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灵劫》韦某

6、第三个找来的人 没有风

　　没有风吹来，但厉灵杰好像觉得有一点冷，一些实在的轻微触感传来，肌肤直接感受到了外界的空气，厉灵杰半梦半醒之间明白过来——被子被揭开，有人正在掀开他的衣服。
　　厉灵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居然是简梦湫。好在现在光线还很暗，她发现不了自己已经醒了。
　　很奇怪，她打算对自己不利吗？也不像，简梦湫有剑，想袭击的话早就得手了，还是先观察一下。
　　厉灵杰正侧身睡着，整个上衣被掀开了，过了一会再被放下，随后简梦湫凑近，厉灵杰赶紧闭眼，他感到自己肩膀处的衣服被掀开，短袖被揭起。女孩的气息贴近，她在透过短袖袖口仔细观察里面，过了一会才悄悄放下。
　　十几秒过去没有动静，简梦湫似乎消停了一会，厉灵杰睁眼看了看，她还没离开，正蹲下身，表情凝重，犹豫着什么。
　　厉灵杰还在狐疑间，简梦湫好像横下了决心。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短裤慢慢地被揪起......
　　“你干嘛！”厉灵杰光速坐起身。
　　简梦湫显出难堪的神色：“呃......”
　　“你实话说吧，风涯没醒。”
　　“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毕竟你作为千峰山案的幸存者，应该有些与众不同。”
　　厉灵杰舒了口气：“你要是好奇这个的话，干嘛不直接问我，姜捷几年前就给我全身检查过，没什么特别的。”
　　“居然这样吗。”
　　原来只是为了检查这个，但刚才的举动实在算不得典雅，气氛尴尬了一下，简梦湫再说道：“我有个提议。”
　　“你说。”
　　“既然现在明知外头的传言揭穿了你的秘密，那么这里恐怕也不再安全了，不如你办一下退学，我们几个先去别的地方躲躲吧。”
　　厉灵杰摇了摇头：“我爸也这么和我说过，但我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
　　“如果真逃得了一世的话，我倒也想。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说，与我之前相对平静的十二年不一样了。秦门钦的势力大了起来，而且很可能联手了妖界之主，动用这样的力量，调查我的行踪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我这么说希望你别生气——我能看得出来其实你是一个比较胆小的人，你应该也很害怕的吧，我还是认为先躲一阵子对你更好。”
　　“唉，真这么容易看出来吗？”厉灵杰苦笑，“我确实是个胆小的人，但我不走，是因为我有更害怕的事情。”
　　“什么？”
　　“风涯能找到默林区来，说明对方很可能已经锁定了这片范围，其实比起找一个不清楚相貌的人，直接调查退学休学人员更轻松。而学校里的档案，暴露出来的就不只我一个人的信息了。”
　　“所以你是害怕......”简梦湫大概懂了。
　　“如果我真的跑了，对方会试图从我爸口中问我的下落，危险的就是我爸，还有他的一家。我更害怕一辈子背着愧疚生活，甚至背着愧疚也活不到所谓的一辈子。”
　　简梦湫哑口无言，厉灵杰感到自己好像又一次把气氛弄得很尴尬，不过他并不后悔所说的，因为也没有别的话能回答。
　　“其实这件事情，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承担的。但你好像从没有想过拥有一个战友或同伴，大概昨天你答应我的同行也是假的吧。”
　　“这个，我......”
　　“你看，果然是假的。你甚至做不到否认。”
　　“不好意......”
