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灵劫》韦某

1、楔子 顾名思

　　顾名思义
　　厉灵杰看着简梦湫，他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
　　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在六岁的某个下午，他学会了写自己的新名字，然而当他带着满满的自豪拿起纸向父亲厉清思炫耀时，却并没有得到父亲的表扬。“你可否知道，你名字的含义？”
　　“呃，是什么呀？”
　　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来回地踱步，显得纠结不安，最终还是慢慢开口：“还记得上次来教你学剑的师傅姜捷吗？我和他商量后决定告诉你详情，尽管这可能过于沉重。”
　　“嗯。”手里的纸张被抓得发热，可父亲却无心去看纸上的成果。
　　“人与妖诞下的后代叫灵，在几个月前一桩灵犯下的大案中，姜捷把你抱了出来，但你的亲生父亲却并没能走出那里。同时你的身上也带上了灵的血，灵血于灵而言意义非常，为了取回灵血，他就一定会来杀你。你明白了吗？”
　　厉灵杰没有回应，消化这些话需要一些时间，可惜父亲并没有给他。
　　“那起案件完全没有查清楚，这个灵的样貌、身份一概不知。你今后上学，一定要对周围人保持警惕，每一个成年人都有可能是他，每一个同龄人也可能认识他，你要尽可能地少交朋友，少透露自己的信息。”
　　父亲接过自己手上捂得热乎的纸，写下了另外三个字“历灵劫”。随即开口说道：“你注定要经历有关灵的这一场劫难，今后姜捷也会担任你的师傅，教你武功，姜捷具有成为宗师那样的潜力，只要有他保护，你也不要太害怕。”
　　大脑和眼前都是一片茫然的空白，父亲尝试着安抚两句便走了。自己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张纸，然后用手抚上那六个字，纸张的余热早已散去，只剩冰凉。
　　从那一天起，自己就背上了这沉重的命运，被迫。

　　酒中红
　　*背景设定：参照现代。但是去除了所有如手机等电子通讯设备和枪支火器，武器以冷兵器为主。后文某些案件会用到法术等设定解决，但相关线索全都会提前给出，不会突兀出现新设定解释。*
　　人习道法，妖修妖术。妖初次大规模接触人类之时，两族交好，相互融洽。人与妖诞下的后代被称为“灵”，以为两族情谊见证。
　　后来渐渐地发现，灵大都生性嗜血乖戾，偏偏武学天赋出奇地好，且灵能通学道法和妖术而无阻，对两者的抗性还极高。除此以外灵还有一个特点——灵血，灵可以在自己的血中注入修为，若通学道法和妖术的灵在血中注入一定修为，此时的灵血不论对于人或妖而言都是剧毒，因为人不可碰妖术，妖也不可碰道法，所以哪怕摄入极其微量也足以经脉逆行而致命。
　　灵为祸的案例肆起，总是要牺牲大量人力才能将其绳之以法。所以后来，人与妖开始禁止通婚，再后来，渐渐发展为划分领土界限，再然后，就是战争。而对“灵”本身来说，他们是与罪孽一同诞生的，不为两界法度所容。
　　在十二年前，便有一桩灵犯下的惊天大案，有一个灵以水系法术操控自己的血变为雾状，扩散弥漫至大范围，鸩杀了几十个人和妖。惟独有两个孩子活了下来，其中一个便是厉灵杰，相应地，他们身上都带上了含有灵修为的灵血。因此取回灵血，其实也就是取回灵自己的修为。
