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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窃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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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叔,十万火急!!!”
公羊荣午觉醒来,打开已关机的华为,立刻注意到了张文君的夺命连环call。
她今天不是带女儿到博物馆玩了?
咋滴,把女儿搞丢了?
呃…像她干出来的事。
得知一时走不掉,又思女心切,于是 ,趁着假期,张文君把女儿忽悠到了海南岛。
“喂!”
刚一开口,就是一通身体各类器官组合的民间咒语,公羊荣听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听明白,索性由她骂,独自去冰柜拿纯奶出来喝。
“骂完,可以说事了。”
“你到底跑去哪里了?!”
“在一个你喜欢到无法自拔的地方呆了几个小时。”
“你睡觉为什么不开机?”
公羊荣一愣,“你听明白了?怎么会?”
“能让我喜欢到无法自拔的除了床还有啥?”
“有道理。”
“别装深沉了,我这边出事了,你快来,xx博物馆,在白沙这边,你自查。”
“啥事?”
刚问完,电话就挂了。
公羊荣直接坐上出租车,朝博物馆方向而去。沿途风景确实出色,司机也够安静,比北京好多了,北京司机一开口,不知道还以为满清余孽还没肃清。
“就停这吧!”
公羊荣抬头一看,竟然闭馆了,眉头皱了一下,看来这次张文君闯的祸不小啊。
“叩叩”
“你谁啊?!”保安眼神不善地死盯着他。
“你老婆正在家给你戴绿帽子,确定不回去一下?”
在众人不理解,甚至觉得会恼羞成怒的情况下,保安二话不说拉开博物馆大门,飞也似地跑了。
“荣叔,你来了!”张文君有点兴致不高,望着保安飞奔的方向,“你怎么知道她老婆的事?”
“他肯定只娶得起本土女人,谁不知道,中国女人十个有九个会给老公戴绿帽子,尤其是底层人,有什么奇怪的?!”
张文君点头,“有道理。”
“你这是什么情况,把博物馆砸了?”公羊荣随意瞅了两眼,入眼就看到了数十个保安盯着他俩,其次是七八个穿西服的,一看就是领导。
“不是我,是我女儿弄坏了一副私人珍藏的画。”
“贵?”
“把我卖了都付不起。”
“名画?”
“价值八千万。”
“八百块确实不够。”
张文君反应过来,“我咬死你啊。”
“够睡你八十亿次。”
“都这时候,就别逼逼了。”
二人朝西装们聚集的方向缓缓走去。张文君的女儿小小的身子缩在一旁,垂下头,不敢与人直视。
“小宝,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小宝撅着嘴,不和他说话。
我都闯这么大祸了,还问我开不开森 ,你瞎啊?
公羊荣心中一乐,这小宝和张文君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脾气也是死倔。
“这位先生就是张女士的老板?”一个六十多岁模样,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男子不善地盯着公羊荣,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
“你哪位?”
“鄙人不才,是这家私人博物馆的馆长—马立军。”
“马屁精?贴切,太贴切了!”
“公羊先生,这副画价值八千万,可不是耍嘴皮就能过去。”马立军嘲讽地看着他。
“要不,我把你和小宝都抵押了吧?”公羊荣略带惋惜地说道,“八万我都没有。”
张文君听后,气性更大了,“荣叔,他们这是碰瓷。你看了那幅画就知道了 ”
公羊荣很快就看到了这幅价值八千万的名画,画框落在地上,正中央就一个创口贴。
“画呢?”公羊荣问道,“怎么就一个创口贴?”
突然,一个专家模样的中年人闫嫔厉声喝止道,“先生,你这是在侮辱艺术。这不是创口贴。”
“难道是绷带?”
“这是艺术,抽象派懂不懂?”
“懂,就是西方人拐弯抹角骗人的招数,”在公羊荣眼里,毕加索那种抽象派大师和骗子无异,“赚这种钱,你良心不会痛么?对不起,艺术家没有良心。”
公羊荣摊开手,“一个创口贴值八千万,稀有金属画的?”