　　“行了，别道歉了。我也能明白你的想法，又怕又逞强，你这样的滥好人我还以为现实里不会出现呢。”
　　再次沉默后，厉灵杰说：“我去上学了。今天只有一个考试，中午就能放学，钥匙先留给你们吧。”
　　“好。”
　　身旁的风涯还在呼呼大睡，为了不吵醒他，厉灵杰只能就着昏暗的光线收拾上学用具。“咚”翻腾的手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尖锐短促的疼痛弥漫过手上每一根神经。
　　要是自己学会打个响指就能在指尖点火的法术，现在肯定很方便吧。可惜这样梦幻般的法术还从没有人能做到。低阶的法术如控水控风，都是改变已有之物的形态或位置。但控物也局限于较为纯净的物质，比如大部分人都可以轻松地控制木质的桶，但如果在木桶上钉大量铁钉，就不灵了。高阶一点的法术则可以做到无中生有，建立空气墙、屏障。
　　但唯独在用火方面，法术的发展严重阻滞，因为火不是实物，不能凭空变出。目前的法术也没有办法改变温度，所以凭空点燃的法术面临的问题是根本达不到燃烧的条件。
　　所以更遑论指尖点火这种都脱离可燃物的了。
　　如果厉灵杰能发明指尖点火这样的法术，那必然地位直接跃升国家级法术研究师，到时候门里门外都是专业保镖，也不用怕什么灵不灵的找自己麻烦。

　　厉灵杰给她们留下钥匙，拽起书包便出门了。
　　看起来还是一切正常，无论是路上的风景，还是校门口附近的人群。不过厉灵杰也注意不到这些，最近的事情总让自己心神不宁。
　　“低头思考是你的标志性习惯吗？”熟悉的声音，厉灵婷。
　　“早上好，你怎么好像看起来在等我。”
　　“因为就是在等你。”
　　“等我干嘛？”
　　“想给你道个歉。”
　　厉灵杰努力清醒了一下，确认一下这是厉灵婷说出来的话。
　　“我一直以为你不怎么在意爸爸，昨天以及......一直以来，对你说话的态度很差。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为了爸爸的安全而留了下来。”
　　“等会等会。”
　　“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厉灵婷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型的东西，上面还有一些按钮，“你知道这个东西吧。”
　　厉灵杰大概知道了，报警器，用可以承载法术的材料制成，以法术作为联结，接通输入端和输出端，连通的两端都称为音接（参考电话）。只有用同一个人的法术贯通两端，才可生效。各地方警局就包含一个警长负责的总音接，而总音接用法术个个连结其余音接，再制作成报警器发放到每个居民手中，打开开关，便可以随时随地报警。虽然都是相连的，但警长的音接传来报警时，无关音接是听不到的。此外，音接还能记录通讯的时间，方便回播。
　　而现在估计厉灵婷手上这个，是私自改装过的音接。至于和它相连的音接在哪里，答案估计很清楚了。
　　“你们一直用这个东西监听我？”
　　“别说这么难听，你难道以为爸爸也不怎么关心你吗，这样如果你什么时候碰到麻烦，他好第一时间出现。而且安装这东西的时候，也没想到你那里居然还会来客人啊。”厉灵婷见厉灵杰面露怒色，忙补充道，“也不至于会事无巨细地听到啦，很多时候我们的音接都调到最小音量，只有特地放到耳边才能听清。现在我的音接还是关着的。”
　　“什么时候装上的？”
　　“在姜捷失踪之后。”
　　“还好，我还以为被偷听了十二年呢。但是音接不是禁止私用的嘛，你这是怎么拿到的。”
　　“这我也不知道。”
　　“那等爸下班我去问他。”
　　“等等，你别。”厉灵婷做出一个阻拦的手势，“我知道被偷听的感觉不好，但这是我私下告诉你的，要是让我爸知道了，会怪我的。”
　　“好吧，看在你良心发现和我道歉的份上，我也给你行个方便。”
　　“一言为定。”
　　“当然。”
　　不可能了。
　　谁会想自己被偷听啊。
　　话说回来，自己在家这两个月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音接有半个巴掌的大小，按理来说在自己那个拥挤的小窝里，并不是很容易藏的物件，是什么时候安装的，又是谁安装的？
　　厉灵杰是几乎不会生气的人，但是这一次自己是真的感到了一股窝火。厉灵婷进自己教室前，好像还和自己说了什么“好好考试”、“放心”之类的话，恍惚间敷衍着也不记得了。
　　为什么大人总觉得自己的意见和感受不重要？出于安全考虑安装监听设备也无可厚非，甚至如果厉清思肯和自己商量一下的话，自己也很可能不会反对。但是没有，甚至他从来就没想过和自己商量。
