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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潮不洗飘零身 今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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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厉灵杰最近第三次做类似的梦。
厉灵杰放学,走在学校门口这条再熟悉不过的路上,突然注意力锁定到一个带着剑的女孩,或者应该说她的突然靠近吸引了自己。
对方过来便问:“喂,你是厉灵杰吗?”
迷迷糊糊之间,自己竟然连疑惑都没有便回答:“嗯。”
呵,梦就是梦,真是太假了,真要是碰到这么可疑的人,直接就承认,一点也不符合自己对周围人的警惕习惯。
面前的女孩如释重负地说道:“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厉灵杰侧首去看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她的容貌......
然后厉灵杰醒了,窗外的天空渐渐清晰,一束束光线奋不顾身地冲进黑暗,再睡也睡不着了。
据说,当有人在执着寻找自己的时候,自己会有所感应,常常夜有所梦。不过厉灵杰不太认可这个说法,因为他从没梦到过秦门钦。
至于刚才那个梦,厉灵杰苦笑,槽点太多,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怎么毫不防备回答一个带剑的人。如果说是春梦嘛,连手也没牵上,多少有点不合格。
越来越多的光线撕开了黑暗,照亮了床尾厉灵杰给自己题的诗:
绮梦不结醒时根,人潮不洗飘零身。
呵,还挺应景的。
从六岁那年起,陪伴自己的就只有孤独了,他还记得入学时第一次有同班同学向他打招呼时,耳边不住地回想起父亲那些话“每一个同龄人都可能认识他。”“尽可能少透露自己的信息。”那个时候,他甚至想告诉对方一个假名字。
所有人都觉得他不真诚、疏远他人,好像每个人都想骗他几十万一样防着他人。就这样,厉灵杰第几百次错过了认识第一个朋友的机会,即便事实上对方只是小孩子。
厉灵杰终日在害怕不知身边哪一个人突然撕下嬉笑的伪装,带来他注定的末日。沉默寡言成为了习惯,提心吊胆和胡思乱想则填补了他本应用来和人说话的时间。渐渐地,即便他想,他也发现他无法再亲近别人了。
明明身在全是欢声笑语的学校,自己却发不出一点欢笑的声音。明明每天都有无数同龄人和自己擦肩而过近在咫尺,自己却觉得和他们相隔千山万水。
人潮向厉灵杰汹涌而来,接着头也不回地向后而去,在没有一点潮湿的痕迹肯为厉灵杰停留时,他才发现自己留在了原地。
厉灵杰就在这样的情绪里与姜捷练剑,起初他以为自己作为千峰山唯二的存活者,一定天生有着过人之处。而后,他不得不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接受自己的平庸。
姜捷甚至曾脱光厉灵杰的衣服,检查过他全身,最终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对于原本自命不凡的人来说,他的心气就是高站在山顶上的,让他接受现实里的平庸就如同上刑一般。
“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人都再普通不过,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甚至失败者呢?”厉灵杰这么劝着自己,于是他确实失去了少量痛苦,也同样失去了大量斗志。
这样的感受日积月累,终于在十二岁练剑的某一天,看着刚刚获得宗师称号的姜捷,再对比进步龟速的自己。挫败感成了压垮厉灵杰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扔下了沉重的剑,仿佛他沉重的命运也能这样随手丢掉一般。
姜捷无奈地叹气:“你学得慢,其实原因在于你根本不想学。”
对啊,自己本来就没说过一句自己想学剑。为什么一定要是自己承受这样的命运,为什么自己不能像正常小孩那样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每一天都活着心惊肉跳如履薄冰,在该笑的年纪挂满了愁容,这样的生活真的还有意义吗?
父亲厉清思只是这样说:“我和姜捷确实没有把握彻底侦破千峰山的案子,没有把握能把秦门钦绳之以法。在那之前,你可以选择放弃保护自己,甚至可以一死了之。就这样让血渗入土壤,让身躯化为尘埃,随风而散。你身上的灵血也自然和你一样无迹可寻,秦门钦就永远也收不回他散掉的修为。对于很多害怕秦门钦再作恶的人来说,他们巴不得你这么做。但是......
“你甘心吗?你本来好端端地活着,却要因为别人的一己之私飞来横祸就选择轻生。你能想象得到吗?甚至在你死时,很多人都只会拍手叫好,秦门钦也只会骂你是个没用的东西不多撑一会。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因为那些人要看你死,你便真的活不下去,你真的甘心吗?”
这些鸡汤刺激到了厉灵杰,沉重的剑依然躺在地上,既然自己没能丢掉它,那就只能拿起它,重新回到自己所熟悉的生活。
可惜鸡汤也只是鸡汤,终究不能成为治愈心灵的良药。
孤独痛苦成为了一种习惯,厉灵杰也在经年累月中麻木于这样的感觉。只不过孤独就是孤独,痛苦就是痛苦,它总会突然爆发一下,提醒自己它不会因为被习惯了就变成正面情绪。就比如说此时此刻。
本应是一个还算开心的梦,结果却是更深沉的惆怅。所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也不过如此了吧。
算下来,这是一个人住在这个拥挤的小屋子的第十二个年头。六岁那年,除了自己以外,父亲厉清思还对她的老婆和女儿厉灵婷说明了“历灵劫“的意思。然后那个女人和父亲吵了一架,过程不记得了,结果就是厉灵杰住进了学校附近的小屋子,一年也见不到厉清思几回,只是偶尔听同校的厉灵婷传来一点父亲的话。不过也能理解,为什么留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来危及自己呢。厉清思还肯掏钱给自己一个容身之地,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枯燥的日子麻木地进行着,要说最近这些天与前几年比有什么不同的,就是恐惧感更重了——姜捷已经失踪两个月了。厉灵杰与师傅并不算太熟,毕竟姜捷为了不暴露,少说三两星期,多则一两月才来执教自己一次。很多时候也特意来到这镇上但却去见他人,姜捷吩咐过,厉灵杰即便在路上碰巧见到他,也不要打招呼。
而这一次姜捷失踪前就是去镇灵观了解当年的事情,他的失踪很难让人不担心,也很难让厉灵杰不害怕。如果姜捷都遭遇不测,那么自己的苟延残喘也到头了。
天彻底放亮,该去学校了,至少最近除了三次梦到同一个女孩外也没什么异常的。
在风涯到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