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中之脑》白水照心

2、第二夜

　　终于离开那个男人了，但是一旦离开那个男人身边，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即使我身处于明亮的电梯里，我却感觉电梯里慢慢弥漫起一阵白雾，逐渐将我包围。电梯里的灯忽明忽暗，我的记忆出现了一段空白。我好像忘记了我的家在哪里。

　　我要回家，家在哪里啊！，我记不起来了，好痛，头真的好痛，我抱着身体蜷缩在电梯的一角，过了好久，头痛逐渐消失，而电梯门也终于打开。

　　大脑的疼痛消失后，随后又出现了一段记忆。我的家在中明小区3号楼四单元13楼1302号。

　　“对，我的家在中明小区3号楼四单元13楼1302号。”我扶着电梯墙体摇摇晃晃的走出电梯门。

　　随着我说出我的家在中明小区3号楼四单元13楼1302号这句话，我身后的白雾悄然退散，一切恢复正常。

　　当我站在1302号门的对面时，不禁愣了愣，原来这就是我的家。

　　钥匙呢？，对，钥匙在包里，我翻找着我的包，在里面发现了一串钥匙，我想这就是我的家钥匙吧。

　　我不再深想我为何会不确定自己家的钥匙。一切就像是游戏指令，游戏里的NPC不需要思考指令的意义，只要执行便可。

　　回到家中，看向窗外，天色暗沉，没有一丝月光和星光，整个天空暗沉沉的，仿佛要压下来一般。弄的人喘不上气，街上则是熟悉的大片白雾。

　　我不想在看，手上立马将窗帘拉上，遮盖住所有的异常。

　　环视一圈陌生的家，将家里所有的灯打开，明亮的光让我不那么害怕，我抚摸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我和朋友在外面旅游的照片，看着照片中笑着的我，慢慢的在我的眼中，所有的照片都发生了变化，照片中的家人，朋友，风景等事物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没有完全遮蔽，但在这隐隐约约中什么也看不清。

　　随后我跳上床，紧紧的裹着被子咬着牙流下眼泪，从醒过来的那一刻内心的恐惧已经濒临崩溃，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切都这么陌生，为什么什么东西都看不清。

　　过了好久，我终于冷静了下来，在内心默默安慰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目前还没有任何危险，先睡一觉，看看明天有什么变化。

　　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不安了一天，身心俱疲，在一番发泄后，我终于沉沉睡去。

　　“不要……，不要……”从不知道那个方向的远方传来少女断断续续的微弱的警告声，“不要……相信……”虚弱的声音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雾中不断的回响直至消失。

　　“不要……相信……相信什么。”我在半睡半醒的状态喃喃出声。

　　“江江，你怎么又睡着了，昨天楚总约你出去，跟你告白了吧，昨天晚上就在群里给大家发红包了。”女人的话语里蕴含这些许的羡慕和嫉妒。

　　我头晕晕的刚睁开眼就听见有人在说话，我一边揉揉太阳穴，一边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我早就说他对你有意思，你还不信，你看，连下班都等不及，就来给你送花了。”说话的人正看着电脑打字，一边说着话。

　　“花……”我抬头皱着眉看向花束的位置，然后伸了伸懒腰，用手使劲捶了一下肩，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睡醒后身体好累。

　　“倩倩，楚经理在我睡着的时候来过啦。”我回神后有些惊讶

　　虽然记忆里楚衡已经和自己成为正式的男女朋友关系，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公开了两人的关系。

　　“对呀，还叫我们不要打扰你，”女孩一脸无语地回答，然后脸色一变，又有些佯怒地哼道：“还说你上班睡觉罚钱的工资他替你交了，公然喂狗粮，你让我们这些单身狗情何以堪。”

　　周围的同事也是笑着说“哈哈哈，是呀。”整个办公室都是一片笑声。

　　“抱歉啊，大家，那这样我下次再也不敢睡觉了。”我笑着说了一声抱歉。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大家笑过之后转头又做起了自己的工作。