　　不管自己多想知道亲生父母的事，最后还是连名字都不肯给自己提。不管姜捷和厉清思做出多么奇怪的举动，也不会多向自己解释一句。这次的窃听是第多少次类似的事了？拜托他们能不能尊重一下自己的意见呢。
　　即便在进教室考试时，厉灵杰还在想自己被偷听的事，这岂不是说明，这两天和风涯、简梦湫说的话全都被听得一览无遗嘛。唉，如果这场考试考砸的话，全都要怪那个安装音接的人。
　　厉灵杰最终交上了一份会让老师暴跳如雷的卷子，在老师暴跳如雷前离开了教室。厉灵杰只顾着提起书包冲出校门，沿途的同学、接送的老师都没能入得了自己的眼，甚至差点没注意到简梦湫和风涯在等自己。
　　“欸欸欸，好歹看一下周围呀，你钥匙还在我们手上，一个人怎么回去啊。”风涯的声音叫住了厉灵杰。
　　“哦对，那把钥匙给我。”
　　“钥匙在简梦湫身上呢。”
　　“那她人呢？”厉灵杰朝风涯周围看了看，没有简梦湫的身影。
　　风涯撇了撇嘴，厉灵杰顺着他撇嘴的方向看去，一个染着黄毛穿着十分夸张，而且举止一看就像精神小伙的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简梦湫说话。
　　“一看就图谋不轨。”风涯吐槽道。
　　“对。”
　　“你就这反应？”
　　“那应该怎么样？”
　　“简梦湫多么难得的漂亮女孩找你搭讪，你小子真油盐不进？快去让那小子滚蛋，向他宣示主权。”
　　“我说停停。你这两天和我开了几次类似的玩笑了，我觉得我应该和你说明一下。就算我真喜欢她，也不会尝试着去发展的。”
　　“为什么啊？”
　　“我每一天都朝不保夕，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即便今天能在一起，我也未必保证得了我们还有明天。对于她来说，岂不是很不负责。我这样的人，也许都没有喜欢的权利吧。”
　　风涯沉默了几秒，看来风涯还是懂事的。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风涯再次开口。
　　“嗯。”
　　“把头转过去，看着，好好地看着。”风涯捧着厉灵杰的脑袋，霸道地扭向了简梦湫的方向，那精神小伙还在嬉皮笑脸地说笑，“然后，我要你一秒钟也不准犹豫，告诉我你现在的感受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只能回答这两个。”
　　“不开心。”
　　“那不就完了！”
　　说罢，厉灵杰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把自己推向简梦湫那里，他整个人都差点飞了出去，眨眼间就快撞上简梦湫了，厉灵杰用尽本事平衡身体，还是扑到了简梦湫的身上，把她吓了一跳。
　　“呃......”厉灵杰双手扶住简梦湫的肩膀做支撑，不至于整个人摊在她怀里。
　　“你......”简梦湫懵了一下。
　　“你是什么人？”黄毛的精神小伙不怀好意地说。
　　“我是......”厉灵杰在思考哪个名词更合适。
　　厉灵杰：“姐弟。”简梦湫：“朋友。”
　　“到底是哪个？”
　　“像朋友一样的姐弟。”还是简梦湫的反应快一点。
　　“就算是姐弟，这样也不太像话吧。不对，既然是姐弟，这样就更不像话了吧。”对方很不满地皱着眉头，厉灵杰这才意识到是因为自己还靠在简梦湫身上。
　　“他脚崴了扶一下我，你管这么多干嘛。”说谎的技术真是干脆利落，简梦湫用上一种硬气的语气。
　　精神小伙不再说话，只是嫌弃地扫视了面前的两人，然后嘴里念叨着“算了算了”转身离开了，甚至没想多撂下一句话。
　　“我说，我们两个好像被当成丧失伦理的变态姐弟了。”厉灵杰说。
　　“没办法啊。也不知道哪个笨蛋非要说是姐弟，直接承认是朋友很害羞嘛？本来看起来还挺正常的，但你心虚的样子很难让人不怀疑。”简梦湫瞪了厉灵杰一眼，“所以你手还真不打算放下了是吧？”
　　“噢。”厉灵杰赶紧照做，把手从简梦湫肩膀上拿回来，“我我不是故意撞你的，是风......是不小心的。”
　　“还多亏了你不小心，不然那家伙还要赖这。你一来，效果真是立竿见影。”还好简梦湫看上去不生气，相反，她好像被自己逗笑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自己逗笑。
　　“嗯。”虽然出现这一个小插曲，但厉灵杰还是知道要做什么的，“对了，简梦湫。把钥匙给我，我要......”
