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灾年逃荒求生》星昴

17、付石青

　　晚饭是在客栈一楼吃的，杨掌柜让厨房做了丰盛的菜为他们接风洗尘，还开了酒，一顿饭宾主尽欢。

　　等店小二收拾好桌碗，苏敏就与他打听县里的消息，还有路引的事情。

　　他们除了苏敏跟蓉姨有路引之外，其他人也跟沈归鸿一样因地震丢失在家中，如今到了县里，自然想补上。

　　“这几月来往的其他城镇的人很多，有的在南和住下，有的继续北上入府州，这补办路引是常事，苏兄弟你们无需担心。”杨掌柜一开口给了他们一颗稳心丹，之后却有些为难，继续道，“只是如今刘知县到府州搬救兵去了，府内一切事物若无要紧之事，都延期办理，你们要办也需等上好几日。”

　　“搬救兵？”沈归鸿注意到这词，有些不解。

　　今日入城之后瞧着城内一切安定，好像并未看到什么需要搬救兵的急事。

　　苏玉珩猜测道：“莫不是与那峻峰山山匪有关？”

　　杨掌柜点头，“那山匪如今越发嚣张，若再不剿匪，只怕南和县到府州这一条官道再无人敢走。”

　　苏敏问：“杨大哥，那知县去了几日？”

　　“已有八日。”杨掌柜叹气，心里觉得这搬救兵也不是这般简单，县城到府州骑马也只需三日，如今知县未归，要么知府拒了，要么是路上遇到难事。

　　众人一听知县已经去了这么久，却还迟迟未归，那他们也不知要等上几日。

　　苏敏把目光转向苏玉珩，见他面色平静，心下也有决策。

　　这路引是一定要的，否则下一站到了府州肯定进不了城，他们只能等着。

　　“先等上几日吧。”最终，苏玉珩还是下了决定。

　　杨掌柜一听他们要多留几日，自然高兴。

　　他与苏敏虽好几年未见，但感情并未淡去，如今能多见几次面，也能让他报了苏敏的救命之恩。

　　“我还有座空宅，是我成婚后才搬走，如今虽久未住人，但月月雇人收拾，在客栈住总是不太方便，明日你们就搬去我那院子吧。”

　　苏敏拒绝，“这怎么使得。”

　　“怎么不行？反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我之间，还需这般客气？”杨掌柜表情严肃看着苏敏，一副若是他再拒绝就要生气的神情。

　　苏敏无法，只好同意住下。

　　几人又聊了许久，直至夜深之时才各自回屋。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后就被杨掌柜带到他的院子那。

　　那院子距离客栈并不远，走上一刻钟就到了。

　　院子不小，正屋和两侧厢房一起，有厨房、柴房和洗澡的屋子，院子中间还打了水井，用水很方便。就是没有驴棚，苏敏跟杨掌柜说了一声，打算在院子空地上搭个驴棚，杨掌柜自然是同意的。

　　这里房间很足，他们七人住搓搓有余，苏玉珩带着苏弟弟和蓉姨苏敏住在正屋两间房，苏沫自己住东厢房，沈归鸿则跟苏洋选了西厢房。

　　屋子里家具齐全，虽有些陈旧但很干净，他们不用再过多准备。

　　等到他们把东西放好，各自收拾好房间之后，已经过了午时。

　　杨掌柜招呼客栈的店小二给他们准备了午饭，他们就着院子摆上桌椅吃了。

　　休息一会，苏玉珩带着苏弟弟、苏沫要出门。

　　“我到平安医馆拜访付大夫，最迟酉时归，你们若是无事也可在县里逛逛。”出门前，他跟众人说了一声。

　　他爷爷与付大夫同门师兄弟，他幼时还见过付大夫几面，但自从爷爷离世之后，两边也疏远了。

　　只是如今他到了南和县，再怎么也要去拜访一下这位长辈。

　　等到苏玉珩他们离开之后，沈归鸿跟着苏洋在敏叔身边打下手，他们要把驴棚建起了。

　　蓉姨见他们正忙，也继续收拾着屋内的摆件，贵的受进箱内，其他需要用的摆放整齐。

　　这忙忙碌碌，竟也充实。

　　——

　　平安医馆位于县城中部，算最繁华的地方，也是县内最闻名的医馆。

　　苏玉珩他们从院子的巷子里出来就是买布料和金银首饰、香料的店铺，在往下走就是集市，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他见弟弟看了好几眼制作糖画的小摊，便牵着他过去问了价钱。

