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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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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守瑜一晚上心神不宁,睡得很晚。气温已经回暖了,可躺在床上仍然觉得背后空落落的,透风。
听到响动就醒了,拧开床头灯,正欲图谋不轨的赫然是曾钊。
慌乱中他一脚就把人给踹到床底下去了,听到曾钊哀叫,又探身去扶,结果被拽住手臂一拉,整个人就扑到曾钊怀里去了。
“唉哟,你干嘛?松手!”他笑着呵斥。
曾钊拉了被子把怀里人牢牢裹住,说:“别动,严肃点儿,没见看这儿正打劫呢吗?”
傅守瑜跟条毛毛虫似的,手脚都给困住了,就剩脑袋在外面露着,两只眼睛让灯光照得晶晶亮,心情不错,便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请问曾院您是要IC卡呀还是IQ卡?”
私底下,他其实是挺活泼的一个人,曾钊也喜欢他这一点,贼兮兮地笑着把手探进被子里在他腰上捏一把,又用最义正词严的口气说:“都不要,劫色。”
傅守瑜怕痒,被闹得大呼小叫,已经是午夜了,曾钊赶紧堵住他的嘴:“嘘!”傅守瑜趁势在他手上咬了一大口,竖起眉毛清算:“你怎么回来了?”
曾钊收起满脸笑容,五官都皱起来了,诉苦:“别提了,刚进病房就让老太太给打出来了。”
“哈?!”傅守瑜腾地跳了起来,慌慌张张地问,“怎么回事?”
曾钊拉他坐在大腿上,手臂向前牢牢环住,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声音是难得一见的沉闷萧索:“你说老太太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傅守瑜的心情一下跌落谷底,勉强抖擞起精神来,抓着他的手在脸颊上摩挲,轻缓但坚定地说:“我妈不是不讲理的人。”
曾钊又问:“她老人家万一坚决反对,就是不同意,怎么办?”这不是讲理不讲理的问题。两个男人要在一起,人言可畏,积毁销骨。
傅守瑜轻颤了一下,没声音了,抓着曾钊的手也不再有亲昵的动作。
曾钊长叹一声,早就知道指望不上他,可还是心头憋闷得很,抽回手揉乱傅守瑜的头发,说:“放心吧,有我在呢。”
他是谁?他是曾钊。
自己给自己打足了气,再看看傅守瑜的脸色,知道他心里早乱了,脑袋瓜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打横抱起来往浴室去:“走,陪我洗澡去。”
傅守瑜殷勤地帮曾钊擦背,曾钊知道他是有意讨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便心安理得的享受五星级服务,一会儿去撩拨一下。
气氛微妙,傅守瑜拍开那不老实的爪子,一边替他捏肩膀一边没话找话:“院长很厉害啊。”
曾钊舒服得昏昏欲睡,含混道:“不厉害能当院长?”
“真看不出来他都五十多了。”
“怎么,嫌我不够老啊?告诉你,等我五十多的时候,比他厉害!”
“几个年轻小伙子都比不上他,就看见他上去抓住一个混混的胳膊,一使劲就把那人的膀子给卸了,真是太厉害了!”傅守瑜在学校里呆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知道斯文儒雅的院长还有这样的一面,激动得直接忽略了曾钊的声音,自顾自地开始说车轱辘话。
曾钊当即表示不满:“我说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提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傅守瑜呵呵笑着,捧起一捧热水泼在他宽阔的背上,拿起毛巾使劲擦,擦得红彤彤的一大片,直到听见曾钊满意地叹息,才说:“我错了成不成?”
曾钊索性端起欺良霸善的架子,哗啦一下,光着身子就从浴缸里站起来,湿毛巾往浴缸沿上一抽,恶声恶气:“光认错管什么用?拿出点诚意来,将功抵过吧!”说完斜眼瞧着傅守瑜,床第之事默契到了一定程度,仅仅是一个眼神就已经撩人至极。
傅守瑜从善如流地踮起脚尖吻他,接下来的事情便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曾钊越来越觉得浴室是个做爱的好地方。
自己带孩子之后,傅守瑜的起床时间又往前调了半个小时。曾钊的生物钟没变,照常起床,卫生间里,傅守瑜已经帮他挤好了牙膏。围着餐桌一起吃了早饭,曾钊开车载着父女俩去学校,明目张胆地从人流量车流量最大的东门进,停好车之后一块儿把小丫头交给幼儿园老师。——两人统一口径对外宣称傅守瑜在校外买了房子,刚好离曾钊家近,所以每天早晚搭顺风车。
其实曾钊挺想给傅守瑜买辆车,结果私下里教了半天,这人怎么都学不会,曾钊算是彻底绝望了,直接连驾校钱都给省了。
上午院里本来有个会,临时通知取消,细胞所所长闲不住,来办公室串门,随口问起楼盘的事情,傅守瑜一问三不知,窘得要死。
还是曾钊替他解了围,说:“中国楼市哪是他这个榆木脑袋玩得转的呀,是我替他挑的,您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吧,我比他清楚。”顿了一顿,又说:“怎么,又准备乔迁新居啊?”
