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暗光》江如梦

1、第一章 今年的冬

　　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的冷。
　　一向喜欢睡懒觉的林嘉，破天荒的早起了。
　　诺大的房子里，一个人显得格外孤寂，林嘉站在窗台前，披着薄薄的外衣，看着天空渐渐泛白，太阳慢慢升起，红了半边天。
　　耀眼的阳光刺痛了林嘉的眼睛，终于，她回过神来，感受到了冷气。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
　　或许是站的太久的缘故，腿麻了，大概是年纪大了，又或是嫁给陆尧后，身体变娇气了。林嘉缓了好久，才恢复正常。
　　林嘉缓慢的回到床上，或许离开时间太久，床上的温度也变得冰凉，林嘉在被窝里蜷缩着，紧紧的搂紧自己。
　　很难想象她，是怎么一个人度过这日日夜夜。
　　毕竟她已婚多年。
　　按理说，她的丈夫陆尧会在旁边，与她相拥入眠。
　　自己有多久没见他了，自己都记不得了。
　　每次见面都吵架，准确地说是陆尧来兴师问罪。
　　可现在林嘉想，陆尧应该在吴可身边吧。
　　每每想起，甚是感伤。
　　身体渐渐不再冰冷，酥麻的感觉消失，林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9点了。
　　陆尧应该已经去公司了吧，想着便给他打电话，电话铃声响起，嘟嘟声好久，听见了陆尧的声音：“喂？”
　　他的声音沙哑，又带着一丝怨气，好似是吵醒了他，林嘉依稀听见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在说谁呀。
　　林嘉忽地捂住了心脏，它太不听话，生疼。
　　“晚上回家吃饭吗，我有事情要跟你说。”林嘉强忍着，语气尽量平和地说。
　　林嘉又怕他拒绝，便又补上：”陆总应该不会想让大家知道，原来我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吧“。
　　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他最讨厌有人威胁他，林嘉偏偏刺激他。
　　可林嘉若不这样说，陆尧是不会听她的话，晚上回家的。
　　陆尧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真是一点都不愿与我多说。
　　好在今晚他同意回家了，有些事情也该解决了......
　　下午林嘉像两人刚结婚的那几年一样，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林嘉一个人在里面逛着，上次来还是几年前，记忆都有些模糊，索性时间不急，溜溜达达的感受一下烟火气。走到了肉食区，记忆与眼前人重合，还是那个大叔，跟几年前比，更成熟了一些。
　　大叔看到我停留，热情的招呼着，给我介绍他的生意：“小美女，要不要买点牛肉，新鲜的，今天刚到的新货，很嫩的”。
　　我朝大叔笑了笑，随后看了一眼牛肉，思绪回到了某一次晚上，说起来也好笑那次林嘉非要拉着陆尧来菜市场，起因是林嘉在网络上刷到了一博主做土豆炖牛腩的视频，看起来很诱人。
　　林嘉手痒想要试试，拉着不情不愿的陆尧来逛菜市场，他这种小康生活的标杆，自然是没有来过菜市场的。
　　这个菜市场是隔壁邻居阿姨告诉她的，阿姨告诉她呀，这里面的菜啊肉啊海鲜啥的，都是很不错的，跟超市里面比那可真是物美价廉。
　　林嘉带着陆尧到时有些晚了，老板们有的聚在一起闲聊，有的收拾东西，还有小朋友在那乖巧的写着作业。
　　林嘉本来就没来过几次，再加上她本身不识路，他们边问边走，找到牛肉摊位时，可能是太晚，都快要打烊了，摊位上的老板不知去了哪里。
　　好在老板还没有收摊，有旁边阿姨看他们停留在这儿，好心的提醒到：“这老板去厕所了，你们在这等等他。”
　　牛肉有很多品种，老板这摊位上面挂了很多肉，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
　　林嘉来前，特意在网上搜了炖牛腩的肉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发现好像都差不多。
　　林嘉犯了难。
　　便偏头看向便问陆尧，给他看手机中的照片：“阿尧，这图片中的牛肉怎么感觉都很像呀？”林嘉说着指着案板上那摆放的几乎差不多的肉。
