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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宿舍生活 两人从篮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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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篮球场出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水汽为清晨蒙上一层烟雾,仿佛置身于晕染的水墨画里。
一切都好似隔着幻境,江云也看不透身边的人。
明明赢了,他却很凝重,像是滴在画中的一滴墨,不见胜利的喜悦。
“天天,我们等周末搬出去住吧。”
他没说话,拉着江云的手继续走。
俩人到宿舍换好衣服,顾天坐在凳子上,背靠桌子,江云站到他面前又问了一遍,“天天,我们搬出去住吧。别生气了好不好?”
顾天抬起头,表情没变。
江云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弯下腰亲他,又站直身子将人搂在怀里,“天天,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顾天一直处于放空状态,却无意识地将上半身的重量前倾,抬手将人拉到腿间,闭上眼睛听着清晰的心跳声,似乎还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情绪被安抚,可他还是忘不掉哥哥眼角的泪水,它早已溶进自己的心里,化作一把锁,将他牢牢锁住。
他一开始挑中了这间宿舍,就算里面一个人都没住,也会留到他毕业。
如今住了一年多,他早已将宿舍划到自己的私人领地。不经意间闯进来一个人,他的容忍早就到了上限,才会不经思考地认为三个发小一定会住进来,其实他们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才住。
可是哥哥不知道,他好像永远只看得到自己,像是自己的影子。除了自己,任何人都照不出的影子。
到现在顾天仍是胸口发闷,这样的感情是无法无天的纵容和溺爱,却不是牢笼。他永远自由,因为影子永远不会束缚主人。
他沉溺在江云纯澈赤诚的爱里,甘愿将自己的心囚于这阴影之下的一方净土,他要永生永世做哥哥唯一的光。
“哥哥,让他们住进来吧。我们不搬出去。”他睁开眼睛,虚无地看着前方。
“你怎么了?”江云动不了,只能低头看着他的发顶,轻抚他的侧脸。
“我没事。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他松开桎梏,再抬头时脸上含笑,“我在想,如果我同意让他们住进来,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天天,你真的没事吗?”他的笑不是假的,可江云还是不放心。
“哥哥,你想知道吗?”
“嗯。”
“那你坐我腿上我告诉你,你现在站得太高了,我怕你听不到。”
……
江云虽然不明白,但可以确定天天是真的没事了,这都能……
不过他还是听话坐下了。
顾天一直笑着不说话,他只好出言提醒,“你说吧。”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那哥哥听好了。因为喜欢你,所以我才同意的。如果以后我做了什么事情,你不知道原因的,那都是因为喜欢你。”
已经灌满甜言蜜语的心脏再一次被新的情话砸出一个坑,并且以绝对的优势和压制力改朝换代,占据半壁江山。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在无限循环。
都是因为喜欢你。
都是因为喜欢你。
他就这么坐着忘了起身。
“哥哥,我们再不走,赶不上第一节课了。”顾天抱着腿上忘我的人打趣道。
“抱歉。”他急着站起来,却被人压着,“天天,快让我起来。你...是不是...腿麻了?”
“嗯,快了。你得抱我去教室了。”
“天天...”说完他终于被放开了,站起来又迅速蹲下身揉着顾天的腿,“你怎么不喊我?”
顾天低头看他的脸,笑着回道:“你怎么又问我?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既然你想听,那我再说一遍好了。”
“天天,我知道了。”他不敢再听第二遍。因为无论听多少遍,都会怦然心动。
顾天按住他的手,自己起身的同时把人也拉起来,“那等你想听的时候我再说。”
“谢谢天天。”江云低头看着自己左右交替脚尖,红晕悄悄爬上耳垂。他就这么被牵着带到教学楼下,手才被松开。
第一节课还没开始,班里的人东倒西歪的,坐没坐相,大部分都在说话,零星几个睡觉的同学给人一种大隐隐于市的恬淡。
两人刚坐下,高雄就转过来,“天哥,你们两个去哪儿了?”
“去宿舍换了件衣服。”
“换衣服换这么久吗?”
“怎么?你有意见?”
“我没意见。”
后背被人戳了一下,顾天身子往后靠抵上后面的桌子,微侧着脸垂下眼皮,根本看不到后面的人,“什么事?”