　　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身边的人和物似乎有了具体的形象。

　　我做在办公桌前，桌上的东西有报表，文件夹等东西对方着，还有那捧占据了我桌面四分之一的黑玫瑰，我皱紧了眉头，压抑住内心的不舒服，怎么会有人送玫瑰花，送黑色的玫瑰？

　　“倩倩，你不觉得送黑玫瑰很奇怪吗？”我转头看向旁边正在工作的倩倩疑声询问。

　　倩倩，抬头看向我，脸上出现了一抹不知意味的笑容，“这有什么奇怪的。”她转头说完后便又继续工作了。

　　或许不奇怪吧。我起身环视一圈周围。

　　“咔……咔……”复印机在不停地进行印刷，“啪嗒……啪嗒……”，，敲击键盘的声音起起落落，“刷……刷……”，窗外的风吹散纸张的声音，茶水间传来同事们刻意压低的私语声。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寻常。

　　我扶着椅子坐下，看着我面前的办公电脑，大脑一片空白，我该做什么来着。

　　这时，“江江，楚总来接你了。”许倩拍了拍我的肩，将我拉回现实。

　　我转头看向那个身姿挺拔，带着笑意走向我的男人。刚才所思考的东西烟消云散，仿佛不曾存在。

　　“江江，我来接你了。”男人低头说

　　“嗯，那我们走吧，”我抬头看着他说，“对了，你送给我的花。”我转头将他送的花拿了起来。

　　与同事告别后，我们乘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开车。

　　“我们去昨天吃饭的餐厅，怎么样。”男人在车上温声询问到。

　　我双手交叉，有些疑虑，迟钝的回答：“当然可以，是那家……那家江舟饭店吗？”我模糊的记忆让我想起这家餐厅的名字。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是呀，就是那家。”男人最后的语调有些拖长，带着一些得逞后的得意。

　　我并未察觉。

　　随即，我想起那让我不舒服的黑玫瑰，于是我转头问：“你为什么送我黑色的玫瑰啊，看起来好奇怪，别人送玫瑰花都是红色的。”

　　“你不喜欢？”男人不辨声色地反问道。

　　“也不是不喜欢，我只是觉得黑色有些奇怪。”下意识的，我不敢说出不喜欢三个字，哪怕我内心其实非常讨厌黑玫瑰，看到它，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看向楚衡，此刻的他嘴角上扬看起来心情极好。

　　“江江，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的黑色是那样的契合你，明明看起来是那样不祥，污秽的颜色，在你身上，竟然让你看起来更加的纯洁，像一只小白兔。”男人此时低低地笑出声来。

　　我对这样的话，有一瞬间极其愤怒，但这样的情绪一闪而过。

　　“是吗？”没有任何情绪地回应了男人，我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不再说话。

　　“江江，黑色，不仅属于你，也是属于我们的爱”。平时不爱笑的男人此刻上挑着嘴角用缠绵悱恻声音告白。

　　在这样能够让大多数女孩沉迷的告白声中，我的记忆告诉我，此刻我应该做出害羞样子，像每一个恋爱的普通女孩一样。

　　我像是被分裂成了两个人，我的本能让我厌恶这些话，而我的记忆告诉我这是情侣间的正常相处。

　　过去的记忆中，被楚衡追求时，我很惊讶，然而内心却非常欣喜。毕竟一个普通女孩能够被这样的男人追求，在现实中是非常不可能的。所以我要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最终，记忆战胜那微弱的本能。

　　话题终结，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可能正值下班高峰期，前面的车都堵着了，我按下车窗，行人们忙忙碌碌，街道旁的商店有的人来人往，有的冷冷清清。

　　一阵风吹过，街道两旁的绿植的树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江江，时间还早，你先睡一觉，到目的地了我叫你”。男人用手摸了摸我的头，温声说。