　　“我说，你应该喊我什么？”
　　“嗯？”
　　“你自己说的啊，‘姐弟’。”简梦湫居然露出了不符合她人设的坏笑，提着钥匙在厉灵杰面前晃荡两下。
　　“姐姐。”厉灵杰慢慢地从牙缝里抠出这两个字，莫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钥匙给我一下。”
　　简梦湫笑得更放肆了：“哈哈哈哈，好，你拿着啊。对了，你知道吗，你屁股上有个大大的鞋印。”
　　厉灵杰赶紧扭头擦了擦裤子，迈开脚向回家的方向走了两步，自己此刻只想火速逃离。
　　“还有，你知道吗。”简梦湫卖关子似的停顿一下。
　　“啥？”
　　“你还挺可爱的。”
　　呵！可爱。这个词用来形容男生像话吗？难怪她露出那样的坏笑。
　　风涯在朝这里走来，厉灵杰觉得自己要没脸面对他了。果然风涯没肯放过自己。
　　“哈！可爱！姐姐！简梦湫都被你滑稽的表现给逗笑了。嗯，厉灵杰，你完成得可真是太出色了。”
　　厉灵杰摆出一个口型，意思大概是：“妈的，还不是你。”
　　“算了，不指望你能成事，我还是忙好我自己的吧。这附近有理发店吗？”
　　“怎么突然要理发？”
　　“我都出现在你身边两天了，姜捷到现在还没动静，也许是一个多月没理发，他认不出我了。”
　　“嗯，很像是你能想出来的思路。”
　　“那到底有没有？”
　　“有，就在不远处。”厉灵杰指了一个方向。
　　“那我们去吧。”
　　厉灵杰正愁没有悄无声息处理掉窃听设备的好机会呢，赶紧说：“我回去放一下书包，你和简梦湫先去，我马上来。”
　　二人对此都没有表示怀疑，便先行一步。
　　厉灵杰在确认他们不会再注意自己的时候，以最快速度冲回了家。

　　两个半小时以后，厉灵杰才从家里出来赶去理发店。
　　自己搜遍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而且屋里本来就没有多少角落，但怎么都没能找到音接的踪影。
　　厉灵杰想起了姜捷闲聊他办过的案件，按照侦探的思路，那么音接应该不是藏在屋子内，可以排除了。
　　思维在脑中翻箱倒柜了一会，很快自己想到姜捷还提到过一个有意思的案子，嫌犯在接受搜身时把证物踩在了脚下，搜身完毕后假装滑倒，把证物踢进了沟里。“灯下黑”，当时是这么说的。
　　于是厉灵杰翻出书包，仔仔细细摸索片刻，发现了端倪。音接被藏在书包侧面装水杯的网槽中，自己常年用另一侧的网槽，不用的那一侧瘪在里面，成了天然的掩盖。
　　厉灵杰狠狠地把开关关掉，把音接塞进自己口袋。
　　原来自己一直带着一个移动的窃听器啊，那刚才喊简梦湫“姐姐”的时候也背着包......
