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赐夏

5、05

　　运动会第二天，有温听夏的跳高项目。
　　两人提前到场准备，趁着她热身的时间，许思恬决定跟她聊天帮她缓解紧张。
　　“桐桐，你是金牛对吧？”

　　温听夏在活动抬腿，闻言点了点头，“怎么了？”
　　她知道许思恬最近很痴迷于研究星座。

　　“你知道吗，都说土象星座特别能憋，你有什么事千万要告诉我啊。”
　　温听夏刚想接话，下一秒，许思恬猝不及防地说道：“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也要告诉我哦。”

　　她可疑地停顿两秒，心虚地移开眼，打了个哈哈:“当然啦。”
　　正好要上场了，这个话题就不了了之。

　　跳高其实是一个很轻松的项目，在几乎所有人都没练过的情况下，想拿个好看点的名次不算太难。
　　在第五个女生退缩在杆子前面后，轮到温听夏了。

　　为了比赛方便，她只穿了一件白t和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露出一双莹白匀称的腿，头发挽成了高马尾。
　　她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过杆，落地。

　　像一只振翅的蝴蝶，扇动轻盈的蝶翼，马尾划过漂亮的弧度，她稳稳地落在柔软的垫子上。

　　杆子安静地立在原处，裁判老师记下了成绩，让她继续待着等决赛名单。

　　不出所料，温听夏拿下了第二，第一是学校跳高队的。
　　许思恬拉着她去小卖部，“走啊，我请客。”
　　小卖部开着空调，店里还没几个人，舒适的凉气钻入每一个毛孔，抚平叫嚣的燥热。

　　许思恬已经选好了，晃悠到温听夏身边，见她一脸严肃的表情。
　　“怎么了？还没选好吗？”

　　温听夏慢吞吞地摇摇头，相当郑重地说：“沁桃水卖完了，我在想是选葡萄的还是柠檬的。”
　　她的语气太过正经，显得有些好笑。

　　许思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和另一道笑声重合在一起。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们俩在商量什么人类大事呢。”

　　是宋嘉佑。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熟悉的人，魏清澍。
　　此时他也眼带笑意，揶揄地看着她们。

　　许思恬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是啊，这么严肃的事联合国也不管管。”
　　温听夏面上礼貌地微笑，其实已经安详地去世了。

　　她快速拿了一瓶葡萄的，“我好了。”
　　许思恬笑嘻嘻地打趣道：“看来不用联合国出马了。”

　　温听夏状似无意地清了清嗓：“都别客气，今天恬恬说她请客。”
　　宋嘉佑闻言来劲了，有一种恨不得扫荡小卖部的架势。

　　许思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没吃过饭啊？”
　　他百忙之中回头问道：“我怎么了？”
　　她没好气地说：“滚。”

　　魏清澍摆了摆手，“我就不用了。”
　　许思恬豪气地大手一挥，“都请，都请。”
　　“能请大帅哥也是我的幸运啊，多少人想请还请不了呢。”

　　听说魏清澍最夸张的一次是在高一的暑假前一天，课桌被塞满了情书和零食。
　　他一拉开座位，什么巧克力薯片糖果掉了一地。
　　还有好多女生挤到班里来要联系方式。

　　宋嘉佑不满道：“喂，我不帅吗，你怎么对我没这个自觉？”
　　他虽然人气比不上他哥，但长相在学校也算数一数二的，喜欢他的人也不少啊。

　　许思恬不客气地呛他：“你帅？那我就是天仙了。”
　　两人日常拌嘴，温听夏无奈地看着他们俩。

　　目光瞥见他手中青柠味的汽水，她有些不自然地捏紧了瓶身。
　　魏清澍似有所感地看向她，注意到她的视线后晃了晃饮料，“走吧。”

　　温听夏垂着头低低地应了一声，手指攥得愈发用力。

　　那两人还在小学鸡互掐，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饮料便被抽出，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温听夏回神后才发现他已经把两人的东西都付了。