　　遗憾的是，迄今为止此案的调查仅限于：一共出现了三十七名死者。现场看起来在案发之前或案发时是一场宴会，根据周围草木残存的血液能推测出手法是血雾及其范围。查出了一个不属于死者的指纹，怀疑是凶手的，但是苦于找不到嫌疑人来比对。绝大部分死者都被查出具有死后被拖拽、挪位的迹象，但移动方向毫无规律，且都没有超出宴会的范围，不知道凶手费劲的用意。两个幸存的孩子一个是厉灵杰，另一个叫钟泉。厉灵杰被姜捷亲自抱走，而钟泉在搜救的当晚却被凶手劫走，一整个搜救队的人也在当晚的劫持中牺牲，惟独刻意被留了一个活口讲述了劫持的经过，却因为凶手蒙面，除了能说出只有一个凶手外，无法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除了以上几点以外，此案仍然几乎全无进展。难点在于，第一，灵本身不为法律所容，显然凶手从小隐姓埋名，不会登记身份，完全无从查起。
　　第二，现场死者数量太多，虽然他们身份全部查明，且生前确有交集，却无法锁定那么多人有什么共同的仇家，凶手动机不明。
　　第三，就是此案还有一些疑点，那就是死者多半武功或法术不错，绝非泛泛之辈，体内也并没有检测出麻醉安眠类药物，身上也没有绑缚的痕迹，更没有任何外伤。灵再怎么奇特，把血雾扩散到那样大的范围，也是失血过多相当虚弱的状态，可在场的人就是没有反制凶手。即便退一步，不说反制，只说逃跑，以灵这样的失血程度来说也不会被追上。总之，凶手是谁，除了血雾以外还用了什么手法，警方并没有线索。
　　当然，只是警方没有什么线索。作为私家侦探的姜捷倒是掌握了另一些信息，早年在与厉灵杰亲生父亲的接触中，他得知了厉灵杰生父认识一个叫秦门钦的灵，且因为一些事与之有些过节。厉灵杰生父最后曾和姜捷说他要去赴秦门钦的宴会，而最终死在了宴会中，死者当中身份全部查明，却并没有叫秦门钦的，那他的嫌疑就非常大。可惜，姜捷也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未见过。警方也并不能接受他没有凭证的说辞，而且不出所料地，秦门钦查无此人。
　　姜捷也就从另一点入手，钟泉。当初钟泉被劫走时秦门钦故意留下了搜救队的一个活口，想必是想跟踪再找到另一个孩子——也就是厉灵杰——的下落。不过因为厉灵杰是姜捷亲自抱出，并不是警方授意，也就没能得逞。姜捷本应为自己的私自行动而受到严厉的处罚，却因为阴差阳错保护了厉灵杰，也因为当时看在他还年少的份上而从轻发落——当年的姜捷，其实也才十六岁。
　　案发地在妖界的千峰山中，除了刚开始收集线索的几十天放开通行，人类很难再涉足此案。于是姜捷建议人界联系主掌此案的妖族警方，并把人类钟泉的信息公开给那里，时刻关注钟泉的动向。
　　后来妖界那边称，他们四处张贴布告搜寻，且向所有人明示若钟泉被杀，那么作案者会直接被认定是千峰山案的凶手。不知是否是因此起了效果，钟泉安全活了下来，妖界警方找到他时，他身边甚至还结交了不少“朋友”，可问及凶手的面貌特征时，钟泉也一概不知，没能提供任何有效线索。最终只能作罢，把消息传回人界。
　　姜捷认为这些所谓的“朋友”是在监视劫持钟泉，秦门钦可能就是其中之一，钟泉受到威胁没敢说实话。但也仅限于猜想。
　　总之，钟泉顺利地活了下来，从当年的八岁到如今的二十岁。

　　时光飞逝，姜捷踏着石阶向前走着，此案经历的光阴被一步一步地踩在身后。秦门钦未敢杀钟泉，证明他现在还不敢和警方明着叫板，可是若是被他再找到厉灵杰，那这两个当年的孩子都将难保。当年他一人可以轻松胜过整支搜救队，若是再取回这两份血当中的修为......所以，干脆就趁现在会会他。
　　石阶蜿蜒至远处一座道观门前停下，姜捷抬头，镇灵观。在当年某场人和妖的大战后建成，位于妖界一处临近人界的边境处，以作为和平的协议，平常处理一些两族百姓边境事务。姜捷苦笑，道观本是人修习道法、镇压妖类的地方，如今却以和平之名坐落在妖界。其名曰镇灵，其实为镇妖。而当年那场大战正是其父姜定国亲自挂帅，人界大获全胜。