　　陆尧拿过手机，看看图片，看看牛肉，思考了一下，指着别处血红色的肉：“是这个吧”。
　　”嗯？好像是“林嘉看看手机，再看看牛肉，觉得陆尧说的对极了。
　　摊主好一会都没有回来，两人开始查牛肉的品类，看看哪种牛肉，什么特质，两人就像小学生一样，看图识物。
　　过了不一会，摊主回来了，可能是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老板笑嘻嘻的开着玩笑：”你们俩小年轻在这儿看图识物呢“
　　林嘉脸薄，有点害羞，朝陆尧的那边靠了靠。
　　陆尧看到老板回来，没有理会老板的问话，直接给老板说：“老板，来一块牛肉”。
　　“你们买牛肉打算做什么，这不同的牛肉，不同的吃法，你就像这儿牛里脊，是牛肉中最细嫩的，煎牛排口感是极好的嘞......"老板的回答，让本来就不太懂的两人，更加糊涂了。
　　林嘉是不懂就问，很直接的问老板：”老板，炖牛腩的话一般是哪种，您给推荐推荐。“
　　”炖牛腩啊，这种肉中带有筋的，适合炖汤，做出来的口感好，呐，这块就挺好的。”
　　“那就要这个吧，这块都要了。”
　　“哎，好嘞。”
　　“这块是最好的，就剩这些了，再晚点来我就要拿回家自己吃了，我老婆也是惦记吃牛肉很久了啊，你们呀，来的太巧了......”老板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偶尔林嘉跟他交谈几句。
　　林嘉记得那晚，陆尧陪她一起疯，难得他会在厨房里陪她一起研究菜谱，两人看着视频，跟着操作，看着他切的奇形怪状的牛肉和土豆，看着那些林嘉也不是很熟悉的调味品。那是两人一起的实验。
　　“哎，姑娘，买不买啊，这后面都在排着呢，不买别挡道，这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的。”旁边一个阿姨在林嘉的耳边说着。
　　林嘉的思绪被打断，回过神来，跟阿姨道了歉，阿姨看她态度也挺好，没跟她计较。
　　林嘉买了牛肉，弥补那次未成功的土豆炖牛腩。
　　她记得成品好像是失败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步骤的问题，明明是照着做的，一模一样，味道却差强人意。
　　那次深夜的烹饪学习，以失败告终。
　　可在当时，林嘉有些难过，本来想做好给陆尧吃的，她向陆尧输出着自己的小情绪。
　　陆尧对她总是温柔的，依然对她输出彩虹屁，夸赞她第一次做，已经很不错啦。
　　再后来好像也没有在尝试过。
　　从菜市场出来，往家里走，路过超市，那是她和陆尧以前每天都会光顾的地方，好像很久没有去了。
　　情不自禁，林嘉走进了超市，在里面闲逛，走进零食区时，林嘉盯着面前的薯片，习惯使然，还是情不自禁的进来逛逛，她最喜欢吃膨化食品，这么多年了，陆尧总是说这些是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
　　可林嘉还是会买，陆尧每次也还是叮嘱。
　　家里也总是会有很多零食。
　　林嘉有时会在网上购物，买超多垃圾食品，存货，把客厅的储藏柜堆的满满的。
　　每次两人去超市，林嘉拿着货柜上面的零食，陆尧总偷偷放回去。林嘉发现后，又会对陆尧耍小性子，可最后购物车里总是会有零食。
　　熟悉的小把戏，每次都来，可两人仍是乐在其中。
　　这次林嘉却没有再买零食。
　　悲伤的情绪上头，林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控制不住的留下来，林嘉不明白，这么多年的相处，为何他心里没有一点自己位置，为什么他们最后走到了这般结局，林嘉以为她们会一直幸福的。
　　林嘉跑出了超市，幸好是冬天，寒风刺骨，她在马路上走着，情绪也有所缓解。
　　回到家里，林嘉开始准备饭菜，按照以前陆尧回到家中的时间，做好饭菜，林嘉还特意的打扮了一下，本来她就很漂亮，明明不是南方人，却经常给人一种南方人的错觉。
　　林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很满意，她想应该会给陆尧心里留下一丝涟漪。
　　陆尧进来的时候，林嘉正在厨房端菜，看到陆尧后，她急忙的把菜放到餐桌上，她像以前一样，去门口接过他的外套和公文包，顺手拿出拖鞋递给他，边说：“回来了，饭也做好了，你去洗漱一下，就可以吃了”。
　　陆尧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就像感觉不到陆尧的情绪一般，自顾自地说着：“今天我做了土豆炖牛腩，上次咱俩做失败了，我改良了一下，尝尝我今天做的怎么样。”