　　少年站在不大的门口，手上随意地拎着两瓶水，阳光似乎有些刺眼，将他的发丝染上金色，夏天的风吹起他的衣角。

　　见她站着不动，他扬了扬下巴，“走了。”
　　温听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像笨拙的木偶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走了几步才恢复了一点神志，“我们不等一下他们吗？”
　　魏清澍停下脚步，将饮料递给她，“看你。”

　　温听夏已经有点大脑宕机了，“那我们走...等他们一下吧。”
　　差点说出真心话了。

　　两人站在小卖部门口，影影倬倬的树叶被阳光分割成不规则碎影，投在浅灰的路面上。
　　魏清澍微微偏了偏头问道：“下午还有比赛吗？”
　　她摇了摇头。

　　他闻言道:“下午有篮球赛，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
　　温听夏愣了愣，“你要上吗？”
　　问出口后才发现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
　　他似乎没察觉到什么，“嗯。”

　　她有些局促，不安地垂眸看着自己的影子，“我应该会来的。”
　　才不是，她一定会来的。

　　许思恬和宋嘉佑的身影立马出现在了门口，看见他们等在那里后连忙小跑过来。
　　许思恬瞪了宋嘉佑一眼，转而对他们抱歉地说道：“说好我请的，都怪这个傻叉。”

　　“澍哥！我们准备再去训练一下，一起来啊！”
　　一个男生站在不远处喊道。

　　魏清澍随意地摆了摆手，“走了。”
　　温听夏看着这一幕，呼吸一滞。

　　她总是在某些时候，以为离他近了一点点的时候，才猛然发觉，他们之间的距离依旧遥远。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如隔天堑。
　　耀眼的令人酸涩。

　　等魏清澍离开了，许思恬吸着果冻说道:“我们一会儿下午去看篮球赛啊。”
　　温听夏回过神，“好。”

　　宋嘉佑不满地看着她，“你怎么不问我？”
　　许思恬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乐意去就去呗。”
　　“你这什么态度啊？”
　　“什么什么态度？我就这个态度。”

　　温听夏摇了摇头，自动忽略了他们毫无营养的吵架。
　　一想到下午的篮球赛，她就止不住的开心。

　　一中的体育馆很大，经常用来办大型赛事，设施都很新。
　　许思恬早早拉着温听夏来占位，顺利占到了第一排。

　　温听夏有点退却了，紧张兮兮地问道:“恬恬，这会不会太近了？”
　　许思恬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我巴不得坐人头上看。”
　　“……”

　　这次的比赛是和隔壁五中的，他们的队长也是出了名的帅哥。
　　他们提前进了场，温听夏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扫了眼。
　　黑皮体育生，不是她的菜。
　　但有一说一，确实挺帅的。

　　许思恬就喜欢这款的，直接叛变了。
　　“希望他能赢啊啊啊啊啊！”
　　“……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站帅的那边。”

　　温听夏脱口而出:“我觉得他还没魏清澍帅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生怕许思恬发现什么。
　　不过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魏清澍确实帅哈，这个喷不了。”

　　一道声音冷不丁地从背后响起。
　　“说我什么呢？”

　　温听夏吓了一个激灵，动作幅度极大地往后退扭头。
　　魏清澍好笑地看着她，“干什么？在说我坏话啊？”

　　许思恬正准备说点什么，被温听夏的眼神逼退，咽了口口水。
　　“夸你帅呢。”

　　他站起身，扬了扬眉，“专心看着。”
　　温听夏看着他一步步远去的背影，难以抑制地偏过头笑了。

　　比赛开始了。
　　对面打的很凶，都是体育生，体力像用不完一样，比分咬得很紧。
　　魏清澍下半场上的时候，比分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体力上不占优势，就在技巧上拿分。
　　他投的每一个三分都无比精准，比分渐渐回转。
　　看着他在场上奔跑，温听夏恍惚间想到，这其实并不是她第一次看他打球。