“其实,不止一个创口贴,”小宝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垃圾桶旁边的簸箕,簸箕里是一根腐烂到发臭的香蕉,“就是它。”
合着这抽象画就是一根被创口贴黏住的香蕉?
抽象,太踏马抽象了。
这是拿普通人当傻子忽悠?
公羊荣盯着闫嫔,不冷不热地问道,“不要告诉我,这根香蕉和绷带就是这副画的全部?”
闫嫔大言不惭道,“你知道这副画的意识含义吗?它象征着,如果没有创口贴来托举,象征资产阶级的香蕉早就分崩离析,而就算有,它也会走向腐败。”
“??”
你说得挺有道理,不过,这道理也不值八千万,顶多八毛。
“这幅画是谁的作品,又是被谁拿下?”
“唐颂 ,新抽象派大师,作品动辄百万千万不等,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可以诽谤?”闫嫔振振有词道,“而这幅画可是博物馆的主人叶青楼花八千万真金白银拿下。”
公羊荣眼睛眯起来,华夏可是有上万年历史,文化传承几千年,傻子都有碾压西人的文化修养,又怎会花巨款买一个垃圾,他分明是某些幕后之人的白手套,而这间博物馆很可能就是个赃物容纳箱。
证据暂时没有,叶青楼应该也确实支付了唐颂八千万,追究起来,八千万想抗下基本无望。
至于一举将幕后之人都拉下马,公羊荣自问没这个能量。
得想别的办法。
公羊荣随意打量了一番墙上的名画,虽然这幅香蕉绷带图有点崩,但墙上也有真材实料,若一个私人博物馆全是雷人的画,想必会让人笑掉大牙。
真迹不多啊。
毕竟,买画卖画并非目的,明明假画就能达到要求,又何必花更大代价?
被掉包了还是本身就是假画?
天知道。
大不了就是一堆黑吃黑的老掉牙故事,公羊荣表示,我真的无所谓。
公羊荣再瞟了一眼,发现西南方墙上只剩一个相框,里面啥都没有。
又是抽象派的行为艺术?
“那个,这副画也是唐颂的?一片空白表达了什么?”
闫嫔也有点懵,这的确是唐颂的风格,抽象,太尼玛抽象了。
“虽然我没见过,不过也只有师从西方的唐大师才能构建出这幅洪荒巨著,”闫嫔不愧是砖家,作者没解释没关系,老子现编,“你们凡人当然看不懂,唐大师表达得其实很明显。”
“画明显是被人抠掉了。”
“错,唐大师想表达佛教的思想—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马立军咳嗽两声,众人朝他看过去,他的表情有七分尴尬和三分震惊,“闫专,这个相框里并不是唐颂的作品,而是一副颜真卿《祭侄文稿》的宋代仿作,虽是仿作,亦非名家,但艺术价值颇高,商业价值高达三百万朝上。”
“……。”
你踏马不早说。
闫嫔不敢看公羊荣,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地板。
“也是你们老板的收藏?”
“还真不是,是老板的一个朋友寄存在这里的,可是,很不幸,昨夜被盗了。”
“还有这好事?!”公羊荣眼前一亮。
众人都朝他看过去。
“咳咳,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个私家侦探,如果我帮你们找回这副画,那副价值连城的《香蕉绷带图》能不能算了。”
“那幅画叫《亚当的堕落》。”
公羊荣会意,瞥向垃圾桶里腐烂发臭的香蕉 ,有深意地答道,“唐大师是懂男人的。”
“不必,我已经报警了。”马立军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叩叩!”
马立军立刻狗腿般地跑去开门,迎进来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警和一名戴高度近视眼镜的男警。
“被窃的画在哪?”女警直奔主题。
“就是这里!”马立军亲自领着她前去。
在画框前,马立军详细介绍了关于失窃的相关情况,而女警在一旁做着记录。
“贵馆是打算找回画作,还是静待保险公司赔偿?”