所长拍着桌子挺激动地说:“我哪儿来的钱哟!”他老人家在学校分配的筒子楼里将就了半辈子了,年前才在西五环外买了房,据说买房的钱里有一大半是儿子赞助的。
这些情况曾钊不可能不知道,他提这茬本来也就是想堵住所长的嘴,因此只是望着所长笑:“钱都是小事,您要是真看中了,我借给您,不算利息。”
所长虚踹了他一脚:“少跟我面前摆阔!你要真是钱多了没地方花,你把显微镜给我换了。”
曾钊没接他的话,不敢接,这人在这方面执着得都有点偏激了,一接茬肯定没完没了,随便扯句别的事情就把话题给转移了。
正说笑着,院长从办公室打来电话,说后天在N市有个学术会议,让曾钊去一趟。
曾钊一边翻记事本一边问:“什么会啊?我怎么没听说。”
院长说:“就是关于细胞凋亡的最新进展的那个。”
曾钊啪的一下合上本子,说:“不是早定下是沈恒去吗?”
院长说:“问题就是沈恒现在去不了,你去替一下。”
曾钊想了一下,说:“抱歉,我去不了,你找别人吧。”
刚想挂电话,被院长叫住,曾钊先发制人:“我家里有事,真走不开。”
院长追问:“你家里有什么事?”
曾钊说:“反正就是有事,绝对走不开,OK?”
挂了电话看向傅守瑜,傅守瑜知道他是牵挂母亲的手术,不是不感动。
一个眼神还没交流完,院长的电话又到了:“到底为什么去不了?总得有个理由啊。”
曾钊想理由当然是有的,可是没法跟您说清楚。
“你就当帮我个忙,回头我请你吃饭。”
“那我更不能去了,筵无好筵呐!”
“少贫嘴,跟你说正经事呐。这次会上要发言,院里在细胞凋亡上除了沈恒就你有发言权,小傅不是有篇论文准备上吗,你让他赶紧的帮你准备一下。下午把题目报给过来,我好跟主办方联系换题。我知道时间紧任务重,不然也不会找你,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你要经得起考验,当然,我也相信你一定……”
曾钊不耐烦地打断院长的唠叨:“沈恒到底什么原因去不了?”
“他家里有事。”
“我家里还有事呢!”
鉴于昨天晚上曾钊的惨痛遭遇,下班之后傅守瑜坚持让曾钊带女儿回家,自己去医院陪母亲。
第二天在实验室里见了面,曾钊发现他脸色很差,关心地问:“累着了?”
傅守瑜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问:“那个会您去吗?”
曾钊说:“不去。老太太没两天就手术了,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傅守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还是沈主任去?”
曾钊说:“他恐怕也去不了。昨天给他打电话,态度比我还坚决,这人真是,一点变通都不会。”
“那谁去啊?”
曾钊耸耸肩,满无所谓地说:“谁知道呢,这事又不归我管,让院长操心去吧。”
傅守瑜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跟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来,说:“别让院长为难了,您去吧。”
曾钊皱着眉看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劲,反正心里不舒服。
傅守瑜很是花了一些工夫才说服曾钊去开会,当天晚上,两人忙了一个通宵,准备发言稿和PPT。曾钊上飞机前,搂着傅守瑜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我这两天眼皮老跳,别是要出什么事吧?”
傅守瑜难得的没有在公开场合与他保持距离,机场大厅熙来攘往,个个行色匆匆,哪有人会注意到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两个大男人紧紧相拥?
松开手臂,傅守瑜闪烁其词:“能出什么事?”
曾钊笑道:“万一飞机飞着飞着从天上掉下来了呢?”
傅守瑜捶了他一下:“呸呸呸,你还想出事故是不是?”
