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中之脑》白水照心

1、第一夜

　　现实，如你所见吗？

　　“江江，你怎么又睡着了，昨天楚总约你出去，跟你告白了吧，昨天晚上就在群里给大家发红包了。”女人的话语里蕴含这些许的羡慕和嫉妒。

　　我头晕的刚睁开眼就听见有人在说话，我一边揉揉太阳穴，一边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我早就说他对你有意思，你还不信，你看，连下班都等不及，就来给你送花了。”说话的人正看着电脑打字，用着一种微妙的语气说着话。

　　我没有回答她，只觉得头晕的厉害，至于她所说的一切，我只觉得熟悉而又陌生。

　　“你怎么不说话呀！”她皱了皱眉，语气不善的说。“抱歉，我头有点疼，我去一下洗手间。”我推开办公椅，扶着头离开了位置。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关上水龙头，头因为冷水的刺激终于感觉好了一些，我抬头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镜中的人面色苍白，眉头不自觉的微皱，一副疲惫劳累的样子。是熟悉的自己。

　　我是……，是谁来着，“啊，哈啊！哈啊！好痛。”突然我的头一阵剧痛，好像有东西在里面游走敲打。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一切都变得模糊。

　　然而，脑海中某些东西一闪而过，我突然喊到“我叫杨江，我叫杨江……”随着我喊的声音，我的头疼逐渐消失，好像头里的东西也镇定了下来。我持续不断，但声音逐渐降低，最后变为喃喃自语，“我叫杨江……”在喃喃自语的过程中，我脑中浮现了一段记忆。

　　我叫杨江，26岁，生活于s市，目前是一个小白领，生活普通又无聊……。总而言之，就是一普通人。

　　我好像接受了大脑给我的设定，周围的一切都清晰起来，没有了那种无法言说的心慌感。

　　“啪嗒……”我偏头看了看，原先跟我说话的那个女生开门进来了，“你好点了没有呀，昨天是不是太激动失眠了，你看看你这脸色，在过几分钟就下班了，你要不补个妆遮遮，不然等下楚经理过来接你，还不得吓一跳。”她笑着过来拍了下我的肩膀，然后就开始补妆了。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我理了理头发和衣服。

　　楚衡，是一个月前从总公司调到我们公司的，据说不仅有很厉害的背景。人也长的贼好看，据说比明星还好看，在上上个星期公司年会，我们才见过面，的确是难得一遇的美男子，但我并没有什么想法，清楚的知道我这种普通人和帅哥是没有什么可能的。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楚经理隔天就对我表白了，说是对我一见钟情，每天都送花送礼物，我是个普通女生，自然抵挡不住这样的攻势，所以昨天在一顿烛光晚餐中就答应了他的告白。

　　可是现在的我想起过去的那些记忆中的我，就好像我在回忆梦中的我，有一种微妙的陌生感。

　　“我要走了，你和我一起吗？”那个女生说。“一起吧。”我开门说到。还没到工位，我就看到了楚衡坐在我的位置上摆弄着我的东西，不知为何，那种莫名的心慌让我喘不上气来。“楚总来接你了，你还好吧。”女生用手悄悄的点了一下我的后腰，与此同时男人也转头看见了我。

　　“江江，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又熬夜了？”男人走到我面前低着头关心地看着我，我抬头撞进了男人的那双眼睛里，一瞬间，我好像身处黑暗被无穷无尽的恶意包裹，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江江，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男人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温柔暗沉的声音唤醒了我。

　　“不用了，我只是头有些晕，可能真的是昨天没睡好吧。”我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同时假装无意地拉开和他的距离。

　　男人的眼神暗了暗，似毫无察觉地笑了一下，转头向身旁一直发花痴的那个女生说，“那小许，我带江江走了，你也赶紧下班休息吧。”“哎，哎，再见楚经理，江江再见。”女生脸色微红的离开了。

　　“江江，我们去吃饭，然后再送你回家。”他牵着我的手走进电梯，“去上次那家餐厅，好吗。”他低头看着我温声道。

　　“随便，都可以。”我看着他说，除去内心那种说不出的空泛感，这张脸的确无可挑剔，他的眉峰锐利，眉毛很浓，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高挺鼻梁上还有一点痣，垂眸时可以看见又浓又长的睫毛，嘴唇轻抿的时候，整张脸看起来都是禁欲漠然的样子，不笑的时候，竟然有些凶狠，看着有些吓人。个子很高，可能已经接近一米九。黑色西装更衬得他身姿挺拔。