“必须找回 ,否则也不会报警了,这副画不是我们老板所有只是寄存,老板说了,不惜一切代价。”
“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没有。”
“一般而言,都是内鬼作案。”
“人都在这里,您想审问谁都行,”马立军一声令下,包括自己在内的工作人员都紧急集合在一块,“我愿意花三倍价格让他们交出画来,可没人答应。”
邢宫桦一听,眼睛都亮了。
“好家伙,三倍,早知道我来偷了。”
“您说什么?”马立军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事。小童,給所有人做笔录。”
童欣荣左手撑了一下眼镜片,把其他人都领到一旁,而邢宫桦则戴上白手套,研究起了相框。
“闲杂人等离开,这一家三口怎么回事?”
马立军会意,离开是不可能的,于是说道,“三位去休息室等着,等警官忙完再跟你们算账。”
“慢着!”公羊荣摸了摸不存在的头发,手感不错,我果然聪明绝顶,“我且问你,这幅画不就差个香蕉,还你一个就是。”
马立军还未表态,闫嫔却第一个不答应,“当然不一样。此香蕉非彼香蕉,换了,意境就不同了。”
公羊荣眯起眼睛,这家博物馆摆明了是要碰瓷,狗屁的艺术,既然你给脸不要脸,就不要怪我了。
“马馆长确定找我要钱?”
马立军心下踌躇,毕竟一根香蕉找人家要八千万,还是当着警察的面,有点不妥,本来抽象派就是西方糊弄人的把戏,谈不上艺术,一切都是为了钱。
毕加索的《牛头》是从垃圾堆淘来的,没有艺术的名头,它值几个子?
谁愿意花几千万买它?
一根香蕉而已,烂了就换一根,能有什么不同?
马立军本意是敲一笔竹杠,左右不过一根香蕉,到手的钱都是自己的,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了。
“他欠钱了?!”邢宫桦转过头来,“等案件结束再过来。”
“不用还了!”马立军怕问下去,事情要败露。
“那不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公羊荣转头从某处搞来一根香蕉,递给马立军,“这幅《香蕉绷带图》就还给你们了。”
邢宫桦看到香蕉,又四处瞅了瞅,于是发现了只剩绷带的那副名画,若有所思道,“这幅《男人》确实意境悠远。”
男人?
警官,你是会评价的。
“两清,两清,你们三位可以走了。”马立军展颜,总算是糊弄过去。
价值八千万的“画”说不赔就不赔了,而价值三百万的仿作却闹到要报警,公羊荣直觉这中间有猫腻,莫非画中另有乾坤?
有必要查查仿作的拥有人。
“马屁精同志,为你的慷慨大方点赞,为表歉意,我决定免费帮你找回失窃的仿作。”
“不用,我已经报警了。”
“你就这么相信警察?”饶是邢宫桦就在那错愕地望着他,他也实事求是地,“失窃也是分黄金时段的,二十四小时最重要,警方的效率和水平你难道不清楚,十个窃物九个找不回来,一点技巧没有,全靠撞大运。”
“那也比你强,你谁啊?”
“鄙人不才,是一个侦探。”
马立军不屑道,“老子不抓奸。”
“我又不收费,你能损失什么?”公羊荣也觉察到不对劲,这位马馆长似乎不希望自己插入,从而发现什么,而仅仅是想报警,像完成一个任务,“商人不都喜欢渠道越多越好?”
“老子不需要!”
“慢着!”邢宫桦拖着前凸后翘的身材一摇三晃地移步过来 ,如繁星春水般的眸子里闪着光,“你保证比我们警方更快查到?”
“和福尔摩斯比,办不到,但和你们警方比效率,我自问不会输。”
公羊荣还以为对方会像脑残网文里一样会生气,甚至和自己打赌,可是,什么都没有,邢宫桦拍了拍起伏的两座大山,像是松了口气。
“你留下来帮我,奖金分你一部分。”
“五五分。”
“成交!”
公羊荣先走向张文君,然后看着宝宝,“你俩先回家,画的事儿了结了,我接了个case,拿到钱我就回家。”
安抚完张文君母女,公羊荣朝邢宫桦走去,“鉴于我替你挡雷,奖金我全要。”
“不错哦,你连这都发现了?”
“别的我不多问,你告诉我,这幅仿作主人是谁?”
