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师尊放下矜持》溯影如歌

3、风 招

　　招新弟子大会十分隆重，所有的尊者都需出场。

　　沈惊夕换上了宁午给他准备的衣衫，墨衣纹金，以丝线勾出金鹤，腰封勾勒出他匀称修长的身形，宽大的袖摆只露出一截手指。

　　他只要略微皱眉，即便没有散发威压，属于仙尊的气势就能吓倒一众弟子。

　　沈惊夕一贯懒得束发，能换上宁午送来的衣服已是他格外仔细，当下便抬脚走出凝魄殿。

　　出了峰，远远的有一道身影站在鹤桥边，一样的黑衣，只不过衣摆上绣的是……云。

　　三年不见，宁午的脸依然熟悉。他的资历比沈惊夕还要浅些，恭恭敬敬地上前朝沈惊夕行礼。

　　“别来无恙，殷雪仙尊。”宁午先是说了这句话，接着抬头去看沈惊夕，瞥见沈惊夕冷若冰霜的神情，仿佛习以为常，上来搀沈惊夕的手。

　　沈惊夕抬手拂开，声音冷淡：“不必拘着。”

　　“是。”宁午小心翼翼地回答，“宁午给您引路。”

　　这在徒弟们看来是极其不可思议的——

　　毕竟沈惊夕当初就是伤害奎星长老的元凶，奎星长老不仅不计较，还在大会之际给罪魁祸首挑合适的衣服，如今又亲自过来给沈惊夕指路，这是何等的善良……

　　殷雪仙尊没有一丝歉意，反而就那么坦率地接受了奎星长老的帮助，简直是……是什么呢？

　　弟子们虽然想恶劣地猜测沈惊夕一番，奈何沈惊夕那宛如谪仙般脱俗的脸与气质太过出众，实在无法将那些恶毒的词汇安在他头上。

　　沈惊夕仿若看不见弟子们打量的眼神，他的嗓子有些疼，方才吃了几颗丹药遮掩自身真实情况，实在懒得再去计较这些事情。

　　宁午低声道：“仙尊这次会收徒弟么？”

　　沈惊夕的目光淡淡的：“不收。”

　　宁午便不说话了，他知道沈惊夕心情不太好，就是不明白从何而来，只好把话憋了回去，开口：“到了。”

　　*

　　云薇抱着自己的本子站在台下，心里琢磨着事，抬眼去搜寻自家传闻中的“老亲戚”。

　　高台之上云雾缭绕，一片白衣蓝袍，云薇低声去问周边的人：“你们知道殷雪仙尊是台上的哪个么？”

　　周围未入门的少年少女们皆是摇头：“不认识，只有内门弟子才能知道吧？”

　　最前排的叶寻未今日穿的是一身白衣，手腕上系了条白色的绸带，高束的马尾给他添了几分明朗的少年气息，碎发贴在鬓边被风吹着微微卷起。

　　他的腰间配着一把木剑，连剑鞘都是木质的，极为少见。

　　在听到云薇说起殷雪仙尊时，叶寻未抬起眼皮，目光准确落在偏向边角处的一道墨色身影上。

　　那人衣摆被风吹得高高飘起，露出完整的鹤纹线条，鹤隐于云间，高高昂起头，就如沈惊夕此刻一般。

　　他坐在高台上看着天空，并不关心台下乌泱泱的弟子，因为——身旁坐了个他没见过的长老，自称李梧风，上来就絮絮叨叨的嘴巴没有停过。

　　“哎哟，殷雪仙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呢？”

　　李梧风嘴皮子都快起火了，瞥见这位犯了无数大错的尊者正以一种极度蔑视的姿势抬着头。

　　不像其他和蔼看着弟子们的长老尊者，沈惊夕已经把不待见所有人这几个字刻在了脸上，就那么漠然地仿若一块木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李梧风试探地开口：“殷雪仙尊？”

　　沈惊夕终于动了动眼珠，余光落在李梧风身上。

　　这就是示意李梧风有话快说了。

　　“我说怎么大家都唤您殷雪仙尊，果真冷得很。”李梧风继续想找话题，在弟子里搜索了一阵，好奇地开口，“您看，这些人里还有这样狂妄的人，居然配了把木剑当武器。”

　　沈惊夕没有去看，闭上了眼睛。

　　李梧风故意拔高嗓子：“哎哟，他是凭着一把木剑在外门中取得的第一？看来今日比试有的看了。”

　　能凭着一把木剑走进大会的人倒是少见，哪怕那少年时期被无数人称赞的使吾仙尊都配的一把好剑。

　　沈惊夕睁开眼，顺着李梧风指的方向看去。

　　是个鸦发白衣的小少年，腕间系了根白绸，正抽出腰间的剑，忽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手指停在剑柄上不动了，微抬起头。

　　那双如夜色漆黑的瞳孔就这么直直撞进了沈惊夕眼里。

　　漆黑得像火焰之中不断向前的黑影，是沈惊夕反复梦到的场景，他从没有见过有人的眼瞳会黑得连一丝光也没有。

　　沈惊夕的呼吸无意识地加重，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少年看，握住扶手的手指也用力起来。

　　那少年早已收回目光，拔出剑踏进了试炼秘境，沈惊夕却迟迟没能回过神来。

　　“他是谁？”

　　李梧风听见沈惊夕的嗓音带着冷意，立马警惕地看向沈惊夕：“你不会看人家天赋好，想把他杀了吧？”

　　“若我要杀，他连秘境都进不去。”沈惊夕的声音冷冷的，再次命令李梧风，“告诉我，他的名字。”

　　“我和你说了，你可别去找茬。”李梧风观察了一阵沈惊夕的神色，斟酌了一番才开口，“他叫叶寻未，选拔时的第一。”

　　叶寻未……

　　从未听过的名字。

　　沈惊夕略微放松，想来方才只是看见黑色才有所联想，不过是个天赋好些的弟子，瞧着也就十六七岁，无仇可言。

　　李梧风见沈惊夕面色不变，凑上去问道：“殷雪仙尊，您想收徒了？”

　　“不感兴趣。”

　　“哦。”这位殷雪仙尊实在是看不透，李梧风心里琢磨了几遍，又道，“您是不是从来没有收过徒，就不想收个新徒弟吗？”

　　沈惊夕不答话。

　　一旁的宁午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不要问殷雪仙尊这么简单的问题。”

　　“那你倒是回答。”李梧风看向宁午。

　　说实在的，他也看不透宁午，明明掌门说这位奎星长老在三年前被殷雪仙尊打至重伤，偏偏还像个傻子似的直往沈惊夕身边凑。

　　宁午又默了一会，看了看沈惊夕，答道：“殷雪仙尊未收过徒。”

　　李梧风点点头，也是正常，沈惊夕是使吾仙尊的徒弟，如果使吾仙尊没有出关，恐怕沈惊夕也不想赶着师尊不在场的时候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