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虐文女主后我跑不掉了》樵也

3、一夜好眠

　　一天下来，温复再没整出什么幺蛾子，方才剑拔弩张的一幕似乎没发生过，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去提。
　　天色渐晚。
　　回到长德宫，温澜神色有些倦怠地坐了下来。
　　太后分配给她一个嬷嬷，说是训练温澜，倒不如说是监视。此刻，这个嬷嬷只是瞥了温澜一眼，便不满道：“公主，注意仪态。”
　　温澜强撑着精神直起腰。
　　“嬷嬷，本宫要休息了。”温澜道。
　　嬷嬷这才出去把云华和宋安时叫进来。她似乎十分瞧不上宋安时，留给宋安时的眼白格外多。
　　不过宋安时似乎并不把这放在心上。
　　云华无声地为温澜卸下头饰。温澜舒服了点儿，侧身注视着云华的一举一动。
　　云华转过身，看到了温澜的目光，她微微屈膝：“公主，有什么事需要奴婢效劳吗？”
　　宋安时站在温澜身侧。
　　“无事。”温澜开口。
　　云华没有多问，垂首为温澜净手。
　　“你很聪明。”温澜看着云华，眸色微深。
　　她需要云华。
　　既是为自己铺路，也是为宋安时做打算。
　　云华很聪明，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所说的话无一不是必要的，字字句句也都无懈可击，是绝佳的培养对象。
　　若是以后她功成身退了，就靠云华照顾宋安时了。
　　温澜觉得这是个绝佳的计划，没注意到身侧宋安时愈来愈阴郁的瞳孔。
　　云华知道温澜在想什么，也看出了宋安时的不悦，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温澜行礼道：“奴婢云华，愿追随公主。”
　　寥寥几字却诚恳至极。
　　温澜起身将云华扶起。
　　宋安时注视着相握的两手，目光灼热。
　　不多时，云华退下了。
　　宋安时借口有些事不明白，需要请教温澜而留了下来。
　　外头黑漆漆一片，只有宫人们点上的灯还亮着，如豆的亮点在一片墨色中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温澜只看了一眼，便将窗户重又关上了。
　　克扣是显而易见的。
　　一个妃子的排场都比她这儿大。
　　温澜皱眉翻开了案几上的书册。
　　上面写着圣贤们的劝诫，只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安时，你有什么事吗？”温澜看到了宋安时的身影，她似乎已经站在这里许久了，只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宋安时“嗯”了声，缓步走近：“公主在为何事而忧心？”
　　温澜轻叹了声：“不是甚么大事。”
　　又是一片安静。
　　宋安时望着温澜浅棕色的眸子，薄唇微张：“……公主，我是不是……让你感到失望了？”所以才……转而培养云华。
　　温澜一愣。
　　宋安时敏锐地捕捉到了温澜的表情。
　　“公主这是何意？”
　　“……”温澜起身向宋安时走去。
　　“你没有让我失望。”
　　温澜比宋安时要大两岁，因而比她要高出半个头。
　　宋安时微微仰头注视着温澜。
　　温澜总觉得宋安时似乎不像她以为的那样纯良无辜。这双眸子干净得有些过分，像刻意让她看的一般。
　　“是因为我对云华说的话？”
　　温澜抿唇，伸出手捏了捏宋安时的脸颊。
　　肉还是好少。
　　看来得多喂点好吃的了。
　　不然手感不好。
　　温澜想着。
　　“……嗯。”对上温澜，宋安时便觉得自己没有一丝说谎的可能了。那双浅色的瞳孔太过专注，让她不忍心欺骗。