　　山上镇灵路，泉下望乡骨。
　　无数生灵的消弭换来的结果，却是为了镇压更多的生灵。人们都说战争是为了和平，但和平的时候也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战争。
　　几天前，姜捷悄悄潜入妖界，从苍石村村长那打听到镇灵观全观上下人员被撤走，转而换上一批新人选。
　　“也正常，妖界近年和人类关系很僵，以致于人们都不敢随意涉足对方的领土，哪还有什么平民百姓的边境事务要处理，迟早要裁员大换血的。”
　　“但是姜先生，我看到这新人员名单上，还有你的胞弟姜胜，以及你一直追踪的钟泉。”
　　姜胜，自上次比试后，姜捷与自己的胞弟已将近一年多未见，也差不多到了必须要看看他的时候了。
　　姜捷接过名单，突如其来的意外收获让他差点瞬间跳了起来，名单上第一行，就写着：观主秦门钦。
　　秦门钦多年来从未以这个名字示人，如今堂而皇之地公示，很可能是成竹在胸。而招揽来姜胜，则很难不怀疑秦门钦已经注意到姜捷。
　　只是十二年的无所收获，也让姜捷多少有点心焦，顾不得单枪匹马是否太危险了。
　　终于到了观门口，木质双开门的大门横在面前。
　　“咚咚”叩响门环，不久一个人——不过在妖界，这应该是化人形的妖——单手打开了姜捷左边那半的门。“哪位？”
　　“烦请告知秦观主，人族姜捷来访。”
　　“姜捷？你是那位人族宗师吗？”门客看了眼姜捷手中的剑。
　　“不错。”
　　姜捷递出名片，门客右手插兜，左手接过，十分傲慢无礼。
　　门客不再回答，也没说请进，便回头通报了。姜捷不满地撇了撇嘴，斜靠在门上等待。
　　过了一会，门客回来瞥了一眼姜捷，右手仍然插着口袋，递出左手，不客气地开口：“进观可以，先把手上的剑交给我保管一下。”
　　姜捷打量了门客一下，随后点头，陪笑着把剑双手递出。门客放心打算去接。
　　姜捷的出剑速度太快，门客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原本还在他眼前未出鞘的剑，瞬间锋芒毕露，冰冷的剑刃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乱动，乖乖举起双手。”
　　门客照做，姜捷接着用左手从门客的右手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匕首。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姜捷笑着把玩了一下匕首，然后说：“你最初接过我的名片，和刚才准备接过我的剑时，都是伸出左手，但我并不认为你是左撇子。因为最开始你单手打开的半边门，是在我左边的，而这个动作，需要用到你的右手。”
　　“我觉得你最开始也没想刻意装左撇子,不然开门的时候会注意的。开门的时候，你还并不知道来者是谁。我报出名讳后，看得出你敌意很深，你才开始用右手插兜，左手办事。所以就更可能是在右手口袋里有什么便于你提高警惕，同样也不方便示人的东西。”
　　“姜先生......真是敏锐......”门客战栗地说。
　　“谬赞谬赞。”姜捷说着，故作姿态般潇洒地把匕首朝身后远远一丢，“所以，我的剑打算陪我进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姜先生。”
　　说完，姜捷便朝里走去。
　　观内布设空旷，应当是方便演武操练，通向殿堂般楼阁的空地前异常拥挤——前来接待姜捷的人，也未免多了一点。
　　他在人群中搜索着姜胜的身影，很快找到了对方。