　　“小瑾喜欢哪个？”小摊上的糖画种类很多，有人也有动物，可爱的、搞怪的都有，若是需要也能指定现场制作。

　　苏玉瑾抬着小手指了指那圆滚滚的小狗，双眼隐隐透着渴望。

　　苏玉珩掏了六文钱后，接过摊主递过来的糖画，把它交给弟弟，“小心沾牙。”

　　天气炎热，糖画留太久也容易化掉。

　　“谢谢哥哥。”苏玉瑾小小地扬起嘴巴，满眼欣喜盯着手上的小狗糖画。

　　小狗狗，真可爱，要吃掉。

　　买了糖画，他们继续往前走，这一路走来满街食物飘香，连苏沫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苏玉珩见此轻笑，“沫姐，若是想吃就去吧。”

　　苏沫冷着张清秀的小脸没拒绝，但也没过去，只说了句回来的时候再买。

　　“若是我们很晚回来，他们可要收摊了。”苏玉珩提醒。

　　苏沫纠结一会，还是跑过去买了几样香甜的糖饼，回来还特意解释道：“买给蓉姨他们。”

　　她猜测在院里的其他人下午应该是不会出门了。

　　听了这话，苏玉珩也只是笑笑，没拆穿她。

　　他们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走到平安医馆门口。

　　医馆很大，跨过门槛进门左手是一排排药柜子，上方贴满各自各样制好的药材。右手做了隔间，里面是各个看诊的大夫，其他等待的人也坐在一旁休息。

　　接待的药童很机灵，见苏玉珩他们进门就询问看病还是抓药。

　　苏玉珩问：“付大夫可在？”

　　“在的，付大夫年岁已高，但每日也在此坐诊两个时辰，如今正在天字厢内看诊，您若是找他看病，怕是要等等。”药童回道。

　　平安医馆的固定坐诊大夫有四位，每日分别在天地玄黄四个厢间看诊，付大夫是医馆内资质最高的，分到了天字厢。

　　“那便等着吧。”

　　他们被药童带到天字厢门口坐等，前面还有一男一女也同他们一样坐着。

　　苏玉珩瞧着两人的面色，见男子面色焦虑，时不时嫌弃地望了一眼那女子。女子满脸愁容，双眼常含着泪，右手时不时抚着腹部。

　　他猜这是一对夫妻，怕是来看生育方面的病。

　　只是他瞧那女子虽面色惆怅，但色泽红润，两眼明亮，不像病者。倒是那男子眼底暗沉，身形消瘦，乌发枯黄，怕是不育根本所在。

　　也不知若是知道缘由，那男子会不会对妻子恼怒。

　　苏弟弟认真地舔着糖画，不理会其他，苏沫坐在他身边，时不时拿着手帕为他擦掉沾着糖画的手指。

　　厢间开门了，里面出来一中年妇女，面带喜色地抱着睡着的三四岁小孩，连声跟里面的付大夫道谢。

　　只是还没说完话，就见那男子急匆匆地推开妇女，拉着妻子的手进了厢间，紧紧关上门。

　　那妇女被推出门外，有点生气地骂了几句，气消后才拿着药方抱着小孩走到药柜那捡药。

　　苏玉珩他们继续坐着，没过多久，就听到厢间内响起一阵男人的叫骂和女子的哀叫声。

　　他皱眉，有些担心地站起来，对苏沫说：“沫姐，劳烦你看紧小瑾，等会若是有闹事的就先带他离开。”

　　苏弟弟还吃着糖化不明所以，苏沫已经认真点头答应。

　　果不其然，厢间内居然传来桌椅倒地的声响，之后也是乱七八糟的声音。

　　这声响太大，已经引起大堂内其他人的注意。

　　苏玉珩没等药童过来查看，自己推开厢门进去。

　　厢内空间不大，就摆了张桌椅和单人小躺床，如今却歪七扭八乱作一团。

　　那男子正抓着一头发花白、面色严肃的老人的手，面目狰狞在说着什么，他的妻子哭着跪坐地上，左脸红肿一片，巴掌印明显。

　　“你这庸医居然说我有病，在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我找人砸了你这破医馆？”