邢宫桦眼眸中透着金光,“谷康禾。”
“三年前被就地正法的百亿巨贪谷康禾?”谷康禾的“事迹”在互联网上都曾经引起巨震 ,连向来政治不敏感的公羊荣都听过,“这幅画另有乾坤?”
“谈不上什么私密消息,我就告诉你吧,谷康禾下课后,立即就被送进看守所,可是,半个月后就自杀了,但实际上,他不是自杀,而是被灭口。警方多方研究,终于得到一个线索,谷康禾这个人爱附庸风雅,喜爱收藏古董,警方拆了他的电脑都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后来得知他喜欢手写,因此警方怀疑,他将其它犯罪证据都手写了下来,且极有可能藏在他收藏的古董里。”
“将古董藏在私人博物馆,真是个好主意,”连公羊荣都有些佩服,“可你们还是查到了。”
“叶青楼的女儿和谷康禾的儿子交往过,而且,谷康禾送过几幅画給叶青楼,我们也是透过这个线索查过来。”
公羊荣皱眉,“关系这么铁?!”
“听说,叶珞丹替谷峰生了女儿。”
“那怎么没在一起?!”
“谷峰出车祸死了。”
“和谷康禾有牵连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真会都手写?”
谷康禾写下的肯定是包括名字在内的全证据链,放在芯片或读卡器还能理解,古画多大面积,能藏几张纸,把芯片藏进古画的画轴还差不多,可是,窃贼连画一起偷走,要么不知道目标是芯片,要么雇主没告诉,要么就不是芯片之类。
到底是谁偷走了画?
名单中的人都有嫌疑。
“邢警官,关于这副画的来历,不知道您清不清楚?”
邢宫桦点头,“这副画是谷康禾任省长的时候,下面一个村的村长送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实际上是当地一个村民祖上传来,被村长以县博物馆借阅的名义給骗走的,一借就是二十年。”
“这样啊。”以借阅和上交国家的名义骗取私人珍藏早就是砖家们玩烂的勾当,故宫博物院都没少干这腌臜事,缺德确实缺德,不过博物馆里的珍藏是确确实实更多了,至于有没有被调换,就只有天知道了。
公羊荣也懒得继续问了,普通人在权利机构面前本就是弱者,还能有什么好结局不成?
“现在还无法确定证据藏在这副画里,不妨也查一查这副画的原主人。”
“可以,”邢宫桦打着哈哈,“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一次性说了吧?”
“暂时就这些,”公羊荣掏出手机,让邢宫桦扫微信名片,“有事微信联系。”
“三天?”
“大差不差。”
警局事多,不一会儿,邢宫桦就找个借口离开了,但公羊荣没走,第一时间去找了馆长。
“这副画买保险了?”
“买了,不过,这是故人的遗物,能找回来,主人还是想找回来,钱不钱并不重要。”
当然买了,馆长自始至终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被盗了反而大赚吧?
既然公羊荣接了警局的案子,馆长也只能配合,不敢敷衍塞责。
“这副画平常受欢迎么?”
“一般般吧,谁都知道真品在宝岛,这副画是赝品,看的人会有,但不太多。”
“有没有对这副画有巨大兴趣,甚至提出购买意向的人?”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别的人问了几遍,没答应就走了,但这个人一年就来了五次,每一次出价都更高,最后出价超过市场价百分之三百,若不是主人交代,我都想卖。”
“可有身份信息?”
“最后一次是半个月前,监控还没删,我可以帮你找。”
公羊荣摆摆手,你让我看监控有啥用 ,我又不是秦风 ,看了也白看,“找出来立刻通知邢警官,让她找技术人员,尽快找出这个人。”
马立军频频点头。
“马馆长,我问你最后一件事?”
“请问。”
“这副画被盗之前,没有被调换过吧?”
