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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此处不留爷,爷还就不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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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1天,祝星止的经历简直是精彩绝伦。
他背上包袱,打算往西南方向走。
前世,祝星止的世界被医院占据,大部分对外界的了解,都来自文字、图片和视频。他一直都想看看南方的青山绿水,尝一尝辣椒是个什么味道,最好还能找条小船,试试独钓江中是什么感觉。听说还有茶马古道,不知道用老茶饼泡的茶,是不是有真的会让人意犹未尽。
一想到这些,今天遇到的所有不快,都被祝星止抛在了脑后。
“家中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祝星止哼着四处拐弯的小调,顺着官道,慢悠悠地往南边出发。
虽然他没什么方向感,不过好在长了一张会问话的嘴和一张赏心悦目的脸,真正展现了什么叫“出门不识途,选路全靠问”的优势,一路边走边玩,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颇有人生得意须尽欢的畅快。
不知不自觉三个月过去,转眼就到了腊月。祝星止深刻感受到“一夜催一冬”的残酷现实后,在一个叫怀城的地方停了下来。怀城是南下的必经之地,也是商贾们歇脚调整的必选之处。祝星止在半道上拦了一辆牛车,当然他也曾一度怀疑赶车的大兄弟是怀城的旅游推广大使,一路上使劲介绍怀城的风土人情和美食杂耍,让他觉得自己如果不在怀城置业买房、娶妻生子、享受后半辈子的乐趣,简直就是辜负人间美好。
祝星止在这里第一次见到瓮城。成年人拳头一般厚的石砖,砖与砖之间被糯米石灰浆填得严丝合缝。抬头望去,竟然看不到城墙上飘动的旗幡。祝星止站在城墙下,仿佛受了什么蛊惑一般,伸手轻轻地摩挲着石砖,细细地感受从指间传来的粗糙感。
“喂,你在干什么?”一声爆喝,把祝星止吓了一跳。
一个身着甲胄的士兵拎着长矛走过来。祝星止见到这人满脸络腮胡,浓密的毛发间目光冷峻,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赶紧回答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第一次亲眼看到瓮城,略有……有点激动。”
“叫什么名字?要去哪儿?干什么?”士兵走到祝星止身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祝星止赶紧从怀里掏出路引,恭恭敬敬地递给士兵,把自己的旅游规划也说了一遍。
士兵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路引,又把祝星止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不能再往西南边走了,在城里休息两天,去别的地方吧。”然后把路引往祝星止手上一塞,示意他跟上。
“哎,哎哎,这位兄弟。我得去西南边找活干啊,不然得饿死在路上。”祝星止急急地跟在士兵后面。
“就你这样,细皮白脸的,别说去西南边,半道就会被山贼给掳了。小命难保不说,后面能不能保都是个问题。”另一个士兵抬起眼皮看了看,歪嘴一咧,很快对照登记结束,把路引还给了祝星止,挥挥手让他赶紧离开。
祝星止本想还说些什么,转身一看,满脸络腮胡的士兵已经忙着去盘查一个商队了。
出门才三个月,西南的旅游计划就泡汤了。
祝星止叹了口气,紧了紧包袱,往城里走去。
此时不能去,没说以后不能去。
眼瞅着要过年,祝星止暗自盘算了一下,干脆在怀城过完新年,另选时机出发。
怀城的街道不大,常来常往的马帮把青石板路踏得凹凸不平。还未到酉时,沿街的酒肆已经热闹起来。有的食铺把蒸笼放在屋檐下,灶膛里的柴火劈啪作响,白腾腾的热气与户外的冷气混在一起,模糊了檐下灯笼,缥缈了席间笑骂。
祝星止找到一家偏角的小客栈,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位客官,您这边请。”伙计看见有客上门,赶紧迎了过来。
“您要吃点什么?客官,可不是我吹牛,咱们家的酱肉可是怀城数一数二的。还有腌肉,配着青笋一炒,保证您吃了一次,还想第二次。还有泡果子,您这来的可真是巧了,只有腊月间才有,滚油炸过的,皮面上裹满了芝麻。还有……”伙计殷勤地把桌子和板凳擦得锃亮,嘴上也没歇气,把当家菜谱背了一遍,听得祝星止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成年人不需要选择,当然是以肉为主。
不一会儿,祝星止面前就摆得满满当当,刚刚背菜谱的伙计站在桌边,像欣赏一件亲手制作的艺术品一样满脸骄傲。
祝星止顶着伙计充满期待的目光,正想夹一块青笋,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他微微偏头,征询似地看着桌边的伙计,发现他面色不佳,而且眉间略带怒气,于是略一思索,把下箸的方向偏往腌肉,又用余光观察这个伙计,这下发现他眉头锁得更紧了。
祝星止的手掌肌肉有些紧张,眼前的佳肴都变成了英语专六的单选题。
先凉后热,先汤后饭。祝星止在心里默念了两遍饭桌八字真言,心一横,把竹箸伸向距自己最远的那盘酱肉。
刚夹起一片酱肉,祝星止立马感受到如沫春风的气息,桌边的伙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老铁,你可真识货”的赞许和“兄弟,你咋还不吃”的期盼。
祝星止觉得很有趣,一边大嚼酱肉,一边与小伙计攀谈起来。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客官,您叫我小六就好。”小伙计突然腼腆起来,赶紧给祝星止斟满热茶。
“小六?你在家里排行老六?”热茶和酱肉下肚,祝星止浑身都暖和了,话也多了起来,“我要是在你们客栈长住一段时间,不知道方不方便?”
