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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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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萧瑟正在厨房里忙得晕头转向热火朝天。韩妈在一旁一边给她打下手,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说的究竟是什么呢?她只顾着看锅里那些被油煎炸得嘶嘶啦啦直响的虾仁,于是没有注意去听。
韩妈对她既可以说是恨铁不成钢,又可以说是无可奈何,总归无语。憋了一肚子的话,正准备开口,门铃就响了。萧瑟一阵窃喜,头也不挑地招呼韩妈:“您老快去给开个门儿,看是不是晓影来了。”
“哎。哦。好的。”韩妈像是打盹的人猛地被吓醒一般,语无伦次地答应了好几声,终于一溜小跑出去了。
平底锅里咕嘟咕嘟冒起了泡,雪白肥胖的虾仁渐渐被煎熬得变了色,阵阵浓香四溢而出。萧瑟赶忙调小火头,抄起盘子,把一部分菜盛进去,剩下的小心翼翼装进保温杯。
“哟,先生回来啦!太太,是先生回来了。”
萧瑟正准备往锅里倒油,听见韩妈这么一叫,差点失手滑脱了油壶。使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转头一看,灶台上一片狼藉,手忙脚乱地又去收拾。可还没等她拾掇完,啪嗒啪嗒的皮鞋声已经由远及近。
韩翼扬发狠归发狠,心里却难免牵肠挂肚,回到家听韩妈说太太在厨房做饭,只当她是特意为自己做的。乍一进厨房,又见萧瑟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司米,系着花格子围裙,沐浴在冬日晴暖的阳光中,像每一位寻常的家庭主妇一样,七手八脚的收拾着残局,心头不由一暖,多日来的气顿时烟消云散。
她的头微微垂着,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段白腻的脖颈,叫他心里一动,禁不住从背后伸手环抱住她,埋首吻下去。
“哎!”萧瑟吃了一惊,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他,嗔道:“你做什么?别闹!晓影没一起来么?”
韩翼扬难得好脾气地松开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我一个人回家来吃饭不好吗?做什么一定要带她来。嗳,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躺着休息?吃过药了么?”
萧瑟脸一红,偏头躲过他的手,垂首不语。
韩翼扬往常最不耐烦看见她这低眉顺眼的样子,仿佛是受了委屈却不敢声张的小媳妇,今天却觉得她格外楚楚可怜,轻笑着勾起她的下巴:“这么多天还没消气呢?”
听他这么一问,前尘旧事一股脑儿涌上来,萧瑟鼻子一酸,转开脸,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我吃的是你的,穿的是你的,用的是你的,我妈妈在医院的一切开销都要仰仗你,我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我……”话音被湮没在唇齿纠缠间。
良久,萧瑟几乎要透不过气时,韩翼扬才恋恋不舍结束了这个吻,手却依旧紧箍在她腰间。他的唇一路游移,蓦地含住她的耳垂,轻轻舔吻吮吸着,她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他霎时大为动情,打横抱起她,径直往卧室走去。
…………
正午的阳光悄悄穿过洁白的窗帘,登堂入室。卧室里,春意融融。
缠绵过后,萧瑟闭目静静趴伏在韩翼扬怀中,似乎是睡着了。耳边传来一声低叹,仿佛是从他的胸腔深处发出的。
“瑟瑟,对不起!”
…………
等他们下楼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了。
韩妈早年寡居,在韩家做保姆多年,韩翼扬的母亲去世得早,韩家兄妹几乎都是由韩妈一手带大的,她自己又无儿无女,对韩家兄妹自然视如己出。最近眼看着萧瑟跟韩翼扬之间日益疏远,不知愁白了多少根头发。这会儿见两人双双而下,老人家乐得合不拢嘴:“饿了吧,我去给你们把饭菜端过来。”又朝着韩翼扬笑道:“今儿的菜可全是太太亲自掌的勺,都是她的拿手好菜,我都给放在温箱里温着呢!先生又有口福享了!”说着往厨房去了。
韩翼扬低下头,见萧瑟满面红霞,似羞似恼,眼波盈盈,有种说不出的妩媚动人,一时心情大畅,牵着她的手走到餐桌边,说:“刚才看见你把饭菜装在保温杯里,下午要去看你妈吗?”