　　*
　　初三结束的那个暑假，她去帮忙跑腿买东西，回来的路上边吃冰棍边慢悠悠地环顾四周。
　　在离家不远的篮球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她第二次见到魏清澍。
　　也是一个炎热的夏天，从不失手的三分球。
　　他鲜活又热烈的样子映在她眼底，也刻在了回忆里。

　　那一天她只记得冰棍是汽水味的，融化的液滴落在手上。
　　很黏，冰冰凉凉的。
　　她却无暇顾及。

　　那一刻，她想。
　　她可能再也没办法，喜欢上别人了。

　　*
　　思绪在剧烈的摇晃中被拉回。
　　“啊啊啊啊啊桐桐！比分要拉平了！！”

　　温听夏迟钝地眨了眨眼，“什么？”
　　下一秒，看见快追平的比分。

　　她慢慢睁大眼，有些语无伦次:“真的吗？这也太…这，不是……”
　　一开始分差太悬殊，但竟然硬是被魏清澍超强的配合和三分拉了回来。

　　计时器的数字慢慢减少，比赛陷入了白热化阶段。
　　魏清澍作为重点防守对象，被防的根本难以突破。
　　对面的战术就是拖时间。

　　双方仅两分之差，时间还剩几秒，只要拖住他就好。
　　下一刻，魏清澍勾了勾唇角。

　　他迅速地后撤拉开距离，篮球脱手。
　　倒计时不断跳动，一瞬间，整个场馆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那颗球。

　　篮球入筐的刹那，时间到。
　　裁判翻了比分，以一分之差力挽狂澜。

　　几乎是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尖叫声快要冲破屋顶，魏清澍的名字被大声地反复呼喊。
　　身旁的许思恬在高分贝地欢呼，周遭也全都是兴奋的喊叫。

　　但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风声，呼吸声，尖叫声。
　　通通听不见了。

　　模糊的世界里，只剩下安静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

　　她甚至有些眼睛发酸。
　　从未想过可以再见面，可以让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光明正大的以观众身份看他的比赛。
　　这一切的一切，已经让她觉得很满足了。

　　那就再贪心一点点吧。
　　如果能当朋友的话，那就真的够了。

　　魏清澍灌了半瓶水，他随手拿了毛巾擦汗。
　　原本的碎发落在额前，如今被捋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许思恬啧啧感叹道:“我去，这背头也太帅了！！”
　　温听夏默默表示赞同。
　　这个发型更加增添了几分嚣张和张扬。

　　对面的队长，黑皮帅哥走过来和魏清澍打招呼。
　　两人简短地交谈了一会儿，各自离场。

　　许思恬飞一样跑下去，“魏清澍！他叫什么啊？”
　　魏清澍挑挑眉，“自己去问，这不还没走远呢么。”

　　许思恬刚刚准备继续卑微地恳求，一道陌生但好听的声音响起，“这是在干什么？”
　　她僵硬地抬起头。
　　是黑皮小队长。

　　魏清澍看她一眼，大大方方地将她全盘供出:“人想问你叫什么。”
　　黑皮帅哥探究的目光落下来，许思恬感觉快窒息了。

　　但是片刻后，他朝许思恬伸出手，“你好，我叫林佑。”
　　“你你你你好，我，我叫许思恬。”
　　期间还紧张到换错了手。

　　温听夏原本还饶有兴致地看着爱口嗨的许思恬吃瘪，直到身边一阵气息掠过。
　　“在看什么？”

　　ok啊，这下轮到她说不出话了。
　　“没，没什么。”

　　但一想到刚才的想法，要和他成为朋友的想法，她鼓了鼓劲。
　　“那个，你刚刚打的特别厉害。”

　　说出口的一刹那她就后悔了，这也太明显了！！
　　魏清澍随意地坐下，手虚虚地撑在两侧，“总不能浪费了你一下午时间。”

　　不浪费的。
　　能看见他的每一秒，都不算浪费。
　　重逢后的每一眼，都是上天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