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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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川，春初。
玉台山外道，冬雪始消，雪水拾阶而下，汇入环山溪。
玉台山上设有三千石阶，还有一处传送大阵。今日凌霄府府主玄风真人举办飞升大典，月余前便放出消息，广邀天下修士。神韵大陆已有万年时间无人成功飞升，仙门侠客，王尊贵族，还有诸多散修都闻讯而来，都想瞻仰这飞升盛景，以助自己悟道。
凌霄府府主有令，在半个月前就开府迎客，只要是来参加飞升大典的人，衣食住行都会安排妥当。
凌霄府一时间名声大噪，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传送法阵前聚集了众多人马，当然也有不少人选择登石阶。
石阶上，一群来自神韵大陆各地的散修正结伴而行，东张西望，打量着这传说中的的修真界第一山——玉台山，交头接耳。
“早就听说此间灵气最盛之地便是玉台山，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这算什么，过了三千台阶才算是到了玉台山的山门，而十二主峰才是溟川凌霄府的真正修炼之地。”
凌霄府设有外府和内府。
外府弟子先在玉台山上修行，后可参加弟子大比，外府弟子大比前五便可从山门进入内府修行。
内府分葭浔、珞鸿、无妄、碧磬、碧缇、青羽、青穗、忘尘、玄枫、断背、丹霞、蒂芸十二主峰。葭浔峰主修剑道，珞鸿峰主修鞭法，无妄峰修拳法，碧磬峰修枪法，碧缇修刀法，青羽峰修音律，青穗峰修暗器，忘尘峰修符文，玄枫峰修阵法，断背峰炼器，丹霞峰炼丹，蒂芸峰炼药。而十二主峰下都分管数座偏峰。
葭浔峰主峰更是有凌霄府第一峰之名，上代峰主苌英道长曾手持霜月剑，在九歌决会上引动天地异象，夺得魁首。观战之人以‘一剑霜寒十四州’来形容苌英道长的英姿。
“我还记得，有届凌霄府选拔第子来了数万名十二三岁的少年，只取前百。那可谓是历来竞争最激烈的一次，选拔条件更是远高于往届。”
有人听后一笑，指了指脚下的石阶，道:“那你们可知，我们脚下这石阶便是当年选拔的最后一关。前轮筛选后的少年，一步一步，从山脚爬到山门。几大长老连手开启此处第二重禁制，封锁灵力，释放威压，且每百阶便会有一个驻守的妖鬼邪灵。道阻且长，一但失败便不可再行。”
众人脚步微微一顿。
开山祖师曾在石阶上设下两重禁制，第一重为封锁灵力，现今无人可破；第二重为释放威压，非必要之时不可启。凡登阶者，灵力皆封，只可凭凡人之力上山门。直至后来凌霄府晋升为仙盟第一，凡事颇多，诸有不便，才设下的传送法阵。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想爬这三千石阶已是不易，难以想象那群少年是怎样做到的。
前方的青衣修士又道：“凌霄府后虽设有传送法阵，但弟子选拔必得有‘踏石阶，入凌霄’这一关。传闻祖师当年布下石阶禁制曾留有一言‘凡修仙者，必以人力登此阶，方可知其然也’。”
众人闻言不由惊叹:“怪不得都说，‘然天下之修士，可堪大能者，十之有三出凌霄’。这凌霄府仅仅是弟子的入门考核就足以让许多人望而却步。当真不愧是我们仙盟第一宗。”
方才落在后头的蓝袍修士急步赶上，闻此莞尔：“那可不是，破云枪，溟水鞭，墟风扇，可都是出自凌霄府。我们这次参加的乃玄风真人的飞升大典，这玄风真人便是那次选拔的第二名。”
“如此年轻就有望飞升的玄风真人才堪堪第二，那第一得是怎样的惊才绝艳。”
众人听后神色皆是一凛。
“你才刚步入修行，也难怪你不知道。这第一便是后来臭名昭著的魔尊蔚凌，那可是开山立派以来第二个能在禁制全部开启时成功登上山门之人，第一个还是祖师。”
