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死后的世界》杜宇春晓

27、第 27 章 向前吧，去

　　余少欢没打算辩解什么，看着众人如针刺一样的目光，问道：“校长打算毫无依据地就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吗？”
　　虽然她讨厌这种充满质疑的眼神，但真相到底是什么也并不重要。
　　毕竟世界运行的规则早已被打破。

　　“如果有必要的话。”校长扶了扶眼镜。
　　“恐怕您没有这样的权力。”余少欢昂首道：“不过我不喜欢别人随意冤枉我，所以我会暂时多留几天。”说完转头就走了。

　　只听沈静在后道：“校长，这事儿不可能跟她有关系。”
　　不过校长似乎并不想听，打断道：“沈老师，她是你的朋友，是你带进来的，她要是走了我就要找你要人了。”
　　说罢，挥手让人各自散去。

　　余少欢先行一步，并没有回到房间。
　　吴多喜和沈静回来的时候看见她正坐在教师宿舍楼下的花圃边。
　　她的表情毫无波澜，垂眼盯着脚边一丛低矮的栀子花。
　　脑中交替不停地浮现出许野和连霄的面容。
　　两人走到她跟前，她仍置若罔闻般，头也没抬。

　　“少欢，田姨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沈静温柔开口。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沈静耐心地说道：“我知道田姨的事肯定与你无关，但昨晚你确实出去了一段时间，你是不是遇到了谁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事？”

　　余少欢沉思了片刻，说道：“我昨夜散步确实看见一个人，从学生宿舍那边过来，但我并没有看清是谁。”
　　吴多喜接过话道：“学校里现在的成年人一共我们三个加上另外三个老师，以及校长，如果与校长无关，那么只有其他三人。”
　　“你们就这样笃定与我无关么？我与那个女孩素不相识，如果不是我，她为什么要撒谎？”余少欢嘴角忽然扯出一点笑。

　　沈静和吴多喜互相对视一眼，怔了怔。
　　吴多喜道：“那个女孩的话很可疑，沈静你与校长进去的时候，她有提及这件事么？”
　　沈静摇摇头。
　　“那就是了，校长进去慰问学生的时候，她为何当时没有说出来，而是出来之后当面指认你。”
　　“学生们应该不认识少欢。”沈静思索道。

　　吴多喜慢慢踱步道：“即便不认识，如果确有此事，她也可以事先提出来，我猜，她是走出来看见余少欢后才决定撒这个谎。”
　　余少欢点点头，“理由呢？撒谎的理由。”
　　吴多喜说出一个大胆猜测，“现场有人示意她如此做。”

　　沈静更加疑惑了，“你是说现场除我们外的人指使她？”
　　吴多喜继续道：“我猜真正指使她的人就是真正的凶手。”
　　沈静闻言大为震惊，一双杏眼睁得又大又圆。

　　吴多喜接下来的话更让人毛骨悚然，“我猜你们应该最开始也想过田姨的死与秦老师的消失是同样的原理，可秦老师这件事中陆音是关键，但陆音从头到尾没有跟田姨有什么接触，更深一步地想，或许有人知晓秦老师的事，杀了人故意引导大家如此想。”

　　“虞原，秦老师的事我只跟他说过。”余少欢忽然道。
　　沈静道：“虞老师我虽与他交集不多，但实在不像......”
　　“或许他跟别人也说过。”吴多喜推测道。

　　余少欢整理一下思绪，幽幽叹口气，“不管我们怎么猜测，终究没有任何证据，而且我认为校长或许比我们知道的更多，她曾说过，学校里发生的一切她都知晓。”
　　这种事本该是警察的活。
　　他们说的再多也是徒劳。

　　几人讨论无果，但也不算一无所获。
　　沈静望了望昏沉的天空，拉住余少欢的手，“感觉又要下雨了，回房间吧。”
　　“你们先上去吧，我再坐一会儿。”余少欢眼神又回到含着露水的栀子花上，没有起身。

　　“这......”沈静犹豫着。
　　“沈静你先上去吧，我有话跟她说。”吴多喜敏锐捕捉到沈静的担忧。

　　沈静看一眼吴多喜，点点头，转身上了楼。
　　在吴多喜在她旁边坐下来时，余少欢开门见山问：“你想说什么？”
　　“你很在意许老师？”吴多喜也没拐弯抹角，问得直白。

　　余少欢内心惊叹于对方细密的心思，但依然不动声色道：“何以见得？”
　　“你看他的眼神与看别人的不同。”
　　“怎么不同？”
　　“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吴多喜看向渐暗的天空，“那个人不在了，你不要被眼前的幻象所蒙蔽。”

　　余少欢自嘲地笑了声，“我表现得这么明显么？”
　　“许野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人，只是神似而已，甚至都不能说神似，只是偶尔露出的某中气质与眼神相似。”

　　吴多喜也说不好他们到底哪里相似。
　　或许是那双时而空洞虚无，时而敏锐哀伤的眼吧。
　　整个人透露着原野里荒草般的寂寞与脆弱，似乎风轻轻一吹，便能将他们轻而易举折断。

　　本来他没把许野和连霄牵扯起来，但在看到余少欢对许野如此关注的那一刻，他才仔细观察了一番。

　　“你只是想来炫耀你非凡的洞察力么？”余少欢毫不留情地问。
　　吴多喜道：“你准备一直沉湎在过去中么？人生匆匆，就算再想铭记的人，再过几年，连回忆都会变得模糊，就算再相似，也不过是一抹触不到的影子。”

　　余少欢沉默着没有回话。
　　老实说，连霄去世不算久，但最近她已经快想不起连霄的长相了。
　　脑海深处却一直传来责备的声音：
　　你怎么能忘了他？
　　你对得起他吗？
　　他是为你而死！
　　他是为你而死，他死了！
　　你怎么还能心安理得享受一切？
　　......

　　“向前吧，去继续你的旅途，如果你想明天离开，我会帮你。”吴多喜用一种温柔催促的语气说道。
　　余少欢听后，心中忽涌上一阵酸涩。
　　说不清是因为对方体贴自己的细腻心思，还是感动于对方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的温柔。

　　又或许，是她自己本来就想极力忘记这段回忆。
　　所以她才固执一直要踏上现在的风暴旅程。
　　当她需要去面对满目疮痍的混乱世界时，她就不必去听脑海深处的回响与质问。
　　等她想再说些什么时，发现泪珠滚落在自己手背上，烫得她微微一颤。

　　随后抽泣与呜咽声源源不断地从余少欢喉咙里涌出来。
　　她甚至都无法控制自己停下来。
　　旁边的吴多喜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而她的哭声很快盖住了这道略带安抚的声音。

　　吴多喜往她旁边挪了一些，两人几乎是肩并着肩。
　　他就这样无声地坐在她左手边，静听她心底的委屈与痛苦。
　　原本他想起身去房间里拿些纸巾，可这样的气氛下，他无法安心离开片刻。

　　眼泪源源不断地想暴雨般落下，模糊了余少欢的眼。
　　她的手紧紧扯住吴多喜的袖子，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这招毫无用处，她因为故意压抑自己的声音，甚至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
　　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忽然天上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随即轰隆一声。
　　只片刻，大雨便从天上倾泻而下。
　　珍珠般的雨点砸在两人身上，瞬间便浇透了他们的衣衫。
　　哗啦啦地雨声掩盖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包括她的哭泣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