝道:“爷爷,我没事。”
李老爷子确实累了,点点头说:“也好,明早爷爷再来看你。”
一家人送李老爷子出去,留下玥琪独在病房。看她熬红的眼睛,李慕很是不忍。
“你也回去休息吧。”
玥琪倔强地坐在床边,“我不累。”
李慕躲开她的目光,自从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后,每每和玥琪独处,他都感到拘束,像现在,他不知该看向哪里。索性来个闭目养神吧,反正自己是病人,多睡即是正道。
玥琪安安静静地呆着,不知她在干什么。
过了些许时候,听得房门响,玥琪被刘芳叫出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李慕一个人,他挣扎着抬头,左顾右盼,终于在陪护床头发现了手机,可是那不是他的手机,他的手机还在那辆侧翻了的汽车里。
他泄气地跌回枕头里,现在他多想打个电话,亲口问问吴玲,她还好吗?
吴玲站在住院部外,对着大楼翘首以盼,内疚的表情铺满整张脸。她不敢上楼去探望李慕,也不愿上去探望他,她将错误都归咎于自己,确实是她造成这次事故,接下来她会受到怎样的处分她不知道,也来不及想,此刻,她只求李慕能平安无事。
在医院的日子简单而又无聊,上午最是忙碌,长辈、商友,探望的人络绎不绝。下午就清静多了,因为当地的风俗,下午是不看望病人的。
虽然有不下两个专门的人来护理,但是玥琪每天都会来。好在她来的同时,昱舟也会出现,氛围会轻松不少。
这是李慕交给昱舟的任务,他落实地不是一般的好,不知是为了好兄弟,还是为了他自己。
昱舟来的当天,李慕就让他带来一部手机。他想给吴玲打电话,但拿起手机几次,还是放下了。
他给她发了条信息:我很好,请放心。
收到信息的吴玲喜极而泣,那时的她正在收拾自己的办公用品,准备离开李氏酒店。由于这次的重大失误,她被调离了,要不是劳动合同未到期,她早被裁撤了。
李慕等着吴玲回信,几天过去,没有一点回音。他申请加吴玲微信好友,也一直没有被通过。他想打电话给她,还是被理志克制住了。她不想和他联系,毕竟有她的想法,就等着见面时再说吧。
李慕这院一住就是一个月,期间,他几次嚷着要出院,都被李老爷子勒令制止。
这一个月,吴玲只要是休息日都要来医院一次,站在住院部外,望向大楼,祈盼着李慕早日康复。
李慕的信息,她没有回复,她没有回复的勇气。这次事故,是她一手造成的,她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他呢?
吴玲被调到洗浴中心当前台,早九晚十二。本来是白班、夜班两班倒,但是中心经理总是变着法儿地让她加班,对她的要求很是苛刻。就连新认识的同事都觉得经理过分。吴玲也是暗自握紧了拳头,真想一拳挥在他那油光满面的大脸上。必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本是她犯错在先,这样的惩罚也是应当。何况因为要赔付大额的修车费用,她很需要这份工作。
可怜屋漏偏逢连夜雨,近些日子有两三个无赖总是出入洗浴中心,对吴玲出言轻薄,围着她纠缠不休,她还得以礼相待,彬彬有礼,让她身心俱疲。数月后她才知道,这段时日她所遭遇的不公与不幸,都是有人事先安排。
这天,这两三个无赖再次来到洗浴中心,吴玲本想避开,却被他们叫住,一看便知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吴玲换上职业微笑,“几位客人请先到换鞋区换鞋。”
几个人吊儿郎当的去换上拖鞋。
吴玲为他们办好了手牌,递向其中一人的时候,被那人抓住了手。
“哟,这小手挺白嫩呀。”
那人堪堪就要将吴玲的手拽向嘴边。
吴玲羞愤地抽回手,大声呵斥,“你干什么?”
“干什么?别在这儿装清高,你们每天摆着张笑脸,不就是要我们多看几眼吗?跟着哥得了。”
吴玲怒不可遏,“请你把嘴巴放干净些!”
争吵声吸引来周围人的目光,也吸引了进门不久的闫明帅。
“哟,大家看看,这是什么服务态度?就你这成色,也不撒泡尿照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倒给哥钱,哥还不见得要你!哈哈哈……”
几人一阵哄笑,吴玲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有意思吗?”闫明帅走上前来。
“你是谁,敢管老子闲事?”
明帅咧嘴一笑,“这话应该我说吧!你们是哪来的混混,敢在我的地盘儿上撒野,赶紧滚蛋!”
那几人互使眼色,带头的那人面露狠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看你是找打!”