　　不过他这样低头微笑着看着我，竟然有些不易察觉的讨好。

　　滴…………电梯门开了。

　　“江江，走吧。”他牵着我的手走出了电梯，我一下被拉回现实，讨好，怎么可能。

　　坐在车上的时候，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我们上次吃饭的地方叫什么名字，在努力回忆的过程中，头晕的也越来越厉害，心情更是烦躁。

　　“江江，你怎么了？”男人余光瞟到我烦躁的样子，眼眸一闪，“你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我没事，对了，我们上次去的餐厅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歪头看向他问道。

　　“江江，昨天才去过的地方，你就忘啦。”男人轻笑，“你这个小糊涂虫。”男人的语气充满调笑的意味。

　　“我没有忘记，只是没有注意看招牌。”我下意识的反驳。

　　“餐厅叫江舟饭店，你很喜欢那里的特色菜。”男人的心情似乎更好了。

　　原来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事情一下子就清晰明了，就好像原先一直环绕在餐馆周围的大雾散开了，连昨天吃饭的场景都具体起来，这究竟是怎么了。这种发现让我不由得恐慌。

　　我转头看向窗外，明明已经下午了，周围还是有大片的雾气弥漫在整个大街上，什么也看不清楚。

　　“今天的雾怎么这么大，什么也看不清楚，你开车小心些。”我皱着眉看向前方的路。

　　“雾？”男人好像有些疑惑的样子，“对呀，好大的雾，什么也看不清楚。”我定定的看着他。

　　楚衡好似感觉到我的目光，说：“那不是雾，是雾霾，s市的雾霾太严重了。”

　　“是吗。”我没有再追问，双手不自觉的交叉紧握。

　　从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好像被困住了，明明一切都是真实的，可心头的那种不安却始终存在。

　　我重重的拍了拍肩头，想让自己放松下来。“江江，我感觉你今天很疲惫，工作是不是很累，如果很累的话，不要勉强自己，知道吗。”男人注意到我的动作，温声关怀道。

　　我正要开口……

　　“好了，我们到了，江江。”男人的话音响起，我看向前方的场景，一直弥漫的大雾散开，露出了这家餐馆的真实面目。

　　“等一下，我想在这里下车，活动活动，你先去停车。”我连忙说。男人的眼神晦暗不明，没有说话。那一瞬间，我神经紧绷，手紧紧抓住车门，青筋暴起。

　　过了一会儿，男人才哑声一笑，“江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分开，只希望和你每时每刻都在一起，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个讨厌我？”楚衡那张禁欲漠然的脸说这这样好似可怜的话语，杀伤力着实不小。

　　我抿了抿唇，感觉自己这一路上的确有些冷漠，不像一个女朋友该有的表现。随即回握楚衡的手，说：“我不会的，我只是工作有些累，不太舒服，不会讨厌你的。”我下意识的隐瞒了我那些不对的感觉。

　　楚衡好像很满意我的话，抓住我的手放在嘴上轻轻的亲了一下，“江江，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喜欢你。”温柔缠绵的话语响起。“嗯嗯，我知道啦，快去把车停好，我饿了，想吃东西了。”

　　男人又亲了一下我的手，“好，那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我乖乖点头，下了车。

　　看着车开远，我到处走了走，到处都是大雾，房子的物体隐隐约约的看不清，连行人就像黑影一样，忽然消失在大雾中。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突然，我后背的鸡皮疙瘩一阵溜串似的起来了。太安静了，这个世界，除了我走路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鸣笛声还算正常，可是这么大的餐馆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我快速跑进餐馆，可眼前的一切更让我不寒而栗，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晕开。

　　眼前的大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这位客人有什么需要吗。”服务小哥笑盈盈的过来询问我

　　“唉，别挡着门口啊，你这人。”回头一看，门口突然进来了许多客人，我挡住入口了，明明……刚才什么……都没有。

　　“你让不让路了。”被挡住的人不满地喊。

　　我的思绪一下被拉回现实，“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让路，连声道歉。

　　看着眼前这样热闹的大厅，我越发害怕，这个世界是真的世界吗？

　　这时，有一道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江江，我不是叫你不要到处乱走吗。”阴冷潮湿的话语，像是毒蛇在耳边嘶鸣般，我抬头看向楚衡，他的下颌角紧绷，狭长的眼眸微眯，阴冷而又蕴含怒意的目光令人发抖。

