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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泊得密林之封玉真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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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玉真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一踏进临时营地便再也撑不住,连身上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拍净。
就倒在临时驻扎帐篷里的简易床上,意识一沉,沉沉睡去。
封玉真意识混沌得像被浓雾裹住,连喘息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本以为能暂得片刻安宁,可梦魇却毫无征兆地缠了上来。
梦里全是无边无际的灰暗。
封玉真从一开始的镇静到后面的迷茫,大喊大叫。
突然耳边反复回荡着通讯器里刺啦作响的电流杂音,和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的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忽轻忽重的喘息声…
……这是谁?
封玉真蹙着眉仔细分辨着。
声音依旧杂乱不清。
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喘息声越来越大了。
“不管是你是谁,请你务必要转告封玉真——”那边的语气严肃认真。
“我不回去了,珍珍。你,一定要好好的。”语气转变为温柔不舍不情愿。
“我走了…珍珍…”依旧是永远那么温柔的声音…
杂乱的脚步声远去,声音慢慢消失。
封玉真几乎在听见第一个字的时候就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许栎!是许栎!
封玉真在听完这些话之后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慌乱,几乎大吼出来,“你放什么屁呢,许栎!说好的,我们几个要一直不分开!”
“许栎,你听见了吗?许栎!”梦里,封玉真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疯狂的奔跑着大喊。
直到被不知名东西绊了脚,封玉真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封玉真抬起耳朵试图再去找寻那个温柔的声音…
封玉真就那么静静的等着、等着,但是一直没有等到。
封玉真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慢慢蜷缩起来、双臂抱住双膝,紧紧的头埋在双臂里。抬起耳朵试图再去找寻那个温柔的声音…
封玉真就那么静静的等着、等着,但是一直没有等到。
封玉真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慢慢蜷缩起来、双臂抱住双膝,紧紧的头埋在双臂里。
“珍珍,我们也要走了。以后,我们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王温友的声音传来。
封玉真猛的抬起头来,“你们…也要走?你们到底要去哪里?带…带着我…一起,好不好…”
封玉真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看向前方因自己眼眶里充满眼泪而变的模糊的王温友和大鹏他们一行人的身影。
一声幽幽的叹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来不及了,珍珍……”
这是同伴最后失联前的声音,模糊、急促,带着让人揪心的慌乱。
封玉真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水,他拼命在荒芜的旷野里奔跑,
“来不及…你们都说要不及了,到底是什么来不及了!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说话不算话,都要丢下我……”
明明视线里全是同伴熟悉的身影,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追不上、触不到。
他想嘶吼,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那些曾经并肩的身影,在雾中一点点淡去,像被黑暗生生吞掉。
那种眼睁睁看着同伴彻底失去联络、再也寻不回的恐慌与绝望,死死攥住他的心脏,闷得他几乎窒息。
意识在噩梦中剧烈挣扎,浑浑噩噩间,分不清是梦是醒,只余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揪心的痛楚。
……
封玉真骤然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简易床依旧是只要动作大一点就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封玉真几乎是强撑着自己沉重的身躯一点点的挪动了起来。
夜半的月亮高悬。
封玉真僵坐在阴影里,冷汗还贴在后背。
噩梦余悸未消,耳边全是梦里那片死寂。
他指尖微颤,摸向本该属于这个帐篷主人的——大鹏的烟和火。
“嗒——”
一声轻脆又孤单的响,在夜半营地格外清晰。
火苗猛地窜起,在风里晃了晃,稳住。
微弱的暖光,瞬间照亮他眼底未褪的惊惶。
封玉真低头点烟,火光映着苍白的下颌,一明一暗。
月光冷,火苗暖,两种光落在他身上,像极了此刻一半冰冷、一半强撑的他。
营地寂静无声,只有夜风轻轻掠过,而封玉真在最深的夜里,独自抱着一场不敢成真的噩梦。
……
“珍珍!珍珍!”一大早,整个营地里就充满了王温友呼唤封玉真的欢快的声音。
“你快点呀,大鹏!我得赶紧让珍珍看看我恢复的伤势,不然珍珍怕是放心不下。说不定昨晚上就偷偷躲在被窝里偷偷掉小珍珠呢哈哈。”
外面是王温友催促大鹏尽快掀开帐篷帘子的声音。
帐篷帘被人从外面轻轻一掀。
正午的阳光毫无预兆地涌进来,亮得刺眼,直直落在封玉真熟睡的脸上。
封玉真眉心猛地一蹙,睫毛在强光下不安地颤动,意识还沉在半梦半醒之间。
此时王温友已经欢快的钻进了帐篷里,兴高采烈的正打算说话,就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的烟味。
看着地面上歪七扭八的烟蒂,王温友当场炸了毛。
“谢英鹏!是不是你!?你昨晚上居然当着珍珍的面抽烟!我告诉你,不用等栎哥回来,我就能活剥了你!你居然教坏小孩儿~!?”
