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大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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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很快就出了城。
官道上，有着各色马车，都在往大佛寺赶去。
公输和闭上眼睛听了听，好戏尚未开场。
于是她继续趴在窗边，贪婪地去看光线照到的每一处地方。
不知道她那灵动好奇的模样，美煞了多少路边之人。
半个时辰之后，官道开始收窄，路上的马车也少了许多。
一道盘旋弯曲的山路显现在眼前，人烟稀少。
公输和向寒露确认：
“路是对的吧？”
寒露点点头：
“这的确是上山的路，不过御龙山大，去寺里的路有三条，这似乎是最远的一条。”
“有意思。”
公输和笑了，听声音，也差不多了。
“你去，叫车夫把车停下，就说车上闷，我要休息下来走走。”
寒露听令去做，车夫很快把马车停在路边的山林之中，赔着小心上前道：
“七小姐您要不忍忍？离寺里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奴才怕太迟夫人们会着急。”
“无碍。”
公输和随意摆手。
反正按你家小姐的安排，一炷香也根本到不了山顶。
公输和没再搭理车夫，带着寒露往林子里面走了点，又吩咐寒露：
“你在这儿守着，别让车夫跟过来。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动，等我来找你，听懂了吗？”
寒露用力点头，忧心地问：
“小姐您要做什么呀，让奴婢去做吧。”
“你可没那个天分。且等着吧。”
公输和说罢，就独自走进树林更深处。
到了没人的地方，她放心闭起眼睛，任由熟悉的感官去寻找她需要的东西。
先是循着气味，找到林中的松木，轻松捡起一条掉落的树枝。
睁开眼睛自言自语说：“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松柏。”
又闭起眼睛，靠脚掌的触感找到她需要的石块。
一点不顾惜自己新买的绣花鞋被泥巴弄脏。
公输和没有发现，在她不远处的树杈上，立着一个颀长的人影。
一身黑衣。
容楚平日里喜穿玄衣装成纨绔，办正事的时候多半一身黑着来去方便。
他此行正要上山，突然见到有人闯入密林，习惯性地屏息静气。
没想到，来人竟是穆和。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小姑娘的一举一动，想搞清楚这位穆家小霸王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这是他几年来第一次见到她。
自成年后，他们守着男女大防极少见面。
若不是对小姑娘年幼时还有些印象，他还以为是哪个林中仙子化成了人形。
果然如世人所说，容色极佳。
几天来，容楚听暗卫汇报，小霸王在圣旨不见以后不哭不闹。
现在看她古怪又认真的模样，果真和小时候大不相同。
她是在做什么？
怎么他竟看不懂了。
收集齐所有东西，公输和手脚利落用石头和植物摆出一个简易八卦阵。
少女衣袂飘飘立于阵中。
结印。施法。
霎时间，山林里的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要把御龙山淹没进海里一般。
容楚心中大骇，下意识就要飞身而起。
暗卫本能让他必须抓住她。
查问仔细。
她究竟做了什么。
可是大雾太浓，他眼不能视物，又怕打草惊蛇，一动也不敢动。
只能白白任凭她慢慢走远。
公输和闭眼感受着空气中的异样。
终于满意地睁开眼睛。
这御龙山果然灵气足得很，随便一块石头都能轻松施出布雾阵。
突如其来的大雾让车夫与寒露都乱了手脚。
人们过于依赖自己的眼睛，一旦什么也看不见，焦虑会盖过一切理智。
所幸寒露还记得小姐的交代，站在原地抖啊抖的，也没离开半步。
大雾对公输和来说却是无用。她很快找到寒露所在的位置，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