　　真好，被公开处刑了。
　　话说回来，既然窃听器被安装在书包里，厉灵杰就能知道是谁、什么时候安装的了。
　　不知道简梦湫和风涯会不会追问自己在干嘛，毕竟自己已经迟到两个半小时了，马上都要两点了。
　　不管怎么说，很可能他们还在理发店里等着，都得先去和他们汇合。
　　然而，不期而遇的危险先人一步。
　　走到离学校不远的地方，一个本来低头看着手上东西的陌生男子，注意到厉灵杰经过后，叫住了厉灵杰：“喂，小兄弟，等一下。”
　　“什么事。”厉灵杰并没有很在意，外地人问路这种情况也很常见，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两点，这条路上人不多，挑自己问也不奇怪。
　　“你是厉灵杰吗？”
　　“最近这都是第三个人问我类似的问题了。”
　　“哦？你见过那位狂妄自大的疯子了？你居然还完好无损，看来姜捷的弟子还真有点本事。”
　　厉灵杰猛地回头，注意到了来人手上片刻之前还在看的东西——一张照片。虽然没看得很清楚，但十分熟悉，足够认出来了，那是自己学校每个班级门口都会贴的成员合照，一一对照着每个人的位置，附上了各自的名字。
　　而陌生男子在等待回应的时候，另一只手摸向了口袋，口袋外面露出来了一截木制手柄，应该是匕首没错了。
　　厉灵杰觉得可以不用回答了，先发制人，抬起拳头朝对方面门挥去。陌生男子对这临时起意的偷袭闪躲得还算及时。
　　只是厉灵杰的意图不仅于此，他乘其不备迅速一把把照片夺了过来。果然是自己班级的合照，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这个落入到敌人手里，自己的相貌就不是秘密了。
　　但是厉灵杰还是犯了一个错误，他太急躁了。
　　秦门钦要取回自己的血，手下的人肯定是要抓他活口的，动起手来就会束手束脚。而且即便路人不多，这也是在大街上。对方动手，也迟早有人报警或者直接热心相助。而现在，先动手的变成了自己。
　　“抓贼！他偷我东西。”陌生男子大喊道。
　　很快，有两个热心民众拦住了自己的去路。没办法了，清者自清。厉灵杰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用姜捷教过自己的本事迅速绕过拦路的人。不过这样的身手，看起来倒是更像一个贼。
　　陌生男子穷追不舍。这里离风涯和简梦湫去的理发店不远，但是不能牵扯他们，风涯完全没有武功，他还会非常自信地挺身而出，对方只会抓自己活口，不一定给风涯留面子，危险不可估量。
　　最近的警局离这里还有相当的距离，如果自己能跑得赢这个人倒还好说，但是如果跑不赢，反而把体力完全消耗在奔跑上，到时候只能任人宰割。
　　厉灵杰急停，转身挥出一拳，对方双臂交叉挡脸，硬接下来。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逼迫对方掏出匕首，路人会逐渐发现不对劲报警的。至于会不会受伤，只能不去想了。
　　虽说学了十二年的功夫，但这还是第一次实打实地用上。几招下来，厉灵杰全力以赴，对方完全没能占据上风。厉灵杰时刻注视着对方的手，终于，电光火石间，对方抽出匕首顺势一挥。很快，很熟练，很像是受过训练的人。厉灵杰因为早有预料，闪身躲掉。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不对劲报警的，而自己需要撑到那个时候。
　　但是谈何容易，对方一掏出匕首，局势马上就变了。厉灵杰只能边躲边退，急忙之中，对方再次把班级合照抢到手。
　　“快！”似乎传来了简梦湫和风涯的声音，但是厉灵杰不能分心。很快传来了朝自己跑来的脚步声，只是下一刻，出现在厉灵杰面前的人既不是简梦湫，也不是风涯。
　　厉灵杰感觉到一股充实的暖流松弛了紧绷的神经，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自己知道这种奇妙的反应是安全感。
　　长剑只在自己眼前挥出一道残影，随即一抹嫣红向外绽放。面前持匕首的陌生男子痛苦地掩住手臂上的新伤，在看清楚来人后，他迅速放弃了厉灵杰，转头分开围观的人墙，玩命地逃跑。
　　“姜捷。”厉灵杰淡淡地说。
　　“你表现得好像没那么意外。”姜捷说。
　　“当然。”
　　“那么等一会再叙旧，先追。最好直接抓住他送警局审问。我刚好和这里的警长很熟，问出来的信息我们也都有一份。”
　　“你没事吧。”简梦湫和风涯也来了，看来自己先前并没有听错。
　　“没事。”
　　风涯看着姜捷，愣了一会，他记起了这个样貌，任务好像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完成了。但是目前情况紧急，姜捷也没有心思关照他这个曾经的敌人。