　　温澜笑了。
　　“我没有放弃你的意思。你做的很好，我很满意。我培养云华也是为了你，若是以后我走了，我还指望着她照顾你呢。”
　　宋安时一怔，随即紧紧拽住了温澜的衣袖，生怕温澜就这么走了。
　　“你不会走的。”宋安时语调有些急促。
　　“现在不走。”
　　温澜尝试将衣裳从宋安时手中拽出来，若是有了皱痕，明天嬷嬷又要找茬。
　　“以后也不走。”宋安时不肯松手。
　　“好，以后也不走。”温澜揉了揉宋安时的手。“不早了，安时早些休息，可好？”
　　宋安时这才松手，转而拉住温澜的手。
　　温澜哭笑不得：“怎么了？”
　　宋安时微微低头，神色有些许慌张。“……我害怕。”
　　“害怕？”温澜好奇道：“怕什么？莫不是怕鬼？”
　　宋安时眸子有些湿漉漉的，就这么注视着温澜：“安时怕公主一点也不声张地走了。”
　　温澜一开始是抱着逗一逗宋安时的心态这么说的，没想到真把人家吓着了，只得感叹自作孽不可活：“我走哪去？哪儿有安时哪儿就有我，安时可放心了？”
　　宋安时依旧握着温澜的手，模样倒有些可怜巴巴：“公主陪我睡，可好？”
　　温澜愣住，心中盘算明早要是被嬷嬷发现了会怎么样，宋安时捕捉到了温澜的表情，眼神更加可怜：“公主不必多管我，我只是怕公主不要我了，因而才提出这般无理要求的。还请公主恕罪……”
　　温澜仿佛嗅到了一股浓浓的绿茶香。
　　但是正巧，她很吃这一套。
　　“好好好，这有什么不好的。”温澜拉着宋安时便往床榻上走：“我只是担心明儿嬷嬷发现了该怎么办，没有嫌弃你的意思。都是女孩儿，怕什么。”
　　宋安时笑了笑：“想来，嬷嬷是不会怪罪的。”
　　“这可说不准……”温澜叹了声，灭掉蜡烛上的火焰后为宋安时盖上被子，在黑暗中朝着她笑：“好啦，不想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好睡一觉吧！”
　　柔和的气息喷洒在宋安时的脸颊边，似是方才温澜含了丁香的缘故，若有若无的香味让宋安时心猿意马。
　　温澜累极了，胳膊还搭在宋安时的身上，人已睡熟了。
　　寂静的黑暗中，宋安时注视着温澜的脸颊轮廓，耳边响着温澜轻微的呼吸声，心底浮起一丝满足。
　　不。
　　不够。
　　她将手轻轻搭在温澜腰际，悄然向温澜挪近了几分。
　　一夜好眠。
　　次日温澜迷迷糊糊醒时，宋安时早已醒了，甚至已在外头的空地上练完了佟云教的一套拳。
　　“安时，你醒了？”温澜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是多么的软，宋安时动作一顿，抿唇没说话。
　　温澜打了个哈欠，感叹自己难得睡得这么安稳，一觉醒来感觉世界都是新的。
　　没有上头交下来的各种各样的任务，也不用各个世界来回跑，这么安逸的生活实属享受。
　　哦，这个世界有任务，就是改造眼前的女主——宋安时。
　　温澜心情舒畅，云华也早早起了，进屋为她梳妆。
　　“公主。”云华正为温澜束发，忽然开口。
　　温澜看着铜镜里的云华。
　　“二殿下可能还会找公主的麻烦。”云华的动作一丝不苟，“公主一定要小心。若是有应付不了的，奴婢来应对。”
　　温澜忽然出声道：“你今岁几何？”
　　“奴婢今年及笄。”
　　女子年十五及笄，云华今年也才十五。
　　温澜沉默许久，应声：“嗯。”
　　“这儿。”她指了指自己的首饰匣子。“你选一个，作我送你的及笄礼吧。”
　　“奴婢不敢。”云华放下梳子，向温澜行了大礼。“能得到公主赏识，乃是奴婢最大的赏赐。”
　　温澜将云华扶起，心中明白自己有些草率了，道：“是我思虑不周了。你起来罢。”