“那么说他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不过我怎么都没有听说过凌霄府有这样一位人物。”
“天才？他也配！他算个什么东西，为了突破金丹就对自己的师弟玄风真人痛下杀手，也的亏玄风真人壮士断腕，自废金丹，才得以逃脱魔手。而后他更是对恩师苌英道长下剧毒，还嫁祸给玄风真人，听说苌英道长死时肺腑皆毒，肝肠寸断，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是被活活疼死的。”
“不仅如此，他自己堕魔，还蛊惑凌霄府弟子入魔。如果不是玄风真人后来隐忍负重，得天道气运，成为我们神韵大陆唯一一个半步出窍境的修士后杀回凌霄府，誓灭魔尊蔚凌，我们不知何时才能发现他引弟子入魔的恶行。在玄风真人回来缉拿之时，他更是躲在一众普通弟子身后。为了逃命还偷袭了师兄榭筠，让榭筠替他拖延时间。可怜榭筠也是一位少年英才，却因为识人不清死在了那场围杀里。好在最后玄风真人将魔修斩杀殆尽，成功捉住蔚凌，将他绑在陨仙柱，挑断浑身经脉，捣毁识海丹田，让他受万法而死，死后尸身丢入万魔谷，永世不得超生。”
“虽说蔚凌后来恶贯满盈，欺师灭祖。但当初他年仅十六‘一剑斩天罚，只身入逍遥’也可谓一代传奇。”
“我也听过这件事，是说当年那次魔族暴动，攻打人间，这时蔚凌其实也才刚入洗髓境，但他在仙魔战场上以一敌百，在汝津天坑拦下了攻打汝津城的魔物和魔修，护住了汝津城内数万苍生，更是凭此一役闻名神韵。他一人持剑立于天坑中，周身灵气翻涌，万民感念他的庇护，祈愿汇集而来的灵气浓稠如墨涌向蔚凌，直接引发了天罚。那天罚就是在万里之外，也是依稀可见。他以剑指天，斩碎天罚后直入逍遥境。”
修士从洗髓步入逍遥才算是修行的真正开始，届时天道便会凭修士的资质降下天罚，万民祈愿引发的天罚可见一斑。
“我辈修士，修行便是夺天地造化，与人斗，与天争。且不论他之后如何，剑斩天罚确为道者。”
众人缄默不语。
一剑碎天，浮光十里。
即使没有亲眼见证过，光是听闻也足以震撼人心。也不难想象到当初的九歌决会榜首该是怎样的姿意少年，英雄侠客。
“万里天罚，那可不是比玄凤真人还要天资卓越……”
“胡说什么，就算天姿不凡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玄凤真人斩于剑下，一个离经叛道、欺师灭祖的魔物也配与玄凤真人比。他所做之事真是罄竹难书。”
那人说完便拂袖而去。
“对不起，对不起，前辈，你别气，我也不清楚。玄风真人才是最厉害的，才是气运加身的天道之子……”小修士恐惹恼了前辈，不住道歉 。
其他散修也随声附和。
“是啊是啊，玄风真人那么厉害，可是能引动天道之气的。”
“玄风真人不愧是一代天骄，竟可引动天道气运。不过这凌霄弟子也真是死有余辜，竟敢公然袒护魔尊，与天道为敌。还拖累凌霄府濒临灭亡。”
“谁说不是，不过，好在玄风真人蛰伏期间结交了诸多道友，在消灭魔尊后，将那些修士拉进凌霄府，挽救了岌岌可危的凌霄府。”
“玄凤真人荣登凌霄宝殿，做了凌霄府第十三代府主，也不算辱没他师尊苌英道长的门楣。”
“是啊是啊，多亏了玄凤真人保住了凌霄府的辉煌。”
“玄凤真人当真为我们正道之首……”
一行人讨论上头，无一人留意到身旁的石阶上何时多了一位玄衣修士。
那人抬头仰望着那巍峨山门，看着‘凌霄府’的牌匾，左手缓缓提剑一指，无形剑气，竟是直接将琉璃白玉制成的牌匾劈碎了。
琉璃白玉是难得的宝玉，就是元婴境强者的全力一击都难以留下划痕，更何况这里距山门还有不少的路程，而且玄衣修士只是将剑指向山门，连一个剑招都没有出，就将门匾劈开了。要不是清楚的感受到了那澎湃的剑气，他们甚至觉得自己中了幻术。
“他！他！他！他竟然能在石阶上动用灵力！”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声，众人才恍惚清醒，迅速退离，在玄衣修士周身二十米处形成一个真空带。
