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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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三轮比箭，萧公子再来一遍，若成绩胜过韦韬，自然算赢。”雷公道。
众匪点头称是。
萧燕亭在场坝边站定，伸出手掌，微风从他手心流过，他心中默算。而后取箭上弓，拉紧那根细而韧的弓弦。
先射定靶，十箭速出，皆中红心，箭头密集挨挤。
——雷公一派的山匪们高声吹哨喝彩。
后射动靶，树林间靶子飘忽如鬼魂，直乱人心。萧燕亭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眸子清亮如水，洗去杂絮。又是利落十箭，无一丝犹疑，皆中红心。
此时喝彩声之外，犹有不甘之声唱衰。
直到白鸽从林间飞起，萧燕亭望一眼蓝天，一箭射落一只。须臾间他已垂下长弓，却微不可闻叹息一声。
拾鸽人提来竹筐，众匪伸头去瞧，发出阵阵惊叹——竹筐里，白鸽眼睛灵动四望，唯翅膀插有青羽箭，渗出淡淡血迹。其他人的竹筐里，白鸽鲜血已流淌一地。
张山匪神气满满：“韦韬，你还有什么话说！”
韦韬大手一挥，咬牙切齿道：“不算！他舒舒服服独射三十箭，没有旁人干扰，自然发挥出色。”
“韦韬所言有理，那便加赛一场。”雷公拍拍韦韬肩膀，“好侄儿，你想怎么比？”
张山匪等人不知老大为何偏向韦韬，急切不已，欲为萧燕亭发声，却被白皎示意不言。
韦韬得了雷公撑腰，信心大涨，思虑片刻道：“那便万箭齐发中取一箭为胜——只放一只鸽子，谁射中谁就赢！”
万箭齐发，乱中取胜——这把戏之前就对付过小石头。萧燕亭暗笑，开口道：“若一箭没能射中鸽子，岂非分不出胜负？韦公子与我各执三箭，以保万无一失，如何？”
“三箭就三箭。”韦韬斜嘴一笑。
树林之中鸦雀无声，伏龙寨山匪几乎人人手持一副弓箭，屏息凝神，等待唯一一只白鸽飞起。三位当家站在山坡高处，将景象一览无余。
拍翅声从地上升起，日光照耀处，一抹白色冲出树梢。
骤然间箭雨朝天。
萧燕亭拉满弓弦，正要发箭，左手忽感震痛，踉踉跄跄后退两步！青羽箭亦弹落在地。
原来小石头的弓被韦韬踩过，木制弓身早有丝丝断裂，经过方才几轮射箭，终于不堪重负，弓身几乎折断！
众匪围拢来看，纷纷议论是否胜负已定。
白皎见状，摸出绣帕将那断处裹好，如一朵白花绽于木弓。萧燕亭轻轻笑道：“多谢。”
然而木弓已残，如何挽救亦不堪重用。他静思半晌，反手从背后箭匣取出三支箭来，齐靠弓上。左手拇指扶弓，其余四指张开，稳稳夹住三箭。
另一边，韦韬趁他弓坏，连发两箭，却急中有失，未得一鸽。
胜负在此一击——萧燕亭将弓弦拉至极满，眼尾一眯，天地皆暗唯白鸽发光，四周箭雨犹如无数暗针。
右手放弦，三箭齐发！
众匪只见三道亮光依次闪过，一道击落韦韬冲天的黑羽箭，一道击退杂乱百箭，最后一道如入无人之境直取空中白鸽——
白鸽跌落，众人争相围上前，又见翅上箭羽淡淡血。
一晌沉寂后，鼓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萧燕亭在众匪热烈目光中，走向被搀扶的小石头，将长弓郑重归还他手里。
小石头不解其意，只知这人赢了韦韬，心中解气。
萧燕亭正欲说话，骤然脚下一轻，竟是被山匪们拦腰抱起，举在空中。大惊失色道：“你们做甚？放我下来！”
山匪们不听，吆喝着将他抬到斩头台下。张山匪一马当先，爬上竹竿将大红绣球摘下，嚷嚷道：“快把新姑爷放下来！”
山匪们听话放人，七手八脚将红绣球穿戴在萧燕亭胸前。
萧燕亭青衫淡雅，加之身骨清瘦，本是一番世外仙子气质，为这红艳绣球一映，喜色浮上脸颊，大雅见大俗，竟美得天地失色。望向他面容，仿佛时间静止一瞬，人人失神恍惚。
雷公牵着白皎走来，执起二人之手交叠。清白男女肌肤相贴，萧燕亭自觉失礼，意欲抽手，却被雷公施内力死死握住。
“此次比箭大会，萧公子技压群雄，喜摘魁首！大丈夫一言九鼎，我雷公今日依诺嫁女，晚上杀猪宰羊，人人不醉不归！”
众匪举臂高呼：
“恭贺大小姐与萧公子喜结连理！”
“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还不快把新郎新娘打扮一番，拜天地入洞房！”
萧燕亭大惊失色，忙道：“不可！”求助般看向白皎，她却垂眸不语，只好向雷公肃色道，“前辈，我不知魁首有此喜事，实属冒犯，婚姻大事不可如此草率，请……”
