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求婚仪式（完） 顾天一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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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一到家就跑到楼顶，还不让江云跟着。
楼顶的角落里，有一片花花草草被拔得干干净净，被排挤在这枝繁叶茂的环境之外，显得孤立无援。他到了楼顶就开始往这片光秃秃的土里浇水。
还没浇完，他就接到了发小的电话。
“高雄，什么事？”
“天哥，你的毕业证我帮你拿回来了，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谢了，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下次有事还找你帮忙！”
“好啊！”高雄听他这么客气，高兴地找不着北，睁着眼往坑里跳。
“你跟陆呈什么时候走啊？我去送你们。”
“这个月底吧。”
“行吧。”顾天开始在心里琢磨，看来得抓紧时间了。他把洒水壶放在角落里，开始下楼。
“天哥，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你去带着江云，到时候火火肯定也要跟着去。”陆呈和高雄刚上初中，家里就铺好了出国的路，学习不好也没关系。但两家没想到的是，后来他俩成绩都挺好的。
至于王熠旻和顾天，家里不敢把人送出去，一个怕出去被卖了，一个怕出去被打死。
“不去，要是去的话早去了。”他不想出国的原因非常离弃，他不喜欢大多数外国人的长相。所以他一直老老实实在国内上学。他的脑回路没人能理解，不过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说的也是。”
“行了，等会儿见。”
“天哥再见！”
顾天到楼下，看到江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可江云很少摸手机。
他跑过去坐在旁边，握着江云的手腕把手机拉到两人中间，“哥哥，你在干什么？”
“我在...聊天。”因为之前的回复，看起来像是被夺了舍，所以有人私信问他。
“王霖生是谁？他为什么问你手机是不是被偷了？”
“……是我以前的同桌。”
这话顾天可听不得，立马开始闹起来，“我初一的时候就把我的同桌赶跑了，你说你还有几个同桌？！”
“天天，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你是我的初恋，我以后也只喜欢你。”江云觉得自己脸皮越来越厚了。虽然是实话，可他以前说不出来。
“那好吧，我原谅你了。”他笑得相当大度。
这时又有消息发过来了，顾天帮他息屏，“别聊了，我们去洗澡吧。等洗完了我帮你聊。”
“嗯，谢谢天天。”别管帮的什么忙，只管感谢就行了。
将近一个小时后，两人终于洗完澡下了楼。
阿姨盛好饭之后说，“刚刚高雄来了，给你们送毕业证的。”
顾天“哦”了一声，打开江云的手机，界面停留在王霖生发的最后一条消息：那你的回复为什么那么奇怪？
他切换到朋友圈，看了一下自己的回复，然后开始帮忙，“哪里奇怪了？我就是超级超级喜欢天天！”
对面的人看了看上一条回复，单字一个“没”，甚至没有标点符号，又看看这句，半晌打出一句：“难不成，你有精神分裂？”
两人有来有回地聊了几分钟，对面一个电话打过来，终于知道江云是不是有精神分裂了。
顾天打开听筒将手机放到桌子上，自己当个传话筒，添油加醋一点也不避讳。
江云看他没空吃饭，就说了句：“天天，你先吃饭吧。”
“知道了，哥哥。”他应完又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听到了吗？我哥哥实在太喜欢我了。他心疼我，怕我饿坏了，他说刚刚让我先吃饭。”
……电话那头不吱声。
“哥哥我说的不对吗？你同学怎么不理我。”
“你说的对。”
那头终于出声了，“你们先吃饭吧，再见。”说完后的0.01秒挂断电话。
他的嘴终于空出来，可以吃饭了。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这次是顾天的手机，“哥哥，我出去接个电话。”
“嗯。”江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避开自己，但是也没问，顾天早就给了他答案。
他回来之后看起来有些兴奋，“哥哥，我要出门一段时间。你在家里等我，你要每天和我视频！”
“天天，你一个人去吗？”
“嗯！”
“和别人一起去不行吗？”江云担心他的安全。
“哥哥你在说什么？我都没让你去，怎么会让别人跟我去？”
“天天...”
