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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6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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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如果有人要问我至今为止过的是怎样的人生,我一定会不假思索地告诉他:
“每天处在昏聩与蒙昧之中。”
从几年前开始,我就一直为俗世的纷扰感到厌恶。要是不曾出生就好啦——
常常这么想。
我闲游在花苑里,突然有些内急。
唔......
视野所及的范围内,花团锦簇争相斗艳,在花匠地精心打理下,这个花园,不,每个花园都极美,浮动在空中的自然花香泌人心肺,在这种情况下......
果然很适合来一尿呢。
下令遣散了附近所有侍从,我走到一座花坛前解开裤带。
随手折下一支花,馨香盈怀袖,我仰头细嗅。
稍微,有些浓烈。越是见识过许多种花,越合我心意的反而是有着淡雅香气的那类,如梅兰竹菊等。
就在此时,一阵琴声如小桥流水,缓缓淌入我的耳中。
何人鼓琴?
在我听来这乐声出现得颇为突兀,却很自然地滋润着花苑中的一草一木。
因此我虽然被稍稍惊了那么一下,但好歹没忘记提上裤子。我决定循声找去。
转过几圈后,我略微放低身形,暗自打量着抚琴之人,心说本以为自己采花时品花已经够风流了,没想到还有更风流的。
一眼望去,纤细的身影端坐琴后,他太小了,以至于和本就宽大的琴身一比竟是不分伯仲。十指在琴弦中穿梭,如同会发光的小人儿踩在银丝上起舞,他那么稚嫩,却又那样美丽。
我眯起眼细观此人:随意绾起的青丝有几缕垂落肩头,面如美玉,仪容秀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
恍恍不似人间物。
我的感想——嗯,怎么说呢,我忽然就理解了曹子建在洛水畔遇见神女的心情。
此情此景,我难免醉了。
是花香将我灌醉,还是琴音迷惑了我的心神?
他在拨弄的,未必只有琴弦。
这必须得结识一番呐。我挺身走向他。
3.
“无事退朝——”
我打了个呵欠,不像样地瘫靠在龙椅上。
是的,我姑且是个皇帝。一国之君。
此刻胸中所充斥的,毫无疑问是疲惫感吧?
为何?明明我都没怎么操持庶政。
自先祖南渡以来,皇权不振,士族专兵,长年处于一个君弱臣强的局面。且先帝乃我之兄长,因其暴病而亡,未有子嗣才使得皇位落在我的头上。
说白了,我实际上就是个有几分权威的吉祥物而已。
我抬眼扫了扫有些昏暗的朝堂,每日禀报之事,无非是哪里又失陷了,谁又死了谁又造反了云云,虽然形式上汇报与我,但多数还是大将军或门阀世族在处理。
就算说给我听,又有何意义。我不无烦闷的想。
我很少去想我的子民,茫茫百姓过得如何,因为这是自寻烦恼的一环,一旦认真去思考,感觉无形中脸上会莫名的多出几个巴掌印,若是火辣辣得睡不着觉会很伤脑筋。
犹记魏武短歌一诗中提及,解忧者唯有杜康,回首半生真是感触颇多。
此时难得让我感到宽慰甚至窃喜的,是在几天前邂逅了一位美人一事,心情前所未有的开朗,足以让心底长年积累的阴霾一扫而空。
原来惦记着某个人是这种感觉。
那日通过与他交谈得知其身世,约莫一年前来到宫中,彼时正是我登基之始,繁多碌碌故而错过。
见他名字实在平平无奇,特以“小竹花”的称谓赐之。
往后我便三天两头前去叨扰,不干别的,单静静歇着听他琴曲。偶尔就着二两小酒挥洒笔墨,也仅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粗帖。
两人间鲜有言语交流,常常缄默上大半天。
我二十四岁,他十三岁。对于小了自己一纪的人该如何相处,我选择顺其自然。自然是世间重要的一部分。
简直像在虚度光阴,可这种光阴却让我觉得异常惬意,寸金难买。
前天梦见了麒麟,昨天梦见了万鳣,今天便梦见了小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