马立军直摇头,“我们的安保措施十分严密,每一道程序都经得起考验,你说的情况,绝对不会发生。”
公羊荣嘴角一抽,玛德,最烦你这种《申论》写得好的公家人,画都被盗了,还吹嘘安保严密,和机关领导突击检查即《演员请就位》一样,提前几个月下达命令,安排好演员,提前一天或数天查缺补漏,做好充足准备,迎接领导的莅临,但凡有点问题,事后剪辑,必须拍出一部大夏盛世的假象。
“我信你。”边说边观察马立军,作为馆长,他有机会坚守自盗,不过,他是否和谷康禾一众相关人员有牵扯,谁知道,天底下就没有不偷腥的猫。
不得不说,有了天网系统加持,警察的办事效率就是快,人都没去,打个电话,问个熟人,内网一查,什么信息查不到?
那些吐槽官方效率低下的网民,九成九就是没有关系,效率和关系一直是挂钩的。
贫民的儿女被绑架和市长的儿女能没有区别?
第二天下午,公羊荣午睡醒过来就看到了邢宫桦的几十条微信消息。
“《祭侄文稿》仿作的拥有者是稷下村村民莫等闲祖上传下来的,据说他祖上三代都有过盗墓史,仿作的具体来历不明,后被村长莫有乾骗走,献给了谷康禾,换取了政治资源。”
“莫等闲寡居多年,前妻带着孩子再婚去了外地,他也死了好几年,坟头草都一米都高,所以排除了他的作案嫌疑。”
“他唯一的儿子叫莫干山 ,目前行踪不定,主要是他从未有过大的犯罪记录,仅有一次互殴,天网才勉强拥有他的指纹,从博物馆里提取到的指纹太多,目前没有和莫干山匹配成功。”
“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这幅《祭侄文稿》的宋代仿作作者叫莫離,历史上查无此人,而这幅字帖是作为随葬品葬在此人棺木中,后被人挖出来 ,具体何人不详,但莫等闲的先辈一直以老祖宗家传为由,传了一代又一代。你说是不是很搞笑?”
“差点忘了,你不是还让我查对这副画特别有兴趣的那个人,曾想花高价购买,别说,还真让我找到了,这人叫周六福,是唐颂的小舅子,也是他对外的艺术品代理人,唐颂是某些大人物洗黑钱的白手套,周六福就是唐颂的白手套。”
…
公羊荣喝了一口冰镇可乐,头脑渐渐清晰,目前有嫌疑的人不少,经验告诉他,这幅仿作不简单,恐怕另有乾坤。
而马立军对待这副画的态度耐人寻味,仿佛它是个烫手山芋,急于出手,报警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莫干山的情况查一查无妨。
周六福这个人行为确实反常,他是个商人,商人重利,没有超过出价一倍及数倍的价值,绝对不会轻易出手,所以,《祭侄文稿》是真迹亦或者画中画,像某些网文里描写的?
这人的行为背后是唐颂么?
唐颂在公羊荣眼里,就是个假艺术家,虽看不上,却不至于小觑,毕竟,全世界智商最高的不都在监狱进修过或处在犯罪的边缘?
“有仿作的视频或高清图么?”到现在为止,公羊荣都没看过,哪怕是一张图,总有点不得劲,“或许对破案有帮助。”
过了半个钟头,邢宫桦才回复他,“你这人别的不行,运气倒不错。我们正拿仿作的视频图片做技术研究,若这里面真有东西,一定会真相大白。”
“都过了二十四小时,你觉得还能拿回来?”公羊荣还在思考,他已经不再相信,古画里藏着的是芯片了,一副古画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直接拿走芯片就是,哪怕是现场毁掉画,性价比也更高,最有可能的解释是,他们要偷的真的是手写的东西,就藏在画的夹层,而且和古画融为一体,不带走都不行,“我建议你查一查马立军,还有《香蕉绷带图》,为了一根腐烂的香蕉闹到要闭馆,怎么想都有猫腻,何况前一天才丢了画,贼人压根就没走,你说,混在游客中离开,是不是最佳选择,而这些是需要内部人员打配合的。”
“有道理。”
公羊荣还想再说些什么,发了半天都没人回应,警察果然都雷厉风行。
走进浴室,公羊荣洗了个澡,不知从哪里掏出个人皮面具,整个套在脑袋上,不一会儿,镜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和张纪中神似的老头。