　　我在这样的目光下缓了缓神，“我没有乱走，我们昨天来过的，我只是想进来等你。”我在他质问的目光下急忙解释。楚衡的面色缓和了一些。

　　“江江，以后别这样了，我不想找不到你，听到了吗，嗯……”他仍然沉着脸警告似的说道。

　　“我知道了”。我不敢再看他，“我饿了，想吃东西了。”我面对这样的他，有些害怕。

　　“好，带江江吃饭。”楚衡打开我因紧张害怕交缠紧握的双手，“江江，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他拉着我的手仿若无意的问到。

　　“你刚刚太凶了，我害怕。”我用刚才发生的事情隐瞒我独自一人所经历的事，我下意识的不想告诉任何人。

　　他用手指在我的手背上细细研磨，我正要挣开逃离这种感觉，就听他说：“对不起，一涉及到你，我就不能控制好我的情绪，从很久以前就这样，我也很不想这样，对不起，江江”。

　　男人走在我面前，看不见他的神情，可声音却莫名带着些悲凉后悔。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明明我和他才认识不久。可他对我的感觉就好像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可我很确定，我没有遇见过他。我甚至内心对他是有些恐惧的。说起来这些恐惧很可笑，因为也毫无缘由。

　　但是这个世界对我而言也是如此的陌生。那种像是在做梦般的奇幻之感。让我的内心总是不能安宁。

　　吃完饭后他送我回家了。在路上我们并没有再说话。

　　在隐隐约约的大雾中，有一个白裙黑发的女孩。她低垂着头没有生气。四肢都被锁链所束缚。那些锁链的末端被隐没在周围层层叠叠的床褥中。

　　就在此时大雾隐隐约约散尽。我更清楚的看到那个白裙黑发的女孩儿。她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口中喃喃自语着，我听不清。

　　当我想要进一步靠近这个女孩儿，看清她的样子的时候，我好似触碰到了什么屏障？

　　正当我努力穿过这些屏障的时候，我好像从远方听到一些细琐的声音。

　　“注意，注意，紧急情况，她的脑电波和精神力同时出现波动。快去通知时殿下”

　　哔…………哩………，紧急制动的声音响起。

　　“江江，江江，起来了，到家了，怎么睡的这么沉。”耳边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鼻息拂过我的耳朵。

　　“嗯？到家了吗？”我哼了一声，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嗯，到家了”。头昏脑胀的我此刻没有注意到男人此刻半边身体都快要靠在我身上，以及他的唇离我的耳朵可能一毫米都不到的现象。

　　看着眼前毫无警觉，迷迷糊糊用手揉着眼睛的女孩，就好像回到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明明是最卑贱的人种，却有着那样一双明亮的眼睛，就像是一只浑身都在散发着我好欺负的信号的猎物，勾引着猎人的出手。

　　看着女孩的眼神已经逐渐到达了不可控制的程度，疯狂诡谲的眼神中带着令人害怕的痴狂。

　　可惜迷糊的女孩什么也不知道。

　　在女孩彻底清醒的那一刻，男人眼神一暗，将身体移回原先的位置。

　　“楚总，那我回家了，你也早些回家吧，注意安全。”清醒的女孩有些窘迫，她竟然在车上睡着了。

　　话音刚落，男人又侧身抓住她的手看着她说：“江江，昨天你答应我的表白了，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所以你该叫我什么。”男人的眼睛深邃地望着你，抓住你的手微微用力。

　　在男人颇具攻击力的眼神下，我不得不轻轻的叫了一声子昂，可是他还是没有放开我的手。

　　我有些厌烦的皱了皱眉，而他似乎也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便松开了手。

　　“子昂就子昂吧，但是江江我希望我们两个能够更加理解对方，毕竟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会一起走，你说是吧。”男人的眉眼在昏暗的路灯下更加俊美，认真的话语令人心动。

　　但对于女孩而言，这些话语更深沉的意义更像是一种胁迫。

　　我抬头看向男人，“我知道，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适应的时间，好吗，太快了，我有些害怕。”我压抑着心中不知名的恼怒，装作怯怯的样子回答。

　　“我知道江江胆子小，我给江江时间，嗯……”男人拖长的语调带着莫名的调笑的意味。

　　“那我走了，你回家吧，注意安全，”我打开车门下了车，“再见！”然后不等男人做出反应就转身快速的离开了。

　　“嗯，宝贝再见。”男人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笑了一下，眼眸微眯，竟有一丝狠辣的意味。

　　猎人要保持一定的专注力才不会让可爱的猎物逃脱啊!

　　“哈……”黑暗中男人的笑声带着与禁欲清冷外表不符的肆意张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