　　这个世界上，有因为姜捷的身份阿谀奉承的人，有因为姜捷的成就嫉妒眼红的人，并且这两种人的身份在某些条件下可以互换。但唯独姜胜对他的感情最为纯粹，从来不掺一丝杂质，那是刻骨的憎恨，不为时间所冷却，不为利益所动摇，放在手中誓必剜肉，留在眼里可以燃烧。
　　看到姜胜射出刀光般的眼睛，姜捷感到一阵舒心，起码弟弟没什么反常的。
　　观内人群中为首的一人向前一步，陪笑道：“门客似乎刁难了一下姜先生，我替他道个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我也赶时间，不在意这些。你是秦门钦观主吗？”
　　“正是。”
　　姜捷上下打量着对方，宽大的观主服袍和他显瘦的身材十分不搭，欠身答礼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点滑稽，和想象中出入还挺大的，至少气势上，不像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这里面哪位是钟泉？”姜捷看向秦门钦身后众人。
　　“钟泉恰巧不在观内。”
　　这是忽略前提的话术，只要对方正面回答了，不管回答内容如何，都默认了前提“你认识钟泉，钟泉本该在你这。”
　　“他居然能自由行动吗？不会是被绑在某个房间吧？”姜捷带着戏谑地问道。
　　“宗师说笑了，观内人员都有职务在身，怎会连自由都无法保证。”
　　客套、虚伪，而且还是很常见的句式，真是碰到了姜捷最不爱面对的说话方式。如何才能结束这没有营养的客套话呢，姜捷想直切主题。
　　“其实比起宗师，我更喜欢别人叫我侦探。”
　　好在对方下一句话还有点营养：“是了，难怪近年来你一直对钟泉十分感兴趣，到处窃取信息，窥探他人踪迹，而且好像姜宗师有些特殊的考量，似乎对我也很好奇。”
　　果然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在追查千峰山案并不是什么秘密，秦门钦也早就察觉到了，也好，这样问及当年的案件也更方便。
　　“观主有没有听说过十二年前千峰山上灵为祸的一起案件？”
　　“多少听人说起过一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我当然是来问线索的了。”
　　“不好意思，虽然我长年生活在妖界，但应该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为什么你要来问我？”
　　姜捷摇头轻笑：“没什么为什么，觉得你能知道，所以我就想问。”
　　秦门钦不悦：“不知这是什么意思，恕我直言，我认为闲话不宜太多，听说你两天前潜入妖界时，击败了我族第二高手风涯，我族尚武，自然对你很是崇敬，但是估摸着你的通缉令这两天也该下来了，宗师还请直言来意，也好速来速回，毕竟此地不宜久......”
　　只是未等姜捷开口，秦门钦身后的姜胜早已按耐不住地打断道：“速来速回？不，姜捷，我没胜过你，你休想轻易离开。”
　　秦门钦被突然打断愣了一下，所有人也都看向姜胜。而姜胜毫不在意这些，直接拔剑出鞘，他的眼睛里还是只有两样东西：姜捷和燃烧的仇恨。
　　姜捷盯着姜胜眼睛看了片刻，轻叹一声。从秦门钦身上，并不能观察到太多有力的证据，他自认为讲话已经够放肆的了，但关于案子怎么刺激对方都守口如瓶，那就什么有用的信息都得不到。好在来这还有第二个目的——弟弟这边的事还算好办。
　　“让诸位看笑话了，我与胞弟，还有未尽的比试。”姜捷长剑出鞘。“观主勿劝。”
　　不过秦门钦好像也没想劝的样子，他一言不发地退后，姜胜站到了最前面，客套的谈话就这样很突然地转变为刀剑相向。
　　“开始吧。”姜胜迫不及待。
　　姜捷点头回应。