后面那句话几乎是王温友喊破了音儿喊出来的,喊的声音不仅劈了叉还坐了过山车。
……
封玉真刚从昨夜那场压抑的噩梦里抽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眼睛,又被这一嗓子硬生生拽回现实。
封玉真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的白,好一会儿才聚焦,瞳孔里映着漫天晃眼的日光。
封玉真撑着胳膊缓缓的立起了上身。
他看着咄咄逼人的王温友和插不进一句话、急的脑壳冒汗的谢英鹏,熟练的摸向了烟和火。
封玉真垂着眼,指尖捏住冰凉的金属打火机。
指腹蹭过熟悉的纹路,“嗒——”
一声轻脆的响,在帐篷里格外清晰分明。
“你居然现在还抽!我现在还在这里呢!当着我的面,你都这样!”王温友急眼。
“我没有抽啊…不是我!”谢英鹏急的举起了双手。
王温友一脸懵,“不是你……?”
王温友扭过头目瞪口呆的看向封玉真。
旁边是一副总算说清了的模样的正在擦汗的谢英鹏。
橘色火苗猛地窜起,在正午的风里微微晃了晃,稳稳燃着。
封玉真低头,将烟凑过去,暗红的火点一点点亮起来,烟气轻轻散开。
烟气散开后,王温友看见了,透过火光短暂映亮封玉真眼底未消的疲惫。
王温友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走过去,默默的坐到了那张简易床上。
擦完汗的谢英鹏也默默跟在王温友后面坐到了旁边。
王温友目光落在他指尖那点刚燃起的火星上。
笑了声,伸手直接朝他讨烟:
“还有没?给根。”
封玉真没说话,只是把烟盒和打火机一起递了过去。
谢英鹏伸手接了,指尖碰着冰凉的机壳,嗒一声,火苗在正午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却稳稳点着了烟。
三人谁也没提这几天发生的噩梦、失联的同伴,只在刺眼的日光里,各自吸了一口烟,
烟雾被风一卷,散在帐篷口。
正午的阳光从掀开的帐篷口倾泻而入,亮得有些晃眼。
三人倚在帐篷边缘,谁都没有先坐下。
昨夜未散尽的烟味混着山野间干燥的尘土气息,在闷热的空气里微微浮动,脚边散落着几枚刚摁灭的烟蒂,灰烬被风卷得轻轻一颤。
封玉真指尖夹着烟,燃到一半便忘了抽,火星静静亮着。
他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带着刚从梦魇与疲惫里挣脱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不能再等了。从他失联到现在,已经超过太久了,这片山区入夜后气温骤降,还有乱石和暗沟,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他身旁的谢英鹏抬手抹了把脸,将刚讨来的烟凑到嘴边,拇指按动打火机,嗒的一声轻响,火苗在强光里几乎看不见,只映得他眼底一片凝重。
“凌晨三点、五点、七点,我分三次用基地台全域扫描过信号,他的单兵定位器、应急频道、私人对讲机频率,全是静默。”
他吸了口烟,吐出来的雾气被阳光晒得瞬间稀薄,“不是信号差,就是设备要么坏了,要么没电了。”
一米九多的大块头谢英鹏蹲下身,他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在干燥的泥地上快速勾勒出简易地形图,指尖点在靠近东侧峡谷的一处标记:
“最后一次联络位置在这里,西侧是开阔坡地,我们昨天已经搜过一遍,没有脚印、没有丢弃物,也没有挣扎痕迹。排除。”
碎石一划,指向另一侧狭窄幽深的沟壑:“剩下只有东边峡谷。入口窄,纵深长,岩壁多断层,一旦失足滑落,外面根本看不见。而且谷底多雾气,通讯直接屏蔽,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扫不到任何信号。”
封玉真垂眸看着地面上的线条,指节微微泛白。
昨夜梦里同伴消失在浓雾中的画面再次闪过。
他压下心头的涩意,迅速做出决断:“分两组。谢英鹏,你带两个人走峡谷上方的山脊线,用望远镜逐层往下扫,重点看断层平台和隐蔽洞口,随时通报情况。”
“不,我跟你进谷底。我会另外安排别人去峡谷上方探查。”谢英鹏立刻拒绝,掐灭了烟,“峡谷内部视野差,地形复杂,你一个人不安全。我已经在这边待的这段时间,已经比较了解地形环境,起码去了不会让咱们抓瞎。”
“还有我还有我!”王温友踊跃的举起了手。
但是没有人理他。
闻言,封玉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继续布置:
“那我们和那边每十分钟通一次话,若超过十五分钟没有回应,立刻放弃搜救,先行回撤到制高点等待支援,不准擅自冒险。”
“还有我啊珍珍!”王温友急了,唯恐两人把他抛下。“我现在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正常行动肯定没有问题!”
封玉真求证的目光看向了谢英鹏。
谢英鹏点头,“确实,再过今天一晚,正常行动是没有问题的。”
“好吧。”
封玉真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沉得像山岩,“一定要记住: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谢英鹏将碎石丢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明白。装备我已经让队员检查过,急救包、绳索、照明棒、备用对讲机都备齐了。”
谢英鹏拎起脚边的背包甩到肩上,金属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我去牵搜救犬,十分钟后,峡谷入口集合。”
封玉真最后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摁在石头上彻底捻灭,抬起头时,眼底所有的疲惫与慌乱都已褪去,只剩下冷硬的坚定。
“走。活要见人,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