“你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了。”他亲了江云一口，就上楼收拾东西。
次日，顾天走了，连去的省份都没告诉江云。
顾天人在外地，除了和江云视频，还要伪造聊天记录让江云每天晚上发一遍朋友圈。其实也不算是伪造，双方平等交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很严谨，连标点符号的个数都会明确，江云只需要按照他说的打字发送就可以了。
半个月之后，人终于回来了，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他却在屋里上蹿下跳的，江云都劝不住。下午又顶着一张苦瓜脸结束了他这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天。
再次醒来好像正常了一点。但是……
中午十一点半，两人已经吃了过午饭。近四十度的天气，顾天却坚持要去公园里散步？
所以他们就顶着大太阳出了门。
公园里别说人了，连条狗都没有。
两人走在沥青路的右侧，顾天在里，江云在外。道路右侧是草坪，左侧是林樾，隔一段就能看到草坪边的曲木长椅。
“天天，我们走左边吧，左边有树阴。”江云甚至感觉到鞋底有种微乎其微的粘连感。
“不用，就走这边。”
……
江云只好从兜里把已经暖得发热的湿巾掏出来，给他擦擦汗。
不知路过了多少个长椅，江云看到下一个椅子上摆着一束花，连花瓣上的水珠都没干，折射着晶莹的太阳光，娇嫩得仿佛自带柔光。
顾天走上前，将花拿起来，然后转身单膝跪地，“哥哥，嫁给我吧！或者你娶我也行！”
少年手里捧着的是一束超大的玫瑰花，而且他对九十九有执念。
他仰着头，灿若夏花。
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能让江云的爱与日俱增。
可他说了很多，也做了很多。
倏然间，曾经顾天的话在脑海里串联起来——
哥哥，你以前喜欢黑色吗？你可以给我买黑色的衣服，我穿给你看。
——不用，谢谢天天。
哥哥，如果你生我的气，你可以骂我。
——不会的。
哥哥，你不愿意的时候，可以拒绝我。
——我愿意。
哥哥，除了我，你还喜欢什么？
——不知道。
他想到了高二暑假顾天给他的一沓选择题，无论他怎么选，都是顾天的喜好。
他仍记得天天当时抱着他说的话，“哥哥，你怎么能这样？都怪我，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原来，那不是在撒娇，是他极具个人色彩，独树一帜的爱。
或许，还有更多。
这些话是临时起意，可它们更是原本无拘无束的人被爱情驯服的模样。
江云内心百感交集。
他先是舍不得，永远都舍不得。在他眼里本该遨游九霄的人收了双翅踏入红尘，再也没了当初的不羁，变成池中之物，居于人下。纵使只对他一人如此，他也舍不得。
然后才是感动，排山倒海而来的感动。他只需要一点点的爱，可是顾天却给了他最真挚的爱，那些微不足道的改变，对从来都心高气傲的人来说，可能是重塑骨骼的狠厉和决绝。
而他竟然这么晚才发现。
可对于顾天来说，这些改变不算什么。因为有人超过了自己心中所有事物的地位，那么在他之下的习惯自然就会随之改变。
“好。”他眼圈泛着泪光，接过花单手抱在怀里，伸出右手准备把地上的人扶起来，不想让他跪太久，或是地上热气大，或是别的什么。
“等一下。”顾天跪着没起来。
高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箱子，热得汗如雨下。将箱子递给顾天之后，他就跑开了。
箱子是红色的实木，约莫四十公分长、三十公分宽、二十公分厚，上面四个角被磨得圆润，左右两边是相同的金属的锁扣。表面应该做了防蛀涂层，大部分的阳光被吸进纹路里，透着古朴典雅的气息。
顾天将箱子放在椅子上，打开之后，他从里面掏出一个玉镯子...攥在右手里，“那我给你戴上吧。”说着他抬起左手拉起江云的右手，将镯子套上去。
江云一直看着顾天，没注意箱子里的东西，此时他更顾不得品味心上人另辟蹊径、中西合璧的求婚方式，带上镯子的那一刻就把人拉起来揽在怀里，“天天...”