　　姜胜摆好架势，随即向前冲去，速度极快，眨眼与姜捷的距离已过半，手中剑已离鞘，却是收剑在手的样子。众妖知道这样持剑可随意选择刺、砍、削、劈，对手难以猜测，而姜捷也确实执剑在手静待。
　　二人距离只剩四步了，姜胜终于杀意尽显，剑锋直指向前，是刺！并未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大道至简，却因为这极致的速度而凌厉非常。仅此一剑，在场一半的人或妖都无法接住。兄弟二人从年少时不知为何决裂，仇恨蔓延至今，看来传言不虚。
　　姜捷向右侧身，同时用剑向侧面隔开刺来的利刃，然后抬起左脚顺势把对方的剑踩在脚下。姜胜刺他的右边，无非是逼他只能向右侧身，而持剑的右手就离姜胜稍远，不便反击。但是姜捷抬手便把左手的剑鞘向对手挥去，为了躲开这一挥，姜胜只能在拔回剑之前选择弃剑后退。
　　胜负已分，甚至姜捷都没有动用剑刃。
　　“进步飞速，但你的杀意让自己太急躁了，不够，还要再练。”姜捷简短地评价姜胜。
　　“相当精彩的对决！”秦门钦称赞道。
　　姜胜心有不甘，还想再斗，被秦门钦制止：“退下吧，你已输了。”
　　姜胜的眼神告诉所有人，他压根没想听秦门钦的，不过他手中已没有剑，客观上来说只能作罢。
　　秦门钦陪着笑脸，向身后人示意了一下，接着身后的人端来几杯酒，秦门钦接过一杯递给姜捷，说道：“有幸得见宗师出手，叹为观止，对于我等尚武之人来说，须得互敬一杯。”
　　姜捷接过，一杯红酒。再仔细端详时发现一只极小的不慎落入酒杯的飞虫在酒上漂着，那么这杯酒应该是早就准备好放了一会，而不是刚才现倒的，说这杯酒没有问题，姜捷是不信的。
　　此刻姜捷的思维飞速旋转，直接问案件详情，秦门钦绝对只字不提。而要直接动手，他不清楚秦门钦如今实力如何，且这里人手众多，姜胜也并未受伤，失手则将陷入绝境。反过来想，这里的人包括姜胜都不知道他已是百毒不侵之身，不如就这样喝下，假装示弱，对方以为他中毒自鸣得意之时更会多嘴，方便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然后再伺机逃跑不是问题。
　　于是姜捷一饮而尽，然而他立刻发现自己还是太自大了，随酒入喉的还有些微的腥味。仔细在口腔中回味，品出酒中加入的东西后，姜捷变了脸色，冷汗瞬间冒出。
　　灵血！所以用的是红酒，真是太大意了。
　　姜捷渐渐瘫下，以手扶地。秦门钦冷笑道：“侦探的洞察力还是欠缺了点。”随即他示意手下一人，那人手握尖刀，走向姜捷。开口说道：“宗师勿怪，你管的闲事太多了。”
　　但是下一刻，姜捷飞速起身，仿佛没事一般，挥出一剑，面前的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很抱歉，出手太重了。”姜捷轻轻对着倒地的人叹息一声，然后迅速翻墙逃走。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秦门钦上前探了探倒地之人的气息，随后指挥手下道：“还有气息，姜捷轻易不杀生，方才那一下只是示威，他已经很虚弱了，快追。”
　　众人众妖开始动身，只是不难看出，他们并不太情愿。毕竟要是自己挨下这一剑，还能剩多少气息呢。

　　苏醒后的第一个任务
　　（视角当中的自己藏身在树枝间穿行，数不尽的枝叶瞬息之间从脚下掠过，化成一团团模糊的幻影。但是......太安静了，难道这玩意复现的画面是没有声音的吗？）
　　（一阵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飞鸟振翅高鸣。好吧，原来不是没有声音，只是自己的脚步太轻了，那么想必前面那个被自己跟踪的人发现不了。）
