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行道心无愧 人和事，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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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烽带着五千兵士马不停蹄地赶到成平关之后，发现情况好像比预想中的好那么一点。
西庆军虽然人多势众，但面对易守难攻的成平关，一时也无法拿下来，只是每日命人在关门前叫阵。
邵烽先下令坚守，不准出关应战。
这天黄昏，他独自在元帅府的后院练剑。
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影缓步而来，在离邵烽不远处停下，拱手一揖，声音清亮而柔和：“敢问元帅，现在是否要去用膳呀？”
邵烽正练得投入，被这声音一扰，手中不禁滑了一下，剑戳到了地上，划出了一道明显的痕迹。他踉跄一下，收招站住。
“没事吧？”沈灵湘连忙走到近前，挠了挠头道，“不好意思啊——”
邵烽的目光却忽然间被脚下的青石板地面吸引住了。
“邵烽？”
“你看，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邵烽沉声道，说着蹲了下来。
“是哎，有划痕——不对，这么深，像是——”
“剑痕。”邵烽说罢，拿着剑轻轻地刮去青石板上覆着的浮尘，一笔一画的纵横剑痕随即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
“是，四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不过，”沈灵湘一笑，“我应该能辨认出来。……‘毕生所系惟一关，万里常征护国安。但使，但使——’”
“‘但使行道心无愧，何须青史留名传。’”邵烽接口道，眼眶中瞬时涌起了泪水，语声有些哽咽：“这是——爹爹写的诗。”
一幅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忽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怎么，烽儿，不喜欢爹爹给你的生辰礼物呀？”
“爹爹，我想要剑，不想要这文房四宝，写字有什么好的，哪能比得上练剑呢！”
“烽儿啊，你今天十岁了，爹爹就传授你一个妙招吧——记好了，这书法和剑法是相通的，笔可作剑，剑可为笔，明白了吗？你看啊，爹爹给你写几个字——”
“‘行己之道，无愧于心。’……爹爹，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呀？”
“这个呢，就是爹爹所信奉的理念，不急，你以后就会懂了……现在你来看看这个笔势，是不是和剑招有一点像呀？……”
行己之道，无愧于心。
邵烽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又看了看石板上的剑字诗，心中的一处昏暗已久的空间慢慢地亮了起来。
“邵烽，邵烽？”沈灵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柔声道，“你想到什么了呀？”
“爹爹以前说过，他的信念是，”邵烽顿了一下，一字字道，“行己之道，无愧于心。”
“啊……那，和这诗里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呢……”
当天夜里，邵烽进入了一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陌生梦境。
苍翠青山，瀑布高挂。
一个白衣的背影正坐在瀑布边的石凳上。
“你是谁？”
“烽儿，你来了，过来坐吧。”
“爹——爹？”邵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快步走了过去，“真的是你吗？你怎么在这里？”
邵勤转过身来，笑道，“坐下，和我喝一杯吧。”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酒壶两个酒杯放在了面前的石桌上。
“爹爹对不起，烽儿无能，到现在都没能为您正名……”
“烽儿啊，你不是都看到石板上的诗了吗？”
“可是爹爹，你难道，心中没有任何愤恨和不平吗？你报君王，他却辜负了你；你信兄弟，他却背叛了你；你护百姓，可他们忘记了你……这世道人心——”
“烽儿啊，为父征战沙场二十年，这期间多少次出生入死，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人生于天地之间，来这世上走一遭，遇到的世道有好有坏，各色人心无法左右，惟一能把握的，便是自己的道。找到自己要行的道，坚定地去做，不愧对自己的良心，就够了。”
就，够了吗？
邵烽沉默着，过了一会儿缓缓道：“可我还是觉得——”
“烽儿啊，能够马革裹尸，为守护成平关而死，为父已然践行了自己的信念，没什么遗憾了……岁月可贵，这些年，你已尽了力，做得很好了……而今，是时候从过去的事中走出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道是什么了……去走属于你的路吧，爹爹和娘亲会永远支持你的——”
声音温和而坚定，宛如冬日的暖阳。
邵烽眼中闪动着泪光，顿了一下，举起酒杯，“爹爹，我敬你！”
“来，咱们父子俩好好干一杯，不醉不归，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行远，白衣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爹爹，爹爹，不要走——”
“邵烽！邵烽！你没事吧？”
邵烽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梦到老侯爷了吗？”
“嗯。……什么时辰了？”
“天快亮了。你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不了，我出去转转，你再睡会儿吧。”
邵烽拿起凌霄剑，来到后院练了起来。
一连坚守了半个月，其间西庆竟然一次强硬的攻城行动都没有，仍旧只是每日在关门下叫阵，叫一会儿到饭点就回去了。
好生奇怪。
邵烽仔细观察了一下西庆军的所作所为，发现他们的整体态度都非常消极，似乎——并不想真的和大纪作战。
看来，西庆朝廷内部，八成是出问题了。
他秘密派了人出关去联络在西庆的暗探。
可消息还没传回来，邵烽就愕然地发现——西庆军竟忽然在一夜之间全部撤走了。
“侯爷，”钟寒急匆匆地登上了关楼，将手里的一封信递了过去，“探出西庆的情况了。”
“哦，原来，西庆的老皇帝突然驾崩了啊……”邵烽沉吟着，“看来这些兵是返回都城去了。”
“探子还说，这次攻打成平关，是老皇帝听了谗言下的命令，军中的将领都不愿意出征，五万兵马也是强召来的……西庆现在局势动荡，国家常年征战，百姓困苦，不时有内乱发生，也不知道这一次，是谁会接手这块烫手山芋……”
想起之前翔云县空荡荡的街巷，成平关内外无数士兵染血的身躯，邵烽不禁心中一恸，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但愿，能有好的变化……”
西庆军一撤走，关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松弛了一些，不再日夜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邵烽一改严肃的状态，在元帅府开了一个小小的宴会，把十几个重要的军中将领都请了过来。
“今日大家不必拘束，尽情吃饭喝酒就好——”
“谢谢元帅！”
沈灵湘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还亮出了她新发明的烤肉套餐。
看着这些褪去了铠甲的人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尽情聊天，兴起时舞个剑耍个刀，一个个竟快乐得如同纯真的孩子一般。
原来，身负护国卫关职责、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的他们，内心深处也有向往和平的日常生活的一面。
和他们勾肩搭背、不停干杯的邵烽，脸上显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希望你一直如这般，恣意地快乐下去。
沈灵湘在心里默默念道。
第二天，日上三竿，邵烽才起来，他定了定神，柔声道：“灵湘，今天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行道心无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