“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眼看傅守瑜又要发作,曾钊攥着他的手说,“走走走,陪我买保险去。”
硬把人给拉走了。
傅守瑜从机场出来直接坐大巴去省医院。
傅母手术在即,已经剃光了头发,戴着医院发的小帽子,坐在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里,沐浴阳光。
远远看见儿子,招招手。傅守瑜一路小跑到母亲跟前。傅母微笑着递上手帕,说:“急什么。”
傅守瑜挨着母亲坐下,殷勤地为母亲捶背捏肩膀。
傅母平静地享受了一会儿,到底心疼儿子,按住儿子的手说:“好啦好啦,妈知道你孝顺。妈肩不酸背不疼,不要你按摩。”
傅守瑜知道母亲这话有所指,垂了头不说话,手还被母亲紧紧攥着。
母子俩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坐了一会儿,傅守瑜到底沉不住气,先开口唤了一声:“妈。”
他天性中有羞怯的一面,即使是面对最亲的人,也无法完全放开。傅母说他小时候撒娇要东西,就这么轻轻软软地叫一声,不肯明说,以为别人自然知道他要什么。
傅母拍拍他的手,长叹一声,说:“瑜瑜啊,妈不是要逼你,只是有些事情我实在是不能同意。你是我生的,我肯定凡事都是为了你好,绝不会害你的。你可能一时想不明白,要怨我,没关系,你就算怨我一辈子,我也不可能同意的。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这个手术成不成功还不一定呢,如果你不听话,我宁可手术不成功,眼不见心不烦。”
一席话说得母子两人的情绪都激动起来,见母亲揉着胸口叹气,傅守瑜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进退两难间哽咽着又唤了一声“妈”。
知子莫若母,傅母说:“你如果真的孝顺,你今天晚上就把宝宝和依依带过来。不把你和宝宝托付给信得过的人,我没脸去见你父亲!”
如果不是牵涉到林依依,傅守瑜会选择暂时避开锋芒,沉默着把这件事情拖到母亲完全康复以后再说。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改变计划。他是真的真的不想再继续折腾下去了,郭青的事情已经让他遍体鳞伤筋疲力尽,再来一个林依依……他现在就已经可以看见三个人的悲剧结局,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心存侥幸。
他选择清楚明白的告诉母亲:“妈,我跟林依依不可能,我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谁?曾钊吗?”傅母声色俱厉,咄咄逼人。
傅守瑜咬着牙点头。
傅母的巴掌扬起来又收回去,狠狠拍石凳子。
“糊涂哇!”字字辛酸血泪。
傅守瑜无颜面对母亲,把头埋得更低,可他真的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妥协。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东西啊!你到底是中了什么魔障!依依那么好一个女孩儿你不喜欢,偏偏要去喜欢,”傅母生生收住了凄厉的声音,狠狠戳儿子的脑门,“偏偏喜欢一个男人!你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
母亲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脸上,傅守瑜被打得懵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哀哀地呼唤:“妈。”
傅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要叫我妈!你要是一意孤行,我只当没有生过你!”
“妈!”傅守瑜情急之下,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
傅母别开了脸,刻意冷淡。
傅守瑜挪动膝盖追着母亲的目光,他和母亲一样,早已泪流满面,可决不放弃希望,一声又一声:“妈,您谅解我。”
傅母板着脸,不肯看他一眼:“你起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傅守瑜不肯起来,母子俩僵持着,行人纷纷侧目,傅母终于受不了站了起来,丢下一句:“要我原谅你,可以,你马上跟姓曾的断了。你喜不喜欢依依我管不了,但是,你不能跟男人在一起,我不要我的儿子被人戳脊梁骨!如果这么一个小小的条件你都不肯答应我,我马上办出院,手术不做了,这么活着不如死了痛快!”
傅守瑜都快把嘴唇咬出血了,母亲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尖刀扎在他心上,他如果能同意,他早就同意了,绝不会把大家都逼到这个份上。此时此刻,他除了沉默,别无选择。
“我问你,你到底答不答应?”见儿子没有回应,傅母步步紧逼。
傅守瑜退无可退,咬着牙说:“妈,我不能同意。这辈子您要是再让我跟哪个女人在一起,那她绝对就是第二个郭青。您原……”
原谅的谅字还没说出口,傅守瑜便听到一声闷响,抬头只见母亲摔倒在地上。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