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陌生人》独自清欢

4、荒墟

　　那，是什么地方？安心迟疑着，有些犹豫不定，未知的东西总是让人畏惧，但冥冥中似乎又有什么在召唤着她。

　　咬了一下唇，安心想：既然来了，索性看个清楚明白，这里没有别人，只有自己，没有什么好怕的，再说，青天白日之下，能有什么呢？

　　走近残存的墙壁，只看到杂草丛生，到处是碎裂的瓦砾和一些枯木，青草从瓦砾的缝隙中钻出，因缺乏营养透出些许枯黄，斑驳的断墙布满青苔，爬山虎蔓延至墙顶，无所依附，又垂下随风飘摇。

　　大门处，灰败的半截门框一边倒在地上，另一边倾斜着指向天空，如一把利剑直戳苍天。

　　满目疮痍，破败衰颓！

　　安心打了个冷战，小心翼翼的避开倾斜的门槛，踏进残存的院墙，枯枝在脚下簌簌颤抖，发出“咔吱”的低叫，一只蚂蚱倏地弹出，飞速的消失不见。

　　从残缺的轮廓可以看出，从前的这所屋子并不很小，有前院，厅，侧房，偏房等。

　　四顾张望，院里有一坍塌的石台，褐色的泥土倾泻了一地，石台里，浅绿和枯黄交相掺杂，生命和死亡错落接壤，呈现出一幅奇异的画面。

　　安心久久的凝目看着石台，渐渐和脑海里闪现的画面重叠，一簇绯色的曼珠沙华妖冶的盛开在那里，一个着月白色长袍的清隽男子，抬手托着绯色花瓣，垂目喃喃着什么，面上满含宠溺的微笑。

　　忽而，画面一变，在那，窗下，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执笔挥洒，飘逸出尘，身畔站着笑靥如花的女子，边研墨，边凝视着男子的笔端。

　　这，这，这？安心一惊，这不是我梦中的情景吗？

　　一拍额头，安心重新抬目望去，哪有什么花朵和男子，石坛、枯枝、败草依然充斥着整个院落。

　　不欲再看，她退出院子，双掌合十，默默做了一个辑，转到青石处。果然是有字的。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默默的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两句，思念着那个温润如水的男子，安心潸然泪下。

　　“世间良药千百味，却无一味治情痴”

　　“善人缘何而来？”

　　安心大惊，举目望去，不知何时，青石旁立了一个挽着发髻，着青色长袍的道士，腿扎白色的长简袜，脚蹬黑色的广口鞋，颔下飘着几绺长髯，眉目含笑 ，颇有道骨仙风之感。

　　安心慌忙拭去眼泪，弯腰做了一个辑，呐呐：“我，我为前世今生而来，想知何为道，何为，我的道？”

　　“痴儿！你可是常被梦所侵扰？”

　　“正是如此，夜夜有梦，从无一刻或停，凡入睡，必有梦”

　　“无他惑？”

　　“我，我，恳求大师为我解姻缘”

　　“何以，何以，求不得，爱别离？”安心俯下身跪拜在道士面前，泪流满面。

　　“人能常清净，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无，唯见于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

　　“可，可什么都是假象，我活着又有何意义？”

　　“唉！你且看看”，道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挥衣袖。

　　眼前一变，安心惊疑不定，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院落，这，这里，那个花坛，似曾相识啊，这，这难道是梦中的地方？

　　不对，这个花坛完好无损，嵌着精致的卵石，还开着花儿，那是，那是曼珠沙华，安心奔去，伸手想去触碰，却似穿过一道水波，涟漪泛起，而手上却空空如也。

　　安心愣了一下，慢慢靠近卵石，果然，什么都没有，眼前都是幻像？还是，她是幻像？

　　突然，一个男子出现在院里，向她走来，“拾荒！”安心脱口而出，不对，眼前的男子高冠束发，着月白色长袍，清隽儒雅，分明是古风装扮，看都没看安心一眼，径直来到曼珠沙华身边。

　　接下来，安心奇异的发现，她的灵魂竟然和曼珠沙华融为一体，感知着曼珠沙华的前世、今生，以及她的喜乐哀惧，而她的灵魂又游离在外，有自己的思，自己的想，共享着曼珠沙华跌宕起伏的一生。

　　原来，这朵曼珠沙华本是生长在幽冥之间，那里阴冷而又黑暗，日日受黄泉之水的濯洗，慢慢有了灵识，修仙者“拾荒”，误入此间，怜她孤苦，把她带回修炼之地，种在花坛中，以天地灵气浇灌，因她花瓣如月牙，唤她做“月牙儿”

　　“月牙儿”得天地豢养，又生出灵智，天长日久，竟而修出人形。和“拾荒”朝夕相伴，不免生出妄念，想要和“拾荒”结为夫妇，生生世世订下鸳盟。

　　“拾荒”早已经动了嗔念，自无不允，两人琴瑟和鸣，书画相伴，当真是神仙眷侣。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