　　（“阁下已经跟了我一路，莫非是我的崇拜者么？”前面那人突然停下开口道。）
　　（居然这都能被发现嘛？下一刻，脚下的树枝轻轻弯曲，只见视角扬起再高速下坠，是自己从树上一跃而下，然后说：“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只能在这里停下了,姜捷。”）
　　（姜捷看着自己，问：“你是？”）
　　（“职务在身，无可奉......”）
　　（“啊对了，风涯。”）
　　（“你怎么会认得我？”惊讶的声音从自己的位置传出。）
　　（姜捷微笑道：“我偷溜进过妖界好多次，你们妖族崇尚武力，你作为第二高手，照片当然是被四处敬仰。”接着姜捷的笑意突然消失了：“而且即便我从未来过妖界，也会多次听说过你的凶名的。”）
　　（“既然如此，阁下也可现在打道回府，我不拦你。”）
　　（“我之前来妖界可从没有人来欢迎我，难道说这镇灵观我去不得？”）
　　（“对。”）
　　（“你是妖界魁首妖仙的私人护卫，我是否可以认为，如今妖仙对镇灵观及秦门钦等人的事情有所牵扯。”）
　　（“既然姜宗师这么说，很抱歉我也只能改口，即便现在你想打道回府，我也会拦你。”说着，自己拔出了刀。）
　　（姜捷也不再言语，拔剑在手。和平的谈话在顷刻间破碎，下一个瞬间，只见刀光剑影。）
　　（看着眼前一下又一下朝自己袭来的剑刃，不得不感慨体验太过逼真了，光看了都让人冷汗不止。多少个刹那，闪烁的锋芒如饿虎般想要啃食自己的皮肉，而咫尺之间，自己居然也能全数应付得来。）
　　（数合已过，未见胜负。刀剑相隔，龙吟不绝，双方各退开一步，喘息之余静待时机。）
　　（而后姜捷先发动攻势，自己也很快应招，眼前眼花缭乱，不知过了多久，身负还未分晓。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再这样打下去不收手，迟早都要有一个人倒下的。）
　　（终于，视角向下无力地栽去，与姜捷的鞋子齐高，是自己倒了下去。虽然没有感觉，但想必当时一定剧痛难耐。）
　　（姜捷上前察视自己，而自己不再看向他，只是尽着自己仅剩的力气想抓住眼前掉落的玉佩。）
　　（“抱歉，我没能......不，你还需要我，我不能在这里倒下。”虽然这么说，但是自己也无法站起来了。）
　　（姜捷看了自己良久，悬在自己身上的剑刃还是收了起来，低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为了执念拼命挣扎求生吗？那么......祝愿你能办到，好让我也看到一点希望吧。”）
　　（画面逐渐模糊，风声随着姜捷的脚步声也在远去。）
　　风涯努力甩了甩脑袋，眼前不再是山林，而是禁卫军岗哨大厅；眼前不再是姜捷，而是禁卫军统领谢思明，副统领兰雅真、李远遂。
　　谢思明拿起一个物件说：“这是妖仙，也就是你师傅仿照透世镜的能力制作出的物件，刚才便是你昏迷失忆前的一段记忆。”
　　风涯看着这个物件，一块透明的石头，竟然能完全用第一视角复现自己的记忆。风涯收了起来，随后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啊，多谢。”
　　师傅吗，长什么样，什么声音，甚至叫什么名字来着，也完全没印象。
　　谢思明接着说：“妖仙大人恰巧最近繁忙，没有办法到这边境来帮你恢复记忆，这块石头的能量也用尽了，实在很抱歉。”
　　风涯叹了口气。
　　一旁的兰雅真说：“妖仙大人现在给了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风涯看向她，她便接着说：“姜捷在镇灵观一事后不知所踪，目前来看他应该还活着，你要做的事情，就是逼他现身。至于方法......”
