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回音》薰羊

6、原不秋遇险 次

　　次日清晨，原不秋在床上悠悠转醒，枕边的人早已经离开，但鼻尖上还萦绕着柏渊身上若隐若现的柏松味道。

　　原不秋打开房门，桑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守在门外。

　　“柳王殿下，这是主人为您准备的早点，请享用。”桑叶淡漠的开口。原不秋见此仔细观摩起面前的女子。

　　桑叶坦然地看着原不秋的目光，在桑叶的世界里仿佛没有主仆之分。

　　如果此刻换成其他患有身体缺陷的人，此刻一定悻悻地低下头，怎么会敢抬着头，与当朝皇子平等对视。

　　原不秋心中不禁带着一丝欣赏：“你叫桑叶吧？”

　　桑叶点点头。

　　“兄长此次派遣你做贴身的亲信，果然有他的道理。”

　　桑叶冷不丁被夸奖，一下不知道做什么样的表情。随后一脸认真的说道：“谢谢柳王殿下夸奖。”

　　原不秋看向餐盘，知道这是柏渊特意准备的吃食，不禁露出淡淡的微笑，欣喜道：“麻烦桑姑娘了。”随后接过餐盘。

　　桑叶点头回应后，就跃上房梁，消失在庭院中。

　　金炎一行人偷偷去甄善老宅附近探探底。意外发现以往无人来往的破落木屋，现在竟然有一群人守着。

　　金炎不敢打草惊蛇便打道回府，将这个新发现告诉了柏渊三人。

　　经过一番商讨，四人终于计划好，如何人赃俱获地将甄善抓铺。至于原本的暴力冲突事件，只需要明王回朝向老皇帝秉明白鲸帮是为了阻止五石散进一步流向民间，无奈之下才暴力解决。以老皇帝以往对海匪的宽容度，白鲸帮不会担上什么罪责。

　　这几日，白鲸帮上上下下异常戒严，一股肃杀之气在涛城弥漫着。而原不秋和木兰由于不善武力，最近几日是一直待在寨中，二人早已经和寨中小娃打成一片。

　　“哥哥姐姐，你们要和我们一起去海边献花嘛？”一个三岁小娃，捧着一大束虞美人笑嘻嘻地说道。

　　原来今日是东海一带传统的云海节。每到今日，当地百姓便会去亲手摘下几株虞美人，放到就近的海边礁石或沙滩上。据说，只要虞美人被海浪带回海中，献花的那户人家在未来一年便会受海神护佑。

　　木兰对此很心动，但原不秋却有些犹豫。原因无他，只是现在涛城局面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暴徒趁乱行凶。

　　“九殿下，去吧去吧～海边可好玩啦！我们可以一起玩水，一起抓螃蟹、找贝壳！”小宝扑朔着大眼睛看着原不秋，水汪汪的眼睛里闪着星星。

　　原不秋看着一脸期待的小娃娃们和木兰，心里一下就软了。松口道：“好吧，那等我给二哥和兄长留个字条。”说罢，转身回了屋子，写了一个字条交给寨里的小兄弟，嘱托他等柏渊回来就交给他们。

　　一系列事情交代完，原不秋刚要踏出屋门，余光就瞥见木架上挂着的一柄长剑。短暂的思考过后，原不秋果断回身拿起了剑。而后小跑到娃娃们和木兰那里。

　　原不秋和木兰对涛城的路不太熟，一路上只能跟着小娃娃们走。小娃娃热情的介绍路上能看见的东海地带特有植物。

　　众人欢声笑语地向海边出发，丝毫不知道队伍后面跟着一群鬼鬼祟祟的海匪。

　　直到原不秋他们走到一处落枝遍地的田地。原不秋怎么说也是受过皇室课程训练的，他忽然察觉到自己正被人跟踪着。

　　原不秋瞬间露出冷汗，以他的身手，撑死能堪堪自保。原不秋看着身旁的木兰和小娃娃，难免有些心如死灰。

　　木兰敏锐的察觉到原不秋的反常：“九殿下您怎么了？不舒服了嘛？”

　　原不秋顺着木兰话，假装难受的蜷缩着身子。靠近木兰，小声说道：“有人在跟着我们，后路那伙人已经被封死了。待会你带着小朋友们向前跑，问问他们从哪儿可以绕回到寨里。一路上千万不要停下，知道吗？”