萧瑟微微点点头,刚巧韩妈端着盘子走过来,说:“昨儿个宋医生来电话说老太太最近几天情况一直挺好,太太心里高兴极了,今天正准备去医院看看呢。”
韩翼扬知道萧瑟一向孝顺母亲,便接道:“今天下午公司也没什么大事,我陪你一起去医院好不好?回来时再去给你买两套衣服,晚上一个朋友结婚,邀我们一起去吃饭。”
萧瑟本就一直想让韩翼扬陪自己去看看母亲,但因为他工作繁忙,一直没有开口。每次去医院,都是自己一个人。现在听他主动提起,她倒有三分意外之喜,不禁轻轻咬着食指,看着他喜滋滋的笑起来。
无论是高兴或者恐惧的时候,萧瑟都会习惯性地咬着食指。
韩翼扬忽然记起来,第一次遇到她时,她也是这样,咬着手指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直溜溜地看着自己。
那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韩翼扬想。
那时候,他正在念大四,韩晓影才刚上初三。放了寒假,俩兄妹都回南京老家过年。一个大雪后的清晨,晓影一起床就风风火火闯进他的卧室,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哥!哥!快起来!咱们去梅花山看雪景!”
“要看你自己去看!别吵我!我要睡觉!”
“你看不看我无所谓,但你得起来开车送我过去呀!那么大老远的路!那么厚的雪!难道你要我走过去?我是你妹妹,你得爱幼!你得照顾我!快起来快起来!”韩晓影不依不饶振振有词理直气壮。
“不想走你就别去!咱家院子里那么多雪不够你看?不够大马路上还有!”
“我不管我不管!起来起来起来起来……”又开始念咒。
他被吵得头大,只得认命地爬起来当司机。
韩翼扬想,如果那天晓影没有突发奇想要去赏雪,如果他能死守阵地坚持到底,那他也许永远都不会遇见萧瑟,更不会跟她产生交集。
那天,因为大雪,路上行人寥寥,整个世界一片银白。
车行到半路,在一个街道的拐角处,他正边开车边跟韩晓影斗嘴,忽然斜拉里冲过来一个暗红色的身影。他吓了一跳,亟亟刹车。
等他停稳车跑出来,才看清楚是个穿着暗红花棉袄的女孩子,看起来似乎比晓影大不了多少,可是瘦多了,长着一张很秀气的瓜子脸,正脸色苍白地瘫坐在雪地上,死死咬着食指,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直直地望着自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梅花鹿。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儿受伤?”他紧张地问。
她却不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指头,直直看着他。
晓影刚跑到他身边,也被吓傻了,手足无措,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推他:“哥,哥,你快去哄哄她呀。”
他慢慢镇定下来,走到她面前蹲下,一边打量她哪儿有受伤的迹象,一边轻声安慰她说:“你别怕。你到底哪里受伤了?这附近有家医院,我带你去检查一下好不好?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她听到这儿,不知为什么,突然低下头,双手抱住腿,蜷缩成一团,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大滴大滴的泪珠密密地砸下来,落在雪上,砸出一个一个小小的酒窝似的坑。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某个地方正在软软地往下塌陷,不由自主地就凑过去,伸手想要帮他擦眼泪。她猛地往后一退,仿佛他是洪水猛兽。他竟然莫名其妙地沮丧起来,喉咙口涩涩的。使劲呼吸了一口气 ,他轻柔的哄道:“你不要哭。我真的不是坏人。要不我送你回家好不好?你家在哪里?”
她渐渐止住哭声,只是时不时地啜着气,像婴儿在打冷筋。他忐忑不安,又不敢逼迫她,只好默默蹲在地上陪她,晓影也蹲在一旁,笨手笨脚地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忽然,她抬起脸,泪眼朦胧地望了他一会儿,又埋下去,低声嗫嚅:“如果我没有受伤,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些钱?”
“嗯?你说什么?”他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她急切地抬起头:“我是说……虽然我身体没有受伤,可是我受到了惊吓,所以,按照法律,你……你应该赔偿精神损失费。”
“呵呵。”他忍不住笑起来,原来她是想“讹诈”。“那么,你想要多少精神损失费呢?”
她听了这话,倒似颇为踌躇:“一百。不……”默默想了一阵,终于下定决心,“一百五!”
他摸摸下巴,疑惑地看着这个古里古怪的小姑娘。晓影则大叫出声:“哎,世上居然有你这么讹人的!?”
她大概是以为他们嫌她要得太多,顿时窘得满面通红,两手紧紧攥着棉袄,眼泪慢慢渗出来,但依然强装勇敢地看着他,问:“可以吗?”
他不忍心再逗她,掏出皮夹里的四百六十块钱,塞到她手中。
她看了看手里的钱,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没有跟你要这么多……”
他又忍不住笑起来:“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我硬塞给你的嘛!”
她咬住指头,也小声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欢天喜地的,像是刚被老师奖励了的小学生……
“翼扬!翼扬!你在想什么呢?吃饭了。”萧瑟轻轻推了推他。他猛地回过神来。萧瑟红着脸嗔道,“傻乎乎的,只管笑!”
韩翼扬朗声大笑:“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