　　“不信付某的诊断，还来找付某作甚？”

　　“我让你给我妻子调理身体好生娃，你给我开药是几个意思？”

　　“付某说的很明白，你妻子没病，生不出来是因为你贪欲玩乐，肾精亏损所致。”

　　这话让男子更加生气，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别人当着妻子的面说自己肾亏。

　　他抬起手就想打面前的老人一掌，快下手时被人抓住手臂，接着直觉腹部被一拳重击，接着是小腿一阵剧痛，他松开抓人的手跪倒在地上。

　　“付爷爷，您没事吧？”苏玉珩扶着老人的手绕过男人，让他坐到凳子上。

　　这时大堂的药童们也到了，见这场面，便知是有人闹事，连忙把那男人抓起来。

　　他的妻子一看丈夫被抓，哭着跪在人前为他求情。

　　“你是……是苏师兄家的孩子？”付大夫坐下缓了口气。

　　人老了身子也弱些，如今再一看救下自己的人，样貌十分眼熟，那一双漆黑带着薄凉的双目，像极了他已经去世的师兄，突然想起师兄家有个孙子，他还曾去看望过几次。

　　苏玉珩点头，“是我。”

　　厢内的闹事还没解决，付大夫让他先等等，他看着被人抓住还满口狠话的男人，冷笑一声。

　　“我付石青行医五十年，什么样的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比你强横的也不少，但最后还是求着我医治，如今你且记住今日说的话，日后千万别后悔，以后更别想再踏进平安医馆的门。”

　　他大手一挥，让人把那人丢出门外，他的妻子哭哭啼啼追着人出了门。

　　那男人还不死心在医馆叫骂，最后被围观的人斥责后，才吼着妻子让扶着他离开。

　　“付老，你到楼上歇息，我先替您收拾收拾。”药童见天字厢一片混乱，便让付大夫休息，反正今日付大夫看诊的时间也快到了。

　　付石青点头，一抬手让苏玉珩扶着出了厢间，就见门外一个二十岁上下的清秀女子抱着一个五六岁玉琢般可爱的男孩站着，见他们出来，男孩两眼一亮，扬起乖巧的笑脸。

　　“这是我弟弟，叫苏玉瑾。”苏玉珩为他解释，然后又介绍了一下苏沫，“这是苏沫，是我爹的学生。”

　　付石青多瞧了苏玉瑾几眼，从怀了掏出块玉佩给苏玉珩，“多年不见，也未来得及给他准备礼物，这玉佩就让你弟弟收着吧。”

　　玉佩雕刻的是飞鹤展翼，灵动可人，整块玉色泽细润，入手温滑，是块好玉。

　　苏玉珩见付石青认真的眼神，没推拒，先放入自己的怀里，“那我先替小瑾收着，多谢付爷爷。”

　　付石青见他识趣，满意地捋了捋稀少的胡须。

　　“阿珩，付先生。”苏沫抱着苏弟弟来到他们前面跟他们打招呼。

　　苏玉珩接过苏弟弟抱着，见他好奇又有些害地看向付石青，便对他说：“小瑾，这是付爷爷，来打声招呼。”

　　“付爷爷。”苏玉瑾见了陌生人害羞，依着哥哥的话喊了一句，就把脸埋进哥哥的胸口。

　　“小瑾他性情内向，付爷爷别见怪。”

　　付石青摆手示意没什么，带着他们上了楼，楼上摆着几张桌椅，一般是给贵客留着位置。

　　他带着几人坐下，药童送了茶和点心上来，就下去了。

　　付石青这才开口询问苏玉珩他们的情况。

　　他从流民嘴里也知道山城的消息，如今就见苏玉珩两兄弟前来，也对其他人有个猜测，但其他事情倒是能问问，若是苏玉珩他们遇到麻烦，也能帮忙解决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