　　木兰瞬间惊恐，说话间已经控制不住慌张：“那九殿下您呢？”

　　“我会向东边跑引开他们。等你回了寨子，让他们来支援我就好了。”

　　木兰连忙摇头。

　　原不秋坚持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你不会武功，小朋友们更是没有自保能力。我是皇子，保护百姓是我的使命。木兰，你听话。”

　　木兰只好点头答应。而后强装镇定的跟领头娃娃说道：“小宝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好呀！”

　　“我们比赛，看谁先回寨子怎么样？不过我们不可以原路返回，得绕路。第一个回去的，奖励一大包麦芽糖！”

　　听到麦芽糖，小娃娃们顿时兴奋起来，顾不得去海边献花，不等木兰说开始，小娃娃便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方向狂奔。木兰匆忙的看了一眼原不秋，便连忙跟上小娃娃们。

　　跟踪的那伙人眼看白鲸帮的人要跑没影了，按捺不住都匆匆现身，想要把人抓回厚海帮当俘虏。

　　原不秋迅速抓起地上的枯枝败叶甩到一马当先的几人脸上。前方敌人行动速度明显受阻，但后面几波人也迅速补上来。

　　原不秋深知抵不过这十几人，只能采用迂回战术，为木兰他们逃亡争取时间。

　　原不秋一边反击，一边向东逃亡。眼看对方十二人都被自己吸引过来，不禁松了一口气。

　　对面十二人都不是吃素的，意识到原不秋的身手后，彼此传递了一个眼神，十分默契的将原不秋围了起来。

　　原不秋此刻只恨往常的武功训练没能再认真点。他心知自己已经被对方逐渐包围住，可对此，自己丝毫没有能力突破重围。

　　原不秋不禁心想：如果是兄长遇到这个场景，一定会轻易逃脱的吧……

　　原不秋心知绝不能坐以待毙，他挥剑冲向十二人中较为弱势的那个人，其他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是让原不秋短暂的占了上风。可再也笨拙的人，不过片刻也会去拦住原不秋。

　　原不秋与那十二人走了几招，那十二人招招致命，几个回合下来，原不秋身上的布料都被刀剑割破，皮肉更是不断的涌出鲜血，原不秋负伤越来越多，手中的剑越来越拿不稳。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决定奋力一击，能拖下一个是一个。

　　挥手间，一柄剑刺穿敌人腹部，那一瞬间原不秋的脖颈处也架上数把刀刃，但凡微微挪动一寸，脖颈都会见红。原不秋深知自己没有再反抗的能力，为了保住性命，只好放下长剑。

　　为首的那个海匪，朝着原不秋吐一口唾沫，咒骂着：“脑西搭牢！给我带走！”

　　海匪粗辱地将原不秋的头拽起来，像对待畜牲一般。顾不得身上刀伤的疼痛，原不秋本能的站起身子。

　　一路上弯弯绕绕，原不秋竟是被带回厚海帮的老巢。

　　一名小喽啰，见一堆人押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回来，好奇的问道：“老吴，这是谁啊？”

　　“白鲸帮的人。看着人模狗样的，说不定带回来还能做个俘虏呢。”

　　二人说话的时候，甄善也从外面回来了。他看到被押着的原不秋，有点意外。他在画像上见过当朝的各个皇子。他很确定不远处那个被押着的人，就是原不秋。

　　“阿吴，这个人你从哪里带回来的？”甄善指着原不秋问。

　　“老大，他是从白鲸帮出来的，弟兄们在去海边的路上就顺手抓了这个人。”

　　“把他交给我，你们先去忙你们的事吧。”

　　“好嘞。”

　　厚海帮大堂里，原不秋已经很难行走，连保持呼吸都极其勉强，基本是被人强拽到这里。到了目的地后，看押他的人变走了，没有了支撑点，原不秋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甄善从屏风后走出来，原不秋听到脚步声，勉强睁开眼睛，却依稀看到屏风后面还坐着一个人。

　　“九殿下，别来无恙啊。”