　　李远遂拿来一张人界地图说道：“最近据传言称，姜捷曾暗中收下一名弟子，叫厉灵杰，且传言也说厉灵杰就是当年千峰山一案活下来的另一个孩子。根据调查，姜捷的踪迹多年来常常出入默林市区，厉灵杰在那里的可能性很大，逼他现身的方法，就是你找到厉灵杰。”
　　风涯问：“然后对他下手？可我和他无冤无仇呀。而且姜捷出现了我咋逃？”他想起了刚才画面里可怕的刀光剑影。
　　谢思明摆手：“不不，你仅仅只是找到厉灵杰，跟在他身边，姜捷见到你，一定会出面确认自己徒弟的安全。你不用逃，姜捷之前不杀你，应该自有他的道理，而且姜捷还要查清千峰山一案，杀生会让他面临牢狱之灾，他必然不会那么做的。相反你真对厉灵杰动手了的话，那还真保不准他饶不饶了你。呃，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能保证姜捷不会杀你，但你师傅叮嘱我不要告诉你这一条，你只管放心就好。”
　　风涯再问：“只是按理来说我是我师傅的私人护卫，应该呆在她身边才是，这个任务为什么要我来做？”
　　“这个，妖仙与大将军不和，派任何人去都会被大将军监视，而你因为重伤，大将军不再关心你的动向。此外，既要让姜捷感觉到威胁现身，还要遇到姜捷全身而退，只有你能了。”
　　原来师傅还有这一层隐情吗，可恨自己也记不起来，而且好像也只有师傅可以帮助自己恢复记忆了。在这之前，自己也必须为师傅做点什么。
　　“那么我便出发了，三位再会啦。”说着，风涯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保重。”
　　“一路顺风哦。”
　　“嗯好。”风涯话音落下，便出门了。
　　等他走远，兰雅真问谢思明道：“姜捷不会杀风涯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什么呀？”
　　“这，妖仙叮嘱我......”
　　“妖仙叮嘱你不要告诉风涯，没说不要告诉我们吧？”兰雅真笑嘻嘻地问。
　　李远遂也好奇，跟着说：“就是呀，快说吧。”
　　谢思明无奈：“给个提示，当你忘记一个招式怎么使的时候，你还能再用出这个招式嘛？”
　　“你在说什么呀，当然不能了......哦等等，你是说现在风涯武功全废了？”李远遂惊讶道。
　　“是啊，所以他根本不会对厉灵杰造成实质上的威胁，姜捷更没有必要对他动手。这也是大将军不再监视风涯的真正原因。”
　　兰雅真换了一种笑容：“哎呀，那妖仙不让你告诉风涯是怕风涯接受不了吧，早就听说风涯是妖仙的男宠，看来还真挺受关心的嘛。”
　　“男宠？你们私底下传言这么离谱吗？都是谁这么说的？”
　　谢思明转头看李远遂，李远遂用没有说服力的表情摇头表示他不知情。
　　兰雅真赶紧转移话题：“听说而已。对了，如果姜捷真的喝下了灵血，怎么可能还活着？”
　　谢思明知道她关于传言者是什么也不会说的，只好顺着她继续讨论：“这个不知道，但是四处搜寻没有姜捷的踪迹，只有可能是他还活着跑掉了。”
　　“真是不可思议，但人族宗师有四个，为何妖仙单单盯着姜捷？”
　　“你们知道妖仙一直是想和人族开战的吧？”
　　“对。”
　　“很多年前我族战败，签下了不再主动侵犯人类的条约。妖仙当年上位多亏了主和派支持她，所以她不想公然毁约与她的支持者背道而驰，那么只有等人界那里的动向。姜捷是曾经的元帅姜定国之子，但是姜捷主和平，姜定国病死后，人族现任元帅是姜定国的小副将居剑。居剑生平痛恨妖类，极力主战，但他对姜捷很是尊敬，在姜捷的力劝下最终以和自居。除元帅以外，不少官员也和姜捷交好，主张和平。”
　　“所以姜捷一除，开战的意愿就是双向奔赴的喽？”
　　“而且除掉姜捷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居剑宣战了。”
　　兰雅真接着问：“人族其他几个宗师呢？我族只有妖仙一人达到宗师的水平，我看好多妖很是佩服人界短短数年从只有一个顾云舒到如今的四位宗师。”
　　“顾云舒曾是妖仙的师兄，现今也一直置身世外。池简到处为非作歹，除了武功以外毫无声望，臭名昭著。此人唯恐天下不乱，更不会主张和平。至于厉轻鸢，妖仙说他如果插手，不足为惧，自有对付他的办法。所以只要管姜捷一人就行。”
　　“厉轻鸢不足为惧？”李远遂多少听闻过这个让两界□□闻风丧胆的名字。
　　“反正妖仙是这么说的。”
　　“那么眼下的一切，就看风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