　　姜捷冲向敌人逃跑的方向，可惜被几个人拦了下来。
　　“光天化日，不仅有贼偷东西，你还帮着贼当街伤人？”
　　姜捷没有辩解，但是停了下来。厉灵杰心急如焚，敌人的踪影现在已不见了。而对方抢到了能暴露自己的照片。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贼没带刀，被偷的人反而拿匕首乱挥的啊？”简梦湫厉声说。
　　风涯很快也喊道：“看清楚了，这可是宗师，姜捷，他不可能助纣为虐的。”
　　“好像真是。”
　　“不是听说姜捷失踪了嘛。”
　　几个路人这么议论，拦住姜捷的路人开始不知所措。
　　姜捷见形势缓和，大声说道：“姜捷以宗师的名义担保，这位小兄弟不是贼，而逃走的手持凶器的家伙，是一位杀手。”
　　路人哗然，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拦路的几人好像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了大事，连连向姜捷道歉。
　　“没关系，你们本意也是热心相助。”姜捷对着厉灵杰等三人招手，“快追。”
　　三人点头，跟着姜捷跑去。
　　杀手似乎是逃向了前方的闹市区，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掩盖了仓皇逃窜的脚步，弯弯绕绕的深街偏巷隐去了惊慌失措的足迹。虽然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两点一刻，但是这里的客流量不能用少来形容。众人一阵沉默，大家都清楚到了这里就很难再抓住那个杀手了。
　　那位杀手的血迹也只延伸了很短的距离，看来即便是逃命途中，也已经对伤口做了应急处理。
　　“那人拿走了我们班级合照，如果放他跑了，敌人就知道我的相貌了。”厉灵杰说。
　　“如果你是这位杀手，除了逃跑以外，还会做什么呢？”姜捷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思考方式，但是厉灵杰并不觉得这样思考会对目前的情况有什么作用。敌人很可能规划过逃跑路线，错过了追击的最佳时间，说不定就只能干瞪眼。
　　“嗖”的一声，打断了众人的面面相觑，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一支烟花，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天际。到了最高点时轰然炸开，耀眼的红光穿透了空气，四散开来。
　　疑惑只在姜捷身上停了一秒：“普通烟花不会这么显眼，这很可能是烟花改制作为信号弹使用的，对方在呼叫他的同伙。”
　　不用姜捷指示，所有人都奔向信号弹底下的位置。看起来不是很远，六分钟就可以到了。
　　一条条小巷和岔路掠向身后，姜捷速度更快，冲在了前面，厉灵杰、简梦湫和风涯只能追着他的踪影跑。
　　突然，在拐入一个偏僻、狭窄的小路时，三人看到了停下的姜捷，以及......片刻之前的杀手，他瘫倒在地上，身边地上有一条粗麻绳，和一个空的信号弹壳。
　　众人疑惑地看着姜捷。
　　“他已没气了，欸，别这样看我，不是我干的。”姜捷苦笑，“凶器是地上那条粗麻绳。”
　　厉灵杰环顾了一下现场，一条偏僻的小巷口。虽然几乎没人走这条路，但是附近的地方也常有路人经过，稍微探探头，也能瞥见这里的不对劲。
　　“难道还有人在帮我们？”风涯问。
　　厉灵杰简单翻了一下倒在地上之人的衣袋，否定了这个说法：“不会，我的班级合照被拿走了，凶手应该是秦门钦的人，他们才会需要这个。”
　　简梦湫说：“也可能是他的同伙看他点信号弹暴露位置，杀他灭口，我们也因此停在这里，方便他同伙自己逃跑。”
　　厉灵杰看向姜捷，姜捷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思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追的杀手突然不用再追了，简梦湫和风涯对这样的变化无从应对。
　　厉灵杰怔怔地看着面前倒地的杀手，片刻之前还张牙舞爪的人，居然此刻就没了气息，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自己会不会也像这样，突然在未知的下一秒，就遭遇不测呢。
　　姜捷终于开口：“情况可能非常不妙，我大概有了一些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