“哥哥，箱子里还有别的，你以后可以换着带！”
“谢谢天天。”
爱意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但这不是终点。
年少初遇，一生倾慕。
往后，岁月荣枯，皆是良辰美景。
顾天朝着树林里挥手，“谢了兄弟们！你们可以走了！”
林子里走出来三个人，脸上全是汗，“天哥，你为什么非得选在这个时候？”
“就是就是！热死了！”
“是啊，小天。你怎么想的？”这次连陆呈都想不明白。
“因为，天天他生在这个时候。”江云替他作了回答。
“原来是这样啊！”高雄和王熠旻表示理解。
“行了，外面太热了，你们快回去吧！到时候去送你们！”
“那给你们留两瓶水，我先走了！”高雄将水放下，便冲向来时的路，像是逐着太阳。
“等等我！”王熠旻也追出去。
“我不等！”
“那我们先走了。”剩下来的人在作最后的告别。
“嗯，谢了。”
陆呈看着已经跑出十几米的两个人，心里明明想着不能这样。
可幼稚会传染。
随着他们在烈日下奔跑的那一刻，他领略到青春的韵味，不是对自己的约束和克制，是“不轻狂，枉年少”洒脱与随性。
季夏无风，暑气凝云；我行风起，我动云移。
这种感觉，还不错。
“天天，我们也回去吧。”
“哥哥，你以后出门都选一个带着。这样有人问起的时候，你就说是男朋友送的！”
“好。”
“不，你说是未婚夫送的！”
“好的，天天，先喝点水吧。”江云打开其中一瓶水给顾天，在他喝水的时候将箱子合上抱起来，等他喝完又说道：“天天，你拿剩下的东西吧。”
他也想立刻好好看看箱子里的东西，可他更怕把人热坏了。他觉得自己已经中暑了，因为他刚刚似乎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嗯！那我们走吧！”
两人走到路的另一侧，江云习惯性地走着外面，“天天，你的生日已经过了。你还想要什么？”他的生日在大暑的那天，江云准备了礼物，可那时候他还没回来。
“嗯？什么都可以吗？”他眼睛发亮。
“嗯，什么都可以。”江云看他的时候总忍不住笑。
“那我今天晚上告诉你！”
“好。”江云猜不透他的心思，曾以为他在十八岁的时候就会……，可他没有。
“哥哥，别人种的花也挺好的。”他看着怀里的花，似乎没有任何瑕疵。
“嗯，你送的我都喜欢。”哪怕是路边拔的野草，经了你的手便是举世无双。
花是顾天买的。他本来想自己种的，可他买了种子辛勤耕耘了一个月，连一根芽都没长出来，他怀疑不是家里的土有问题，就是种子有问题。
他甚至想用自己做的戒指求婚，但他不会。他一如既往地狠会想，残酷的现实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所以他托高雄的表哥找了一个内行的老板从国外买了一块原石，既然自己不会做，那就亲眼看着，也算是一种参与方式。
高雄的表哥帮人帮到底，又给他介绍了师傅，也提前跟师傅打了招呼。他接到电话就立马赶过去了。
师傅很和蔼，他到地方之后，两人先是热情地寒暄了几句，师傅领着他看了已经切开的石头，他很满意，然后提出自己的要求，“师傅，麻烦你把这些都做成戒指吧！”尺寸他也提前量好了，江云的十个手指头他都量了。
“这是尺寸。麻烦你做成两批，一批按照这个，另一批稍大一点点。”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递过去，想着万一哥哥以后长胖了怎么办？他从来都是思量周全。
老师傅看着上面的十个数字差点绷不住：啊？？？合着你买这么好的料子就是为了把它变成最最不值的样子？
“你这都做戒指太浪费了！你从边上随便套几个戒指就行了，中间可以做别的。”师傅从来没见过这种...鬼才客户。
“我要求婚，所以才请你帮忙做几个戒指。”
“你这小伙子还挺舍得。这个好说。你听我的，咱们中国古代的时候，他们的定情信物就不送戒指……”老师傅苦口婆心跟他说着，生怕他不听劝。
顾天还真听进去了——
我俩都是男的，送玉佩倒是挺不错；镯子似乎也行，可以换着戴；簪子好像用不到。戒指确实太单调，没得选。
他沉吟片刻，“那就听你的吧！谢谢师傅！不过我还想刻几个字。”
最终，在老师傅的手里，这块石头的价值最大化。
他谢过师傅和他的徒弟之后，就抱着自己的一箱子东西回家了。
他在机场的时候直接把箱子给了高雄。