今天有任务,要跟踪一个人,他也不想做伪装,可人家认识他,没法子。
公羊荣从容地跟在闫嫔身后,保持二三十米距离 ,这样不容易叫人起疑。
作为唐颂的狗腿子,公羊荣觉得,他联系他的可能巨大。
以闫嫔对博物馆的熟悉程度,要做到悄无声息地盗画,难度并不大。
不过,闫嫔在面对窃画的态度,又不像作伪。
闫嫔没注意到他,而是走进一家简陋的画廊,有人从画廊里走出来。
公羊荣认出了来人,邢宫桦给他发过嫌疑人们的照片,这人是周六福,唐颂的人。
公羊荣眯了眯眼睛,现在不宜打草惊蛇,待闫嫔走后,再潜进去行动。
闫嫔只呆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心事重重地出门,找了个附近的摊位吃馄饨,公羊荣没有再跟踪,而是伺机进了画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不经意间发现,有个戴着墨镜、口罩,身形矮小的老头,也在跟踪闫嫔。
公羊荣好奇心大起,也跟过去,最终在看完跟踪狂的落脚点,又折返了回去。
半路上选了个张文君母女都喜爱的榴莲 ,公羊荣悠哉悠哉地回了别墅。
谁知二人竟出门玩了,公羊荣感叹一句,没心没肺。
“叮咚”
邢宫桦来了消息。
“光头佬,案子结了,你我的约定作废。”
“画找回来了?!”
“必须的!”
“嫌疑人抓到了?”
“没有,画在杂物房找到的,完好无缺,已经鉴定过,是原画。”
公羊荣沉默了,老半天不开口,对方急眼了,“死光头,你睡迷糊啦?”
“恐怕事情并没有结束。”
偷了画,又换回来,这事透着古怪,要么该拿的东西已经到手,要么就是走个形式—为了保险金或别的什么。
盗画动静不小,对方可能也不想闹得更大,几百万在对方眼里想必并不多,目的一直都不是画,可画里到底藏的是什么?
“邢警官,你们鉴定的时候可发现异常,譬如有被处理过的痕迹?”
“哟!你挺会猜。还真有,我们在画的各处都发现了某种药草残留,专家说,是用来显迹的—古人会用特殊方法把信息隐藏在画中,经过特殊手段,痕迹才会显露,目前还不清楚,那些痕迹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被隐藏的信息很重要,很值钱,和谷康禾有没有关系不清楚,不过很可能没关系,因为没必要,现代有更高效的手段,也就是说,这次的盗画事件极有可能和他没关系,而和这副画本身有关,我建议赶紧查一查莫家和唐颂、周六福,闫嫔或许是个局外人。”
另一头,邢宫桦有点错愕,不过还是冷静分析了一波。
“这副画本身—。”
“不会,太薄了,画中画几率为零。”
“可惜。”
“该不会短剧看多了,以为夹层里会是某幅遗世名画吧?”
“你就说有没有这种可能?”邢宫桦有点固执,公羊荣都能想到她撅着嘴的模样,有点可爱。
“你在吃瓜子?”
“没有。”话筒里还能听到清脆的咀嚼声。
“你现在在哪?”
“停尸房。”
“停尸房吃瓜子,有听到八卦么?”
“……”
公羊荣也懒得再逗她了,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你说,我们是不是走进了一个误区,而这误区恰恰是别人刻意设的,一开始不是针对我们,而是所有人。”
“说人话,听不懂。”
“画真是谷康禾寄存的?这里面真有他的罪证?”公羊荣抿了口宝宝喝剩下的爽歪歪,“有没有这种可能,画是别的人寄存,为了不引起过度关注,才谎称画来自谷康禾?”
“这还不够关注?!”
“谷康禾没下台前,至少这副画寂寂无名。”
“听你这意思,即便里面不是谷康禾的罪证,也是旗鼓相当的东西。”
“总算聪明了一回,”公羊荣循循善诱道,“莫有乾抢画的故事听上去确实真实,但如果是别有用心的人杜撰的,事情就有意思了。”
“这事问叶青楼不就知道了。”
“你问,他就会说实话?”公羊荣有点无奈,“画还回来了,说明东西已经被取走,这副画没有价值了。”
“那你说,是谁偷走的画?”