　　“哼，对于你这种丧尽天良的人，我没什么与你好说的。”原不秋强撑起身体，用尽全力撞了一下甄善。企图能让他受点皮肉伤，以解心头之恨。

　　甄善一时没有防备，被他撞得向后踉跄了几步。无所谓的问着：“九殿下何出此言，我怎么就丧尽天良了。”

　　原不秋被气得冷笑道：“怎么？还需要我桩桩件件说出来嘛？贩卖五石散，掳买孩童，逼人为娼！你说，你可算得上一个人？”

　　甄善不语。

　　原不秋继续说道：“甄善，你对得起你父亲给你起的这个名字吗？你不觉得讽刺吗？”

　　甄善听闻突然笑了出来“对父亲，我已经尽了孝，我无愧于心。现在我只需要对得起我所爱之人。其他人的安危，与我何干？”

　　不待原不秋进一步反驳，屏风后的人先开口道：“看来九弟和二弟查到了很多事情啊……”

　　这个声音……即使很久没有听过，但原不秋还是能认出这是大哥原正业的声音。

　　菩王悠哉悠哉地从屏风后踱步而来。甄善看见菩王，原本眼神中的冷漠瞬间被热烈的爱慕之情代替。

　　菩王丝毫不顾外人，亲昵地摸了摸甄善的面庞，温声哄道：“阿善，九弟已经知道的太多了……我害怕他把事情告诉父王……你明白我的意思嘛？”说着，微微掂脚，在甄善眼睛上落下一吻。

　　原不秋知道自己的大哥贪而不厌，为了敛财可以不择手段，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会轻易对亲兄弟下手。

　　原不秋不敢置信。他不甘心，兄长刚刚回来，他们还没看尽云卷云舒。自己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世间？原不秋强稳下心神，红着眼道：“大哥，不能一错再错了！你是姜朝长子，现在收手，父王还能保你不死！我与二哥也会尽力为你……”

　　听闻原不秋的话，便笑着打断，自嘲道：“哈哈，九弟你真是天真无邪。我与厚海帮做的那些事，件件难逃一死，你说的那些话我怎么会信？况且……你不知道吗？你的四哥，当年就是死在我手里的。他当时那么受父王重视，还不是死的悄无声息。更何况你这个不受重视的柳王？”

　　原不秋听到后，哑声半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大哥是极其看重权势的人，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为了那个位置，居然可以无视多年的兄弟情义。原不秋的眼眶通红，一滴眼泪不争气的掉了出来。

　　在原不秋印象中，四哥是一个极好的暖心大哥哥，四哥的理国能力丝毫不比大哥和二哥差。但四哥崇尚儒家思想，从来不去争抢什么。一心向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如果当初不是大哥突然失踪，父王也不会想到提拔四哥，来平衡朝中局面……

　　菩王最瞧不起这幅重视情谊的样子。

　　“九弟你为什么要哭呢？如果不是老四抢了我的位置，他又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他活该啊。”

　　原不秋抬起头狠狠瞪着菩王：“放你的狗 屁。四哥他从来没想过想和你，和二哥争过什么！”。

　　甄善见原不秋出口辱骂菩王，上前一脚利落地踹飞原不秋。而后又走过去，拽起他的衣领，把原不秋举了起来，狠狠锤了他几拳。

　　菩王看着原不秋已经被甄善揍到昏迷，便故作大方的拉下甄善的手，靠在他的后背上，轻声说：“阿善，别打了。九弟已经被你打得满脸都是血了。”

　　甄善听闻，便将昏厥的原不秋扔在地上。

　　菩王的手在甄善腰间游荡，摸到佩剑时，原正业果断抽出长剑，提剑缓缓走向瘫躺在地的原不秋。

　　坠落到石砖上的痛感强行让原不秋恢复了意识。他勉勉强强睁开眼睛，恍惚间，看见菩王提着剑向自己一步步走过来。

　　许是知道自己难逃一劫，原不秋认命的闭上眼睛。一滴泪不甘的从眼睛滑落。

　　要是…自己早点告诉兄长自己的心意就好了。好不容易等到兄长回来，自己却一直碍于琐事，没敢亲口言明。即使被拒绝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

　　可惜没有如果。

　　菩王没有丝毫犹豫，一剑刺向原不秋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