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陌生人》独自清欢

5、虚无

　　欢愉的日子总是短暂，如流光皎洁，灿烂于刹那，便湮没在茫茫世间。

　　上仙得知月牙儿和拾荒之事，勃然大怒，一株小小的彼岸花，离开幽冥黄泉，不思感念，居然妄想生生世世牵绊人间，坏了拾荒的修行，大是不该。

　　于是，上仙派了人来，要毁灭月牙儿，接引拾荒回归。

　　拾荒在知道所有的前世因果后，静默了许久，告知来使，他不要做什么上仙，宁愿魂飞魄散也要护得月牙儿的周全。

　　他们同来使爆发了一场大战，剑气纵横，寒光万里，昔日美丽的院落被绞杀的一片狼藉，拾荒护着月牙儿，相携着逃往后山，一路撒下点点血迹。

　　月牙儿恨啊！恨自己不能护得拾荒安稳，又痛哭拾荒为她而不容于天，难道，难道她就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生生世世就不能拥有爱人，长相厮守？

　　“为什么！”月牙儿悲怆大呼，她鬓发散乱，满脸血迹，扶着孱弱的拾荒立于崖顶。安心满脸泪水看着无奈的二人，心潮起伏，想要阻止一切，可是除了感同身受，却什么也做不了。

　　来使情真意切劝告拾荒：“上仙，这一切都是你的红尘历练，请同我等回归，勿要因为一株小小的曼珠沙华而堕入魔道，坏了大好修行，曼珠沙华亦可转入下一世轮回，如何？”

　　“何为魔？何为佛？”

　　拾荒平静的凝视片刻，转首，执起月牙儿双手合于胸前，轻问：“你可曾悔”

　　“不，不，不，此生永不悔”，月牙儿摇着蓬乱的鬓发，痛哭流涕。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一生，我已圆满，就让我随他们去吧！只要你，好好的！”月牙儿噙着泪，抚着拾荒的脸庞，痴痴的目光一寸一寸的移过，要把爱人的样子刻在心底深处。似乎如此，便能永世不忘。

　　“傻瓜，我怎能抛下你，若不能生生世世，我宁愿魂飞魄散，这个上仙，不做也罢！”拾荒含笑捉住月牙儿的手，“若你再轮回，世间已无我，好好的啊！我的月牙儿”

　　拾荒的身躯开始寸寸消散，如沙砾扬起而又萎顿下去。

　　“不————！”月牙儿嗥叫着，眼睛里冒出血泪，看着爱人消失在两手之间，魂魄的碎片一闪一闪倏忽就要不见，她用力把自己的元神攫出，吐出一口鲜血，扬手一抛，灵魂亦四分五裂，追随着拾荒的魂魄碎片而去。

　　“上穷碧落下黄泉，生生世世永不离”

　　安心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拒出来，翻滚在地上，茫然看着消逝在空气中的月牙儿和拾荒，泪如雨下。

　　“你可已经明了？”

　　安心发现自己好好的在青石处，旁边站着道士，刚才的一切经历，好似看了一场身临其境的电影。

　　“那个，那个月牙儿？”安心艾艾的问

　　“是的，你就是月牙儿，月牙儿却非你，拾荒的魂魄因为月牙儿最后的施法，得以保全一些，堕入六道轮回，上仙感念你们的真挚情感，最后也让你堕入了六道轮回”

　　“然而，你的原身是曼珠沙华，注定不能和爱人相依，所以，你的每一世都只能孤独终老”

　　“那，现在的拾荒可是那个拾荒？”

　　“痴儿，他是拾荒，也不是拾荒，拾荒的灵魂上附有你灵魂的印记，每一世，你都能一眼认出，并情愫深种，对方亦因此想要靠近你，然而，你的灵魂碎片怨念过于强大，所以，到最后，你们依然会分离，无论，你遇见哪一颗碎片，都注定是这个结局”。

　　“那些遇见你，被你吸引的只是因为他们的灵魂附着了你散落的灵魂印记，因为，你们本是一体啊！然而因为拾荒的死亡，你对自己生出排斥，所以本能让你抗拒他们的接近”。

　　“你本是天地间的灵株，无意间遗落在幽冥黄泉，要经历九生九世的轮回，才能修得圆满，因你今世良善，积攒了不少福报得以提前结束劫难。”

　　“你是说，拾荒皆是虚无？”安心喃喃着

　　“你是说，我所苦痛的一切，都是上仙摆下的棋盘？”

　　“你是说月牙儿和拾荒都是虚妄？”问一句，安心的声音大一分，她犹记得拾荒那惨烈的的决绝和月牙儿目眦尽裂的悲愤。

　　“这，就是道？”

　　“是的，这就是你的道，曼珠沙华的道、月牙儿的道、安心的道”

　　安心张口结舌，悲愤莫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转而凝视着青石，缄默不语，脑中像走马灯似的浮现出她的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