“建议查一查叶青楼和莫等闲的关系,”公羊荣有点犯困了,“盗墓贼和博物馆有交流,再正常不过。祖上是摸金校尉,手里会没点宝贝传家?”
邢宫桦突然就兴奋到尖叫,她可是天下霸唱的书粉,“难道是盗墓贼的藏宝图?”
“不知道,如果有,你能分我钱?”
“这是国家的。”
“呵呵,都是国家的,行了吧?”公羊荣像打发要饭的一样,“你尽管往深了查,你都说案子结束了,我绝不插手。”
“你能确定是莫等闲么?”
“这副画,是不是莫等闲过世前送过来的,一查便知,还有这二人的关系,”公羊荣停顿片刻,“叶青楼的八千万,恐怕不是用来买那幅破抽象派巨作的,更像是封口费,但唐颂没那么好打发,起了贪念。”
“你的意思是,窃画的是两批人?”
“我忘了通知你,闫嫔已经拿到谷康禾留下的犯罪证据,是一个5纳米芯片,被叶青楼藏在香蕉内。这是正大光明的利益互换。”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跟踪过闫嫔,他去过唐颂小舅子的画廊,我留下了窃听器,偷听到的,对了,有人在跟踪闫嫔,我反过来跟踪了他,才发现,这人是叶青楼的人。”
“叶青楼为何要出卖谷康禾?”
“仿画应该不简单,等你们抓住叶青楼,再审问就是,”公羊荣又顿了一下,“先查唐颂,这事儿应该是他背后的主子叫做的,而这个人恐怕和谷康禾有巨大的利益牵扯。”
邢宫桦人都傻了,本以为案子结束,谁知道越查水越深。
“我还是给你钱,你帮我查吧?”
公羊荣却不乐意了,“都结束了,我没什么兴趣。和仿作秘密相关的人,莫等闲已经死了,叶青楼不会说,唯一知道的是莫干山,这不难查吧?”
“拜托大叔,难道要我用人脸识别一个个找?”
公羊荣就没见过这么懒的警察,有气无力道,“我也不确定,不过,窃画的人如果一直没离开,工作人员的可能性更大,想藏起来并不容易。你找一找,这两天离职的人。”
三天以后。
公羊荣靠在按摩浴缸,快睡着的时候,旁边的手机响了,又是邢宫桦,这女人有事没事都喜欢烦她,他恨不得直接将她拉黑名单,但他不能,这女人决定了他往后的生存保障,他在本土业务太少,都快吃不起饭了。
“大小姐,又有何事?”
“案子结了,和你猜想得大差不差,”听得出来,邢宫桦很兴奋,“没想到,你一个江湖骗子居然这么厉害。”
“我是私家侦探,不是骗子。”
“不重要,以后有生意一定找你。”
“仿作里是藏宝图?”这是公羊荣唯一关心的问题。
“我们有纪律,不能说。”
“早知道就不帮你了,有点亏,一毛钱都没挣到。”
“仿作案虽然没钱,不过,你提供了谷康禾案的线索,奖金二十万,过几天到账。”
公羊荣满意了,“莫干山怕是做不了几年牢,马立军知道一点,但不多,叶青楼并没有特别信任他。”
“叶青楼被保释了,那个人也没事。”
公羊荣一点都不奇怪,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正义,这东西就是官方搞出来PUA愚民的政策,从古至今,对有权有势的人来看,法律处处是漏洞,甚至有人能强大到修改法律。
公羊荣自始自终都有自知之明,他可以揪出真相,但不会细究,没人会在乎真相,苟延残喘才是普通人的日常。
“叶青楼肯定没研究透那个秘密,而莫干山又想拿回去,他急了,这时候,唐颂得知了内情,要挟他,他只好用谷康禾的东西和他利益互换。”
挂掉电话,公羊荣才想起給张文君打一个,她正没心没肺地陪女儿吃麻辣烫,而他想起即将到手的二十万,海南某些位置的房价四五十万就够了,首付二十万,完全可以拿下。
“我以后要住在海南么?”
公羊荣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