　　“可我……我不想……”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声音便逐渐弱了下去，与此同时，眼睛也越来越沉重，最后意识消失，我陷入了沉睡。

　　“真乖呀，我的江江，你要是能一直这么乖下去就好了，一直乖乖的待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要反抗啊。”男人似乎越说越生气，眼神疯狂，半个身体都倾倒在女孩身上，手紧紧的捏住女孩的两颊，越发用力。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男人的情绪渐渐平息，捏住两颊的手逐渐松开，转而向下移到女孩的腰上。眼神逐渐由疯狂转变为痴狂，男人的唇在女孩的身体上厮磨着，且不断的喃喃道，“江江，别离开我……”

　　………………………………………………

　　“江江，起来了，我们到了。”楚衡拍了一下我。

　　我睁开眼睛，用力的将双手向后撑了撑，为什么每次睡醒后都会这么疲惫。

　　“江江，不要太累了，要适当休息，刚才我怎么都叫不醒你。”楚衡下车后帮我打开车门在我身边说道。

　　“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啊。”我眯着眼睛，模模糊糊得被楚衡抱下了车。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晦暗的盯着女人有些红肿的耳垂滑动了一下喉结。

　　当我彻底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楚衡抱着，整颗心都差点跳出来。我当即反抗起来。

　　“好了，别动，再动就不放你下来了。”楚衡语气轻快地调笑着说，顺便还颠颠在他怀抱里的我。

　　“你快放我下来。”我僵硬着没动，只紧张的张嘴大声说道。我很抗拒和楚衡过分的接触。

　　“好吧，我还想多抱抱江江呢。”楚衡像是略带遗憾的说。

　　走进江舟饭店仍然和昨天一样，是熟悉的领班向我们服务。

　　吃完饭后，楚衡送我回家，到楼下的时候。楚衡单方面的跟我腻腻歪歪。等到我有些不耐烦了，楚衡很有眼色的终于要离开了。

　　“那江江，明天见。”楚衡依依不舍的看着我说。

　　“嗯嗯嗯嗯，明天见，拜拜。”随后我就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了。

　　独留男人站在原地望着我的背影面色不明……

　　我回到家正要拿钥匙开门时，“咣当……”。我拿着钥匙心中一怔，我面前的门已经打开，一张又熟悉有陌生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头发微白，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女人。

　　“江江，回来了。”有些皱纹的脸上原本面无表情，却看见来人是我，眼神变得慈爱，脸上也有了笑容。

　　我一时怔在那里没动。中年妇女看到我这幅样子，脸上的笑容立马收了起来，眉头皱了一下。

　　“你这个蠢丫头，上班上傻了，怎么呆呆的。”女人一边丢垃圾，一边说。

　　“好了，快进去，别在家门口呆站着。”女人拉着我进了门。

　　“你今天不是说和同事聚餐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爸和我已经吃过了，你要是没吃饭，妈给你热一热。”面前的女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女人说着话，没有反应。女人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我说话转过头来，说“干想什么呢？吃饭没有？”

　　一瞬间我的记忆中涌出大量的片段，眼前的这个女人的确是我的母亲。刚才所有的不对劲全都消失了。

　　“老妈，我吃过了。” 我急忙回道，我环视一圈没看到父亲，又问了一声，“爸呢，他去哪儿了？”

　　“他去附近旁边公园遛狗了。”老妈听我吃过饭了就不管我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

　　我压下心头的不适，对坐在沙发上的人说：“妈，我回房间了。”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女人敷衍的嗯了一声。

　　我仔细地看了看整个家，的确有着3个人生活的痕迹。照片墙上一家三口幸福的笑着，我转头一看，旁边的架子上还有父亲最爱的象棋盒，在沙发上还有母亲的编织袋，里面是还没编制完的毛衣。在暖黄色灯光地笼罩下，整个家看起来是如此的温馨。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看着照片中的自己，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