有人看他没有其余动作，只是单纯的站在那里，颤声道:“这位道友，就算凌霄府与你有间隙，你也不该直接毁了人家山门牌匾。”
这凌霄府从前的牌匾早在那场对蔚凌的围杀中损毁了，刚才那块是玄风真人收复凌霄府后亲自提笔，请人重筑的。
其他散修看有人说话，也出来诘责。
“没错，这也太不敬了。”
“是啊，是啊……”
…………
而这一切甚至不能得到玄衣修士的一个眼神。
一阵大风刮过，玄衣修士的兜帽被吹落，三千如雪长发随风而舞。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眉间的朱砂印，平添了几分姿色，艳而不妖。青年深褐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情绪，薄唇微抿，脸上毫无血色，就像从而来地狱的恶鬼，俊逸无双，却没有生气，宛如死人。
众人在看到青年的外貌后全部噤声，动都不敢动，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也没有人去拂拭。
他们只能感到无数寒意从心底散开，遍布四肢百骸。
这个好似已经死了的男子，孤身立于石阶，暖阳也无法驱散他身上来自地狱的阴寒湿气，他就那么站在哪里，就算泰山崩于前也无法另他动容。可他的身上却浮现出数不尽的哀伤，好像要被这些悲痛吞没了。矗立良久，他嘴唇轻动，说话声音很小，嗓音沙哑，咬字不清，他好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可能是在说给风听。
他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听到，御剑而上，直冲主峰葭浔峰，那里正要举行飞升大典。
半刻钟后人们才敢到血液流动，他们活了过来。
几个散修也不知他说了什么，不敢轻举妄动。
小修士却听清了。
离经叛道，欺师灭祖，死有余辜吗？
如果他没有听错，前面这个白发青年最后还嗤笑一声。
在确定那奇怪的修士不会回来之后，才有人嗫嚅道:“刚才那个人，好像就是魔尊蔚凌吧，那眉间不就是当初玄风真人打下的封魔印吗！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能回答他，也没有人敢回答他。
散修们还是决定继续前行，他们不能放任魔尊为祸世间，即使他们刚才就已亲眼见证了魔尊的强大。
葭浔峰主殿凌霄宝殿上首，一位金衣黑发的男人将目光投向殿外，望向山门。距离太远，他明明什么都看不到，目光却迟迟不能移开。
殿外。
蔚凌登上山门后直直冲向凌霄宝殿，他在路上用护生剑斩杀了那些温冀宇带来的魔修。
而其他修士他最多就是打晕，更多的是置之不理。
修士们看到被他斩杀的凌霄府第子都露出魔族的原型惊骇不已。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拦下。
心中充满了疑惑。
蔚凌赶到凌霄宝殿的时候浑身衣袍已被鲜血浸透，颜色愈加暗沉，脸上也沾染了些许血迹，只有那满头白发还是晶莹如雪。他就像是从底地归来的恶鬼。
温冀宇早已无法维持脸上的平静，他的手下都被蔚凌杀死，一剑毙命，无一活口。
蔚凌提前护生剑步步逼进，鲜血从剑上滑落。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
蔚凌明明走的不快，温冀宇却连滚带爬的躲到角落，蔚凌的脚步声和护生剑的滴血声在空旷的大殿格外响亮，摧毁着温冀宇已经破败不堪的精神。
温冀宇目眦欲裂，望向蔚凌的目光中淬满了恐惧和仇恨，说出的话也是满含恶意。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你只不过是一个配角，我才是主角！我才是！你凭什么斗的过我！凭什么！”
