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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你的性格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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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死讯传来的时候。
吴多喜正接待完那天的最后一个来访者。
夕阳斜照进来,打在刚才坐过的沙发椅上。
刺眼,燥热。
电话挂掉后,他第一时间不是悲伤,而是松了口气。
一瞬间,好像近日所有的疲倦席卷而来。
他脱力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直到夕阳收走那束光线。
之后起身平静地退掉那个星期所有的预约。
买了离出发点最近的航班。
其实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前几天告知他父亲失踪的消息时,他就略有感应。
他本应在那天就回去。
只不过心里仍保持一点侥幸。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任由事态如此发展。
父亲的精神状态从他上高中开始就已经明显不对劲。
一个成年男性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暴躁易怒,抽烟喝酒,晚上经常出门。
第二天神神叨叨地回家。
吴多喜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战战兢兢。
好在,高中住校,他回家的时候并不多。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法跟父亲和平相处。
偶尔的回家,父子两人几乎少有交谈。
父亲所挣的收入也仅够两人生活还有他的学费。
他说不清对父亲是怎样的感情。
想摆脱父亲,会讨厌他,但又觉得父亲可怜。
他不止一次质问自己,是不是对父亲太过冷漠。
可每次想与父亲坐下来平心静气交谈时,父亲总会不耐烦地丢下几句刺耳的话走开。
无数次的失败后,他不再执着于修补两人之间的关系和感情。
他全心投入学习,只为了考上好的大学。
远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
如果自己更有能耐些,说不定也可以把父亲带离这片伤心地。
然而好不容易上了大学,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
父亲的精神越发差了。
偶尔竟好像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一样。
吴多喜靠勤工俭学,助学贷款结束了大学学业。
之后,他不得不快速进入社会,投入到赚钱的行列中。
可是父亲的状况每况愈下。
在偶然摔了一跤后,父亲已经完全认不得他,并且情绪时而暴躁时而低落。
他不仅要照顾日常起居,还需要小心翼翼不停地安抚父亲。
有时候要像哄小孩一样哄着,父亲才能勉强平静下来。
这就像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
父亲的言行举动,会轻而易举牵动他的情绪。
窒息,却又无法逃脱。
让他筋疲力尽。
在医生的建议下,思考再三。
最后他把父亲送入疗养院。
专业人员的照顾比他自己带在身边总是好的。
他这样对自己说。
他每年会抽空去探望几次父亲。
状况没有好转的迹象。
对父亲而言,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这样的日子一久,吴多喜也觉得与父亲之间似乎越来越淡漠。
如果母亲还在,一定不是这样。
他们这个家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刻就已经散掉了。
父亲也不再像是亲人,而成了一种理所应当的责任。
而父亲的死讯,像是当头一棒,彻底打碎了那点仅剩的虚幻亲情。
未见的最后一面,自此成了长在肉里的一根刺。
无事时,各自相安。
若不小心按到,一股疼痛会顺着回忆蔓延。
像是时刻提醒他,父亲的死,是自己一手促成。
因为心虚,所以不敢去见父亲最后一面。
因为懦弱,不想面对那样的父亲。
所以面上装的洒脱又如无其事。
而他职业,也需要他时刻保持一种客观的态度。
把自己的情感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不管是愤怒,痛苦,恐惧,都无法再肆意逃脱出来。
他曾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沾沾自喜。
自诩自己可以镇定地面对任何事。
这才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不是吗?
并且他一直遵循着这样的信条活得很好。
事到如今,为什么面对这些怪物却仍有恐惧地迈不开脚呢?
“滴——”
车喇叭一声长鸣,打破了吴多喜翻涌的思绪。
那些怪物突然像受了召唤般,停驻了一秒,转头往声源方向狂奔而去。
吴多喜缓缓回神,想到余少欢的处境不禁又担忧起来。
他心知,自己不能一直呆在这儿。
余少欢还在外面等他。
脑子这么想,身体却不受控制。
他突然觉得自己累极了。
哪怕是变作怪物似乎也无所谓。
背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你还挺悠闲的。”
吴多喜转过头,许野正手提着一个哑铃,站在上面的台阶上。
看起来是为了支援才赶来的。
许野转身欲往回走,嘲讽道:“先前你不是表现地很大义凛然,镇定自若,怎么,现在坐在这儿走不动道了?”
“算是吧。”吴多喜此刻没了心力再去与他争执。
许野走到回廊上,看向楼下。
“她替你引开怪物,还在等你,你要是不去,那辆车可撑不住太久。”
他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吴多喜撑着扶手正欲起身,又听得油门轰地一声。
车轮摩擦地面,疾驰远去。
许野:......
吴多喜惨然一笑,“看起来,她没那么傻。”
余少欢开着车,在学校的大道上一遍一遍兜圈。
后头的怪物紧追不舍。
她不停地往教学楼出口处张望。
始终不见人出来。
刹车,油门都不禁带了怒气。
就在她准备自己一人冲出校门时,在教学楼西边转角处的树下,冒出一个脑袋。
余少欢刹车靠近,还没等她停稳,人已经窜进了副驾。
“出发吧!”旁边的人抬起湿淋淋的头。
余少欢才发现居然是许野。
即便这样,她也没有犹豫半分,朝校门疾驰而去,
“怎么是你?他人呢?”她问。
“他呀,临阵脱逃了。”许野带着一丝轻蔑调侃的意味。
“你一定要讽刺别人,才能说话吗?”余少欢问得一本正经。
许野像是被戳到痛处,冷哼一声。
“你的性格实在很糟糕,先前是我弄错了,你跟我的朋友一点也不像。”
至少,连霄就算是说不好听的话也是坦诚的。
许野听了这话,辩驳道:“你的性格也不遑多让,你说话总是冷漠不留情面,无意中伤害别人却毫无知觉。”
余少欢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开车上,淡淡地回:“随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