　　陆尧面无表情，就直勾勾的盯着林嘉，直到林嘉抬头看他，与他四目相对时，陆尧才开口说话：“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边说边往沙发旁走，径直坐下。
　　他西装革履的，今天难得戴了金丝眼镜，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可是远远望去，林嘉感受到了空气冻结，他浑身散发着不耐烦。
　　林嘉看他的样子，也不想与她吃饭，但是林嘉还是渴望：“先吃饭好不好，我都做好了，难得回来一次。”难得回来一次不陪我吃最后一顿饭吗。林嘉在心里默默的补充。
　　陆尧靠在沙发上，玩着手中的遥控器，看着电视画面不断的变化，没理林嘉的话，可他的行动告诉了林嘉，没必要。
　　林嘉知道，他很生气，今早她带有威胁性的言语，惹恼了他，林嘉也很无力，知道这顿饭吃不成了，便妥协了，对着陆尧说：“等我一下”，便上楼了。
　　林嘉拿着一个文件，放到陆尧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阿尧，我们离婚吧。”
　　林嘉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平淡的说出来，她的眼神中透露着坚定。
　　陆尧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透明的包装纸上有明显的“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但他面不改色，好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扫了一眼又继续盯着电视摆弄“我不同意”。好像是在回复“收到”一样的没有感情。
　　“为什么”她不明白，林嘉觉得陆尧对她早就没有了往日情感。
　　“林嘉，你离开我，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他在陈述事实，林嘉下意识地想反驳，她以前也是朝九晚五的上班，嫁给他后，才辞了职。
　　林嘉沉默了，她确实没考虑过以后的生活。
　　可是还没有等林嘉回答，陆尧的下一句直接噎到了她。“你爸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考虑过他吗？他要是知道你离婚，你说会怎么样？”
　　陆尧的每句话都一针见血，总能找出关键然后杀死她。
　　是啊，林嘉也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能力，这么多年对他的依附却成了现在的笑话。
　　林嘉看了他好久，发现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他，这一刻的他，那么陌生。
　　他看向林嘉，像通知下属工作一样，通知她，让她继续当陆太太，像以前一样，她的生活依然华丽富贵。
　　“不，我拒绝。”林嘉很是坚定。
　　这些问题是很棘手，但这不能阻止林嘉心里离婚的念头。
　　林嘉不懂他的想法，他以为他是希望离婚的。
　　毕竟他的白月光回来了。她这个不知道算不算替身的人也该退出了。
　　她还是没忍住，问了陆尧，“你爱过我吗？”
　　“你当初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吴可吗？是因为思念她，还是因为责任，我们都太清楚了。”
　　“吴可家世好，能力强，长得漂亮，对人也温柔，所以她不会做任何伤害人的事情，但是我会，对吗？”
　　你毫不避讳的站在她那边，对她光明正大释放爱。
　　我现在愿意成全你们。”完全不顾及我，在这个圈子里，我早已成为笑话。
　　陆尧默不作声。
　　既然不爱我，既然等了吴可那么多年，为什么？
　　为什么不同意离婚，跟我。
　　他没有回答我，起身离开，丢下一句”我不会离婚，最起码现在，我不同意”。
　　听到这句话，林嘉眼泪在眼里打转，唯一的倔强就是努力不让它流下来。
　　林嘉对陆尧的爱意是刻在骨子里的，她不舍得跟他分开，提出离婚是她考虑了很久之后的决定。
　　他不爱我。
　　可我很爱他。
　　从什么时候发现他其实从未爱过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