　　云华依言起身。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奴李方海，见过三公主殿下。”为首的是一名年迈的太监，他手中拿着一支拂尘，见到了温澜，向空中一甩：“老奴奉贵妃娘娘旨意，来与殿下借一个人。”
　　他的声音有些尖锐，眉眼间也带着一丝嘲弄。
　　温澜心一紧。
　　“劳烦李公公跑这么一趟了。敢问是何人？”她勉强露出一抹微笑，问道。
　　“姓宋，名安时。”
　　李方海一字一顿道。
　　宋安时正站在一边，脸上表情十分难看。
　　果然，温复根本就没有死心，只是昨日当着佟云的面没有发作而已。
　　李方海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幅画像，“哗”地展开，上面画的正是宋安时。
　　“此乃二殿下所作。”李方海环顾了一圈，锁定了宋安时：“宋姑娘，请。”他身边上前了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控制住了宋安时。
　　温澜的手慢慢攥紧了，指尖嵌入了掌心，刺痛感让她清醒了一点。
　　“不知她犯了什么错，惹得贵妃娘娘大清早就使人来本宫这里讨人？她进宫没多少日子，若是无意冒犯到了贵妃娘娘，本宫自会责罚。”
　　李方海笑着向温澜行了一礼：“这可不是责罚，这是天大的好福气！贵妃娘娘听说这宋姑娘聪慧无比，二殿下身边又缺人手，便派老奴来三殿下这儿讨人。殿下你想，贵妃娘娘如今正是盛宠，这丫头刚入宫没多久便被娘娘看上了，这可不就是好福气么！”
　　宋安时咬着牙，向前一步道：“我许诺了要陪伴在公主身边一生一世，其他我哪儿也不愿去，公公请回吧。”
　　李方海脸色骤变：“宋姑娘，这好福气你竟不要？”他瞥了温澜一眼，眼中轻蔑之色无比明显：“在娘娘身边不比在三公主身边好？”
　　温澜脑中气血上涌，几乎要冲翻她的理智。
　　“除了公主身边，我哪也不去。若是公公今日再逼我宋安时愿以死明志！”宋安时说着，看向温澜：“公主，你的恩情，我下辈子再报！”说着便要像墙上撞去。
　　李方海慌了神：“快快快！拉住她！你这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着瞧！”怒气冲冲地带着人离开了。
　　“公公如今该如何是好啊？”一个小太监迈着小碎步，胆战心惊地问李方海。
　　李方海冷哼一声：“二殿下要活的，我难不成拉个死尸回去？这丫头也忒不知好歹！”
　　“若是娘娘怪罪……”
　　“不是有三公主撑着么？”李方海看了那小太监一眼意味深长道：
　　“这是三公主的人，是去是留怎么着都取决于三公主；如今人不肯来，要怪罪也是先怪罪她。”
　　“可她是公主啊……”小太监还是有些怯懦。
　　李方海嗤笑一声：“什么公主，一个刚入宫的乡野丫头罢了，穿了几天锦衣玉食便真把自个儿当公主了，还说不准是不是正统龙脉呢。娘娘早就想收拾她了，如今不正是一个好机会？”
　　小太监恍然大悟。
　　“还是李公公足智多谋！”
　　长德宫里，温澜站在原地，肩膀微抖。
　　这是光明正大的羞辱。
　　云华轻轻拍了拍温澜的后背：“公主莫气。”
　　宋安时不声不响地跪在了温澜面前。
　　“你这是做甚？”
　　“是安时莽撞了。”宋安时垂首。
　　“不怪你。他们蓄谋已久。”温澜道。
　　宋安时依旧不起来。
　　“宋姑娘快快起来。”云华出声道。“你这般，置公主于何地？”
　　“我看重你，因而不将你交给皇兄。今日之事你不必自责。就算你今日没有与他们撕破脸，他们迟早也会露出真面目的。”温澜道。
　　她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一直推辞不是个办法。
　　该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