温冀宇骨节泛白，鲜血不断地从他的伤口和嘴里涌出来，他还在嘶吼，像一只战败的恶犬，垂死挣扎。
白发翩飞的青年没有回答他，他如行尸走肉，没有灵魂，唯一的目标就是杀死眼前人。
蔚凌先挑断了他的四肢，让他无法在动弹。
“啊——！”
温冀宇不停的哀嚎，好像这样就能让蔚凌心软，放过他。
从前的蔚凌心怀热忱，以庇佑天下苍生为己任，是何等的清风霁月，温煦良善。现在的蔚凌不会在为温冀宇的表象所蒙骗。
“蔚凌，你入魔了对不对，哈哈哈！你入魔了！”
温冀宇好似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不住癫狂。
“温冀宇，我用的是护生。”
蔚凌平淡的一句话打破了温冀宇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温冀宇毫无血色的脸上爬满惊恐和嫉妒，就是现在他都没有一丝丝悔过的意向。
“明明我才是穿书而来的主角，我有系统，我还和系统兑换了魔神血脉。你只不过是我的配角，你凭什么处处压我一头！你凭什么！我都入魔了，你凭什么不入！”
蔚凌闻言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和怨恨，他用沙哑难听的嗓音，道：“所以你就为了所谓的穿书、主角就杀了师尊和大师兄，你知不知道他们也是你的师尊和师兄。覆灭凌霄府，引动魔族暴乱，弃万民于水火。温冀宇，你到现在都没有一丝悔过，你午夜梦回不会回想起因你而死的数万生灵吗?”
温冀宇面露惶恐，语气里尽是挣扎和抗拒，语无伦次道：“不，你不敢，你不能杀我，我可是有天道气运加身，你杀了我可是会被天道问责。”温冀宇面露惶恐，语气里尽是挣扎和抗拒，语无伦次道：“不，你不敢，你不能杀我，我可是有天道气运加身，你杀了我可是会被天道问责。”
蔚凌没有再回答他，用护生将他的皮肉一片片剜下，几滴血渍溅到发间，宛如冬日里初绽的红梅。
温冀宇明白了求情和威胁都没有用，疼的厉声尖叫：“蔚言之——！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
蔚凌不再放任温冀宇的无能狂怒，一剑封喉。
地狱吗？我早就在了。
蔚凌转身出了大殿。
殿外，冬日的积雪都快化完了。融化后的雪水滴在青石板上，错落有致。
温冀宇死了。
死在护生剑下。
死在蔚凌手中。
蔚凌不会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站在山门，缓缓抬头，望向身前早已破败不堪的十二峰，忆往昔。
曾一剑斩天罚，名动神韵。
只此百年。
师陨宗灭，亲友尽无。
世间在无一人怜。
很快天空巨变，霎时间雷云滚滚，似乎在告诉他杀死主角的后果。
蔚凌突然放声大笑，状如疯魔。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腰间用师兄琉璃心制成的仙器——月轮兀自飘起，在蔚凌眼前形成一个虚影。
蔚凌呆愣愣的看着眼前人：“师兄！”
虚影没有回答他，只是面含笑意：“阿言，以我琉璃心所筑神器可违天道，这是师兄最后能为你做的了，给你一次重新来过的契机。”
虚影静静的望着蔚凌，露出满满慈爱。
“请你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地救自己于世间水火。”
说完虚影就消弭于天地间。
“师兄——！”
蔚凌最后还是坚持不住倒下，气血翻涌，吐血不止。月轮泛出莹莹白光，将蔚凌包裹起来。
蔚凌昏迷前最后看到的，就是天道震怒，一道天罚劈下却被月轮挡住，玉台山碎，天空出现无限裂痕，破碎，坠落。此方世界陷入污染洪流，日月颠倒，时间与空间不断扭曲。
月轮裹挟着白光，飞入打开的通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