他话未说完，忽然晕倒过去。原是张山匪背后偷袭，一掌将他劈晕。张山匪一把扛起萧燕亭，朝雷公使眼色：“当家的、大小姐，你们安心办喜事，新姑爷交给我老张来收拾。”
雷公点首默许。
众匪又起哄一番，白象好不容易压制住浪潮，将众匪一一分工，筹备喜宴。须臾热闹散去，场坝上独留雷公及疤狮。
沉默已久的疤狮睁开利眼，盯向雷公背影：“大哥好计谋。”
“此话怎讲？”
“心知肚明。”
疤狮忍怒而问：“你……当真要将阿皎嫁给那姓萧的外人？”
“阿皎喜欢他。”
“韬儿也喜欢阿皎。”
“感情之事，勉强不得。”
“好一个勉强不得。大哥看不上愚弟，堂堂莲花山庄又是否看得起大哥？这门亲事，必在江湖掀起轩然大波，这是大哥想要的吗？”
“日后有莲花山庄做靠山，二弟再不必怕正道清算，如此不好吗？”
“比起韬儿的幸福，这些又算什么。”
“世事难以两全，为了阿皎，只好委屈韬儿了。”
“好，好。愚弟便恭贺大哥……嫁女之喜。”
疤狮抱拳一礼，大步离去。
·
日沉西山，金光映照伏龙寨遍地飘红。威武堂里里外外摆满桌席，山道上人流如龙，或布置场地或端菜搬酒。
一只只火把渐次在夜色中燃起，场坝中央生起最大篝火，黑烟燎燎冲天。
伏龙寨唯一木楼散发出柔和红光。东屋里，桑婆婆在为白皎梳头，铜镜中映出姣美红妆；西屋里，萧燕亭摸着后脖从床上苏醒，惊见面前站立一人。
“大当家？”
雷公转身，微微一笑。
萧燕亭忙不迭下床，这才发现自己身披新郎喜服，大感荒唐，急迫道：“在下莽撞，误夺魁首，前辈万不能将错就错，恐误阿皎姑娘一生幸福！”
雷公问道：“萧公子不喜欢小女？”
萧燕亭一愣，脑中闪过白裳观音背影，心如擂鼓道：“并非……我、我身患重病，恐怕命不久矣，实在照顾不了阿皎姑娘。”
雷公笑而不语，将他按坐在床，突然跪下磕头！萧燕亭忙扶起他双臂，惊惶道：“前辈这是作甚？”
雷公跪地不起，目光灼灼道：“从今夜起，小女便托付给萧公子了，还望萧公子怜悯，好好照顾于她。”
“此话怎讲？”
雷公面色肃然：“伏龙寨内战将启，生死难料。小女是白某唯一牵挂，吾以紫阳派名义向莲花山庄泣泪托孤，求萧公子应承！”
萧燕亭瞪大眼睛，震惊起身。
“前辈爱女之心，晚辈万万理解……可婚姻大事，怎能与江湖道义一概而论？我与阿皎姑娘有朋友之谊，自当相助，又何须夫妻之名。”
雷公望他背影，心道：朋友之谊，怎敌夫妻之实？这小子固然正义凛然，可若无夫妻之实绑住，日后他娶了她人，岂不教女儿肝肠寸断？
这厢，萧燕亭正苦思话术，雷公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倒上两杯酒，一杯递与萧燕亭。
“我信萧公子大义，以酒为盟，望萧公子护小女一生周全。”
一生？萧燕亭蓦然苦笑——阿皎一生还很长，他的一生却只余三载。
罢了！罢了！
萧燕亭接过酒杯，与雷公碰盏，一饮而尽！
酒中有迷药，未几，他白眼一翻晕倒，就此被雷公扛入喜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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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房里红烛垂泪，萧燕亭酣睡在床，窗前雷公与白皎并立。
雷公从袖里摸出一包红粉药末，交到白皎手中。
“这是韦韬给桑婆婆的药。他若不肯，便下到酒中。”
白皎蹙眉：“他若不肯，强求有何意义？”
“日久生情也是情。一丝情意，在日夜相伴中也能烧成烈火。你是我雷公的女儿，你想要的男人无论他愿不愿意，你都要得到。”
“爹爹对娘亲，也是如此吗？”
雷公脸色一青：“爹娘之事与此不同。”
他跨出门槛，侧首道：“成与不成，你自己决定。天亮之前，共他逃离此地。若我胜，则还家；若我败，留在莲花山庄，与他夫妻白首。”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内只余两人，听得烛花哔啵作响。
红色药粉融入清亮酒水，烛火一映，看不出来。白皎坐到床边，借灯光端详萧燕亭安静面容，一只手指，从他眉头描到下颌，所到之处如抚绸缎。
萧燕亭从温热香气中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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