“……没事。”王熠旻就是想看看顾天有没有生气。
他这次竟也没恼,“那我有事。你们不是要住宿舍吗?想住就住吧。”
“天哥!你不会是要谋杀我们吧?!”王熠旻看不见前桌的表情,凭着多年的情谊作出合理揣测。
“不会。”陆呈替顾天回答。
王熠旻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陆呈和江云,坐到高雄旁边的空位上,和他进行秘密商讨。
顾天也小声和江云通风报信,“哥哥,你等会儿一定要看他们两个的表情。”
“嗯,好。”他其实更想看自己同桌的表情。
一分钟后他俩同时转了180度,四人两两相对。
“怎么?审犯人呢?”顾天傲视两人。
前面的两个大聪明面面相觑,气势瞬间低人一等。
王熠旻对着高雄挤眉弄眼的,顾天憋着没出声。
另一人接收到信号,清了清嗓子,自我感觉一板一眼地说道:“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让我们住宿舍的?”
被问话的人还没回答,就有人笑了。
江云实在没忍住,因为高雄浓眉大眼又装腔作势的样子透着傻气,和王熠旻那种从内到外散发的傻气不一样。他是在矛盾的对立中给人一种滑稽感。
就像此刻,硬朗憨厚的五官本应该更加令人信服,别人一诺千金,他认真起来便是万金。可他却眉头似蹙非蹙,眼睛似张非张,结实有力的小臂虚放在顾天的课桌上,连鼻孔都随之放大,像是一只被绑住双腿还在仓惶乱窜的呆头鹅。
顾天跟着江云笑。
“你们笑什么?”
“就是!笑什么笑?”
“抱歉。”
“哥哥你道什么歉。我们当然是笑你们好笑。”
呆头鹅重振旗鼓,“请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
“对!正面回答!”
“我嘛,当然是因为……”
“天天他很重视你们之间的友情,所以才邀请你们去的。”
“那好吧,就当是这样。”顾天看着江云的眼神拉丝。
正常人都能听出来肯定不是这样,这俩人之间本来还有个脑子能用的,但是现在也被拉下水了。他们小声嘀咕几句,分析了这句话的可信度后,开启了第二问,“那我们要是搬进去了,你能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吗?”
“我又不是你们的爹,凭什么让我保证?”
两人表情骤变,“你果然没安好心!”
“就是就是!”
“天天的意思是,他不会为难你们的。你们要自己注意安全。”
“是吗?”高雄心存疑惑。
“废话!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们!”
“这倒是没错。”王熠旻的表情真像个狗头军师,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那最后一个问题!上!”
“如果我们真的搬进去,你多久会把我们赶出来?”
“天天不会赶你们走的,放心吧。”江云看着不想废话的同桌,强忍笑意全权代答。
俩人又开始交头接耳,终于商定后,王熠旻高举双手欢庆,差点打到上厕所回来的高雄的同桌。
他道了歉又跑回自己的位置上,和陆呈同步战况。
听完陆呈只觉得耳边跟了三只蚊子。
高雄当天晚上回家知会了家人,第二天晚上就搬进了宿舍,简简单单带了十套衣服和十双鞋子。
当他看到宿舍的时候直接人傻了。天哥他竟然就在这里住了一年多?!
司机也看了一眼,也没问他用不用把行李带回去一点,直接帮忙锁上门走人。
王熠旻和陆呈昨晚已经住进来了。陆呈是来看孩子的。
所以宿舍里更挤了。
顾天看到他身后的四个大号的行李箱,发出疑问:“你看上宿舍的鬼了?准备在这儿安家?”
然后,高雄还没开口说话,这人好像真的见了鬼,弱柳扶风地躲进江云怀里,“哥哥,我害怕。今天晚上陪我睡觉吧。”
“天天,别怕。我们先帮他收拾东西吧。”江云摸摸他的头。
“嗯。”顾天起身,又对着高雄说,“明天周六,你赶紧把你的箱子带走。”
“知道了。”
“你快去洗洗吧!我和哥哥帮你铺床。”
“谢谢你们!”
高雄在阳台边洗边自我感动,觉得自己简直三生有幸,能睡到天哥亲手铺的床!