几人扑上来和闫明帅混战到一起。
明帅左躲右闪,找准时机攻击,身形还算灵活,但毕竟寡不敌众,脸上身上挨了好几下。
店内保安纷纷参与进来,一时场面甚是壮观。
吴玲早已拨打了110,和其他人一起围在一旁干着急。
派出所内,几个人蹲在墙角,脸上都挂了彩。
闫明帅时不时瞪向那几个人,凛冽的目光仿似行侠仗义的大侠,浩然正气。
“蹲好了!”来自警察叔叔的呵斥。
明帅只得暂时收敛帅气,乖乖抱头蹲好。
那几个斗殴分子到是乖巧的很,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审讯室里,吴玲叙述着事情经过。
一直到满天星斗闪烁起光芒,闫明帅才被自家公司派来的律师保出来。这个浪荡纨绔平时估计捅篓子捅惯了,他老爹也不出面,律师送他从派出所出来,也不多呆,草草规劝两句,也就离开了。
明帅站在派出所门口,仰望星空,伸伸懒腰,无半分羞愧之色。正当他要离开时,发现了一直等在门外的吴玲。他没理她,独自离开。
在一个小诊所,大夫给明帅受伤的脸上上药,触碰之间听得一声声“嘶嘶”的忍痛声。
吴玲依然站在一旁。
“你怎么老跟着我?”
见他肯答理自己,吴玲上前两步,让两人的距离靠近了些。
“谢谢!”
明帅咧嘴一笑。
“你跟着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吴玲不语。
“换了别人我也会一样做,所以你不用谢我。”
这个玩世不恭的小闫总,还有一副侠义心肠。
“总之谢谢你。”吴玲向明帅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到是安省,那几个闹事的人再未出现,吴玲的生活恢复了平静,虽然仍有很多加班。
闫明帅光顾了好几次,有一种要罩着她的味道。
混混们不来找事,是不是与此有关系呢?吴玲心底很是感激。
为了表达感谢之情,每次她都会替明帅支付洗浴的费用,这点钱她还是能负担的起的。
对此,明帅没有拒绝,而且很是享受,因为他来的次数频繁起来。
他是在试探她的诚意吗?这天天洗天天泡,也不怕把自己的皮给泡烂了?
“欢迎下次光临。”吴玲递给明帅鞋牌,惯例没有要钱。
明帅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倚在吧台边把玩着鞋牌。
“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
“闫总请问。”
“你不是那个留洋的助理吗?怎么来这儿了?被正宫发现了?”
听他这么一问,吴玲立马沉下脸来。
“闫总,您帮过我,我很感激,所以每次我都愿意为您出洗浴的费用,不论您来多少回。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是朋友了!”
吴玲冷着脸,不再看他。
明帅不甘被怼,正色道:“好心关心关心你,你还来劲了?”
吴玲没好气地说:“可惜我不需要你的关心。还有,以后请不要一口一个留洋的,请叫李总!”
看着悻悻地返回工作的吴玲,明帅反到笑了。
这天休息,吴玲再次来到医院外,算算日子,李慕在医院住了有一个月多了,他恢复的怎么样?能下地走路了吗?
“姐姐。”
清脆的童声打断了吴玲的思绪。回头看,是一个小姑娘,瘦小的身材,亮晶晶的眼睛,掩饰不住的灵动。
“我认识你,你是送哥哥来医院的那个姐姐。”
吴玲马上意识到,对面的这个小女孩是李慕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半蹲在李蓉跟前,“你是李总的妹妹?”
李蓉点头,“我叫李蓉。”
吴玲迫不急待地问:“李总现在怎么样了?”
“哥哥好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吴玲打心底高兴起来,自语着:“太好了。”
“姐姐,你是来看我哥哥的吗?”
吴玲收敛起满脸的高兴,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上去呢?每天都有人来看我哥哥,你可以像他们一样去哥哥的病房。”
这天真的话语,使吴玲感到温暖,她从身上掏出两块炒米糖塞到李蓉小手里。
“谢谢小蓉蓉告诉我这些,知道李总好了,我很高兴。”
李蓉看着手中的糖果,犹豫起来,“妈妈不让我吃糖。”
吴玲想了想,无奈身上再无其他东西可给,“这是炒米糖,不算是真的糖,偶尔吃一两颗没关系的。”
“真的?”李蓉忽闪着眼睛期待得到再次肯定。
吴玲郑重地点点头,李蓉高兴地将两颗糖藏到了衣兜里。
病房内,主任医师向李安国和刘芳叙述着李慕的情况,安顿着回家后的注意事项,李慕乖乖半躺在床上,无聊地翻看着书本。终于能出院了,他真想插双翅膀立马飞出去。
就着空隙,李蓉凑到李慕床边,将一颗炒米糖塞进李慕的手心。
看到这种糖,李慕马上来了精神。
“哪来的?”
“送你来医院的姐姐给我的。”
“她在哪儿?”
“楼下,不过她已经走了。”
“她说什么了?”
李蓉想了想,“她说知道哥哥好了,她很高兴。”
李慕难掩心中的喜悦,多少天来,他渴望着吴玲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复,今天终于有了答案。可是,她不直接来看望他,对他受伤这件事,心里的芥蒂还是很深的。
“姐姐说,这是炒米糖,不算是真的糖,可以吃的。”
看李蓉说话时有意躲闪着父母的模样,李慕第一次露出会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