小六一听,哎呀,果然是有钱的客人。
“客官,我去问问我们家老板娘。您稍等。”小六一溜烟地跑了,没多时又跑了回来,大喘气地答复:“客官,我们家老板娘说了,‘承蒙照顾,有事儿您吩咐’。”
祝星止笑眯眯地看着他,连眼梢的睫毛都闪烁着父辈般的慈爱。
小六也笑眯眯地看着祝星止,就差虔诚地给他供上三柱高香。
在一片祥和、友好、和善、文明的气氛中,祝星止痛快地掏出身上最后一锭银子,放在桌子边缘。小六赶紧在围裙上抹了两把,似乎觉得还差点意思,又把肩上的毛巾拽下来,认认真真擦了擦双手,才从桌上把这锭银子捧了过去。
“这位爷,您先吃喝着,我这就去给您安排房间。”小六边说边准备退下。
“小六啊,你看我这锭银子,能包吃包住多久呢?”祝星止给自己满上热茶,目不斜视地问,一脸的理所应当,心里却慌得不行,万一这点银子撑不到腊月,天寒地冻地露宿街头,可得要人命了。
“爷,一看您就是从大地方来的。咱这地方小,什么都便宜。要是您住‘红幡芸’外加每日三餐,这锭银子能住到腊月;要是您想住‘鸳鸯锦’加一日三餐,估计住到小年应该没问题。当然,要是对客房要求不高,对吃的也没啥讲究,您呀,开春过后再动身,也没问题。当然,我们还有其它客房。你看,还有‘万花缘’、“浮生境”、‘锦浪香’……”小六噼里啪啦地算出了帐,就差点没把“只选贵的,别选对的”几个字写在脸上。
祝星止:“嗯……你们除了食宿以外,还会提供其它服务……吗?”
小六:“端洗脚水,算吗?”
祝星止:%#T%$^@
多项选择必选B,自古就是送分题。
“那就叨扰了。早听过怀城的元宵灯会远近闻名,这次也正好能看看。”祝星止觉得“鸳鸯锦”这间客房的名字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正想问问这些听起来不是很正经的名字是出自谁的创意,没想到小六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猛地凑到祝星止身边,一脸中大奖的表情:“这位爷,您可真有眼光。知道吗?怀城的元宵灯会除了灯好看以外,还特别带姻缘,比那什么乞巧节灵多了。别的人咱就不说了,就说我们老板和老板娘吧……”
小六正准备再凑近点,突然后院传来一声爆喝。
“古得莫,你再说多一句,我就让你天天去朱婶家洗萝卜!”
“你,你不是叫小六吗?”祝星止猛地拉开和小六的距离,满脸英语听力不及格时的表情。
“嗨,我不是在家里排行老六嘛。叫小六,亲切,顺口。”看得出来,小六对他的本名很不满意,圆圆的脸上露出一点小尴尬。
“看来,你老板脾气不太好呢。”祝星止往后院方向努努嘴,假装自己没看到小六的羞恼。
“那不是老板,是老板娘。”小六略略偏过头,压低声音解释到。
“呵呵呵……你家老板娘的声音可真是,呃,中气十足,浑厚超然啊。”祝星止听到那声爆喝竟然是来自老板娘时,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粉裙姑娘倒拔杨柳的场景,不禁深深同情起老板来。
“小六,敢问老板娘贵姓?”
“姓复。”
“哪个fu?付钱的付,还是富裕的富?”
“夫复何求的复!”
只见一个人掀起后院与大堂之间的门帘,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