原本只有你侬我侬的宿舍充满杂乱的生活气息,顾天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但前提是有江云在。
五个人还是各自睡在自己的床上,顾天很快就睡着了,也没再给自己找不痛快,因为江云睡之前拉着他在阳台上亲了他好几口,就怕他不适应。
其他人也都陆续入睡。
周六中午放学,他们回宿舍拿东西。
江云收拾好两人的东西后,又替高雄拉了一个行李箱,顾天立马跟上去帮忙。
王熠旻和陆呈一人拿了一个箱子,刚好拿完。
一行人走出校门,又一起吃了午饭。
四个还没打开的行李箱就这样被高雄原封不动地带回了家。
另外三人回归后,各具特色地描绘着301宿舍里的点点滴滴。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彼此之间都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高雄你怎么这么占地方?王火火你能不能赶紧把你的东西收一收?摆得到处都是!”
“我东西都收起来了怎么就占地方了?”
“天哥,等我两分钟!马上收拾!”
“你长得最高你当然占地方了!我已经等你十分钟了!不行的话就仍垃圾桶里!”
“我就比你高了两厘米而已。那不然我把东西分你一点,放你桌子上?”
“你说什么?”
“明明是你最占地方,空的那张床和桌子上,全是你的东西。”高雄理直气不壮,爬床的时候害怕被暗杀。
“就是就是!”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两个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我以前也没发现你比我想象中的事儿更多。”这会儿后背已经贴上床板,莫名的安全感瞬间爆棚。
“就是就是!”
陆呈:果然,这三个人只要凑在一起就别想好过。
江云站在顾天旁边,看他表情不对就立马转移他的注意力。
现在正是时候,他从自己桌子上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错题本,“天天,这道题怎么做?”
顾天果然停下来开始看题,宿舍立马静下来,没了鸡飞狗跳的模样,变得融洽。
江云也是没办法。顾天对着几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发小,每天晚上不说几句话好像这一天都过得不完整。自从宿舍的三个成员住进来之后,他就养成了带错题本的习惯。时间久了,倒真的加深了印象。
宿舍里“相爱相杀—养精蓄锐”的模式周而复始,有时高雄和王熠旻统一战线,有时三个人各自为战,到后来甚至宿舍门还没关几个人就吵起来了。
街坊四邻对这几个高二的学长都充满好奇,原本静默如山的房间突然就成了整个楼层最热闹的地方。
而且,他们竟然可以不换宿舍。
所以每逢301不关门的时候,总有人挤到他们对面的宿舍看戏。
这天晚上宿舍门刚一打开,还没进去,几人直接在走廊上开撕。
“高雄你怎么回事?又把鞋放到门口!再让我看见我直接隔着窗户扔出去!”
“我就住在门口,我不放这儿放哪儿?难道一只放你床上,一只放王火火床上吗?”
“凭什么放我床上?天哥说你我又没说你!”
“王火火我连你的鞋一块儿扔!”
“你扔我的鞋,那我扔高雄的鞋!”
“凭什么你也扔我的鞋?那我也要扔你的鞋!”
“那我把鞋放你俩床上!”
三人吵了一会儿把炮火转向对面,“看什么看?再看把鞋放你们床上!”
“就是就是!鞋不够高雄明天就回去拿!”
“凭什么让我回去拿?我就不回去!”
“你不是鞋多吗?回去拿几双怎么了?”
“就是就是!”
“王火火你怎么不回去拿?”
……
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高中生吵架的水平。
江云和陆呈站在走廊的窗前,“他们...以前也是这样吗?”
“嗯,从小就这样。”
已经吵了几分钟了,江云觉得差不多了,他走到宿舍门口把男朋友拉走。
一双鞋引发的惨案被迫中止,楼道重新恢复平静。
他也不提搬出去的事情,因为之前提了一下,就成了这三个人吵架的契机。
他们就这么一直住了一年多,高一的学弟已经换了一茬了,他们的争吵还在继续。但是也有很多开心的时候,比如江云过生日的时候,或是王熠旻和高雄过生日的时候,或是节日的时候。
硝烟和欢笑交错,浸透了一尘不染的宿舍,彰显着友情最纯粹的模样,是“只有我可以欺负,别人想都别想”的偏袒和护短,是“我懂,你尽管放心”的理解和默契,是“我不麻烦你,你却定要为我而来,即使披荆斩棘”的信任和倔犟,是和爱情同等重要、可以兼得的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