王熠旻吵着要欣赏一下，他打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像烧开的热水壶，“天哥！你也太夸张了吧？！”这次他没跟风，主动发表意见。
“是啊！这也太多了吧！”怪不得感觉这么重呢。
高雄看着箱子里的两个镯子、两个玉佩、十几个戒指、几个扳指、一个手串和一根簪子，继续说道：“你这个簪子是什么意思？你准备留长头发？”
他买的石头做不了这么多东西，有些是他又买的。
“我觉得簪子也挺好的，说不定以后用得到呢。我多准备一点不好吗？万一哥哥不同意，我就把每个都拿出来试一遍！”他还真的是有备无患、走一步看十步。
“呵，你怕是在路边捡半截砖头去，他都会同意吧。”
“哈哈哈哈哈哈！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说话！陆呈你再说几句！”
陆呈不理他。
顾天请大家吃了晚饭，他又给江云带了吃的才回去。
江云刚吃过晚饭就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和他手里的吃的。他不想浪费顾天的一片心意，就吃了一点，然后把剩下的放进冰箱里。
大概是坐飞机累了，他洗了澡就直接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刚醒就跑到楼顶看自己种的花，结果仍是空无一物。
他跑到楼下问阿姨是怎么回事，阿姨说不知道，她每天都按时浇水。她不想打击雇主，就他这个浇法，种子早泡坏了。
他又跑到楼上开始翻土，把自己弄得一身泥点子，翻完发现没带种子。
他又跑下去，看江云想喊他，“哥哥你等会儿再说！”
吃完早饭，他又来回跑了几趟，终于无精打采地下了楼。因为他病急乱投医，给他哥打电话咨询怎么种玫瑰花。
顾尧一听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吓唬他：“等你种出来玫瑰花，小云早跟人跑了。”
江云见他下来，赶忙把人拉到身边坐下，他就抱着江云，时不时哼唧两声，哼了一下午才消停。
直到此刻，他完成了自己的求婚仪式，尽管跟自己想象中的有些差别，而且只有三个被迫隐身的观众，但他仍然相当满意。
“哥哥，我走这么多天，你都没说你想我！每次都是我问你你才说的。”
“对不起天天。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你，想抱抱你，还想，亲亲你。”
“那我现在就亲你！”说完他“吧唧”一口亲在江云的右脸上。
“谢谢天天。”
“不用谢，等回去你把这么多天的都补给我！”
“好。”
“等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搬出去住吧。”
“嗯。”
“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我爸在学校附近给咱们买套房子！”
……
“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那我给我哥打！”
……
“哥，给我买套房子，在学校附近就行。”这次的电话有人接听。
“……可以啊，我还可以顺便帮你把房子里里外外都刷成大红色的。”顾尧总能被他这弟弟整破防。
“不用，你买装修好的就行，我们可以直接住进去。”
顾尧喘了几口气，用力地挂断电话。
“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我都喜欢。”
“你骗人！”
“……那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两个少年走在阴凉处，偶尔有树叶遮不住的地方，日光直射，他们亮得仿佛是在错乱的时空里偶遇，一个怀着亘古绵延的爱意，一个捧着未来世界的浪漫，只此一眼，便让曾经的岁岁年年黯然失色，唯有眼前的人和景，成了此生不可磨灭的丹青。
所以，他们跨越沧海桑田，许下永恒的诺言。
羲和不改，夏虫长鸣，天云与共。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求婚仪式（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