小丫鬟差点被吓得放声尖叫，被公输和一把捂住嘴。
“是我，别叫。”
她颠了颠手中的树枝，小声说：
“在这儿等着别动，我先把车夫搞定。”
寒露没敢问怎么搞定，她发誓以后都不问小姐任何问题了。
感觉小姐比大雾还吓人。
听声辨位，公输和如履平地来到马车前，很快锁定了车夫的位置。
她毫不犹豫一个闷棍下去，车夫一声也不哼，当场倒地。
公输和弯腰想把人拖去路边，拖了几下，没拖动。
只好喊来寒露一起拖。
对于寒露完全不问认真执行的态度，公输和表示非常满意。
把人扔在路边，公输和交代寒露：
“去检查下他身上有没有害人的东西。”
寒露心中流泪。
小姐啊，奴婢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你这样理所当然让我检查一个男人，是怎么想的呀？
可她不敢问。
她有预感，如果她像霜降那么多问题的话，下次小姐就不会带她出来了。
虽然很怕，可是很刺激啊。
流着泪也要老老实实办事去。
打发走寒露，公输和在马车轮毂旁蹲了下来。
她歪着头把耳朵贴在轮上，轻轻敲打一遍：
“在这里。”
“什么在这里小姐？”
寒露检查完回来，发现车夫身上除了大笔银票之外还有一把匕首。
一个车夫好端端带什么匕首，简直其心可诛。
公输和把人拉过来一起蹲下：
“我说，轮毂敲裂的地方在这里。”
寒露瞪大眼睛。
那么大的雾，她连身边的小姐都看不清，哪里看得见什么轮毂啊。
轮毂又是什么啊，是她家小姐该会的东西？
“啊，忘了你看不见。没事，你待着吧，很快修好。”
公输和一上车就听出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有异样。
木头的断裂接口不大，目的就是为了到山中无人小路时才坏。
苏嫣棋的直拳也是太直，都不肯绕一下。
高门贵女，心机那么不深沉的吗？
车夫的角色，大概是要装作歹人，顺带破坏一把她的闺誉吧？
带个匕首把她衣裳划烂，等二婶他们发现不对下山来找，正好让大家一起看到失了闺誉的穆家小小姐。
到时候，苏家小姐们再一口咬定马车的问题都是车夫搞的鬼。
以老夫人对她们的信任，大概也不会怀疑什么。
大楚国民风虽然开放，可闺誉对女子而言仍是重中之重。
一旦没了闺誉，任她是穆家霸王也好国公府小姐也罢，都只能落得一个青灯古佛了此一生的下场。
可惜啊，从今往后，她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了。
公输和只是不懂，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姐妹。
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才能让苏嫣棋一次又一次的害人。
还都是往死里害。
现下，说穆和落水与苏嫣棋没关系，公输和也是不信的。
公输和不再理会寒露，对着轮毂一阵敲敲打打。
用上了几块刚捡来的石头磨平裂缝，又用松柏上的树枝做了个简易支撑。
赶长途是不行，但上山进到寺里还是撑得住。
半炷香的工夫，她拉着茫然不知所措地寒露起身，拍拍手说：
“走吧，上山去，晚了二婶他们该着急了。”
公输和跳进马车，念了个诀把迷雾驱散，才听到寒露颤颤巍巍地说：
“可是奴婢不会赶车啊。”
公输和两手一摊：
“我也不会。倒把这事儿忘了。我来试试。”
盲女灵性非同寻常，动物们有所感应。
她小时候在爹爹的阵里迷路，都会有兔子狐狸之类主动领她出来。
只是不知现在还灵不灵，毕竟也没驱使过那么大的动物。
寒露还没问她想怎么试，就见自家小姐灵活一跃，跳到马儿旁边。
也不上马，就是扒着马耳朵念念叨叨不知说些什么。
说完，她又退回马车里，让寒露坐在车夫的位置上，轻松地说：
“我跟马儿说好了，他们认识路，你只管坐着装个样子就好。”
什么？？？
小姐你跟谁说好了？？？
跟马儿聊两句它就自己走了？
开玩笑呢？
寒露想说小姐你不是会骑马吗，别管奴婢了你自己骑马上山吧。
可话还没出口，马儿已经哒哒哒地小步往山上走了起来。
寒露不知怎么，心内升起一股见怪不怪的念头。
迎来大雾，驱散大雾，打晕车夫，暗中视物，修葺轮毂，驱使马儿……
默念一百次，这些都和我家小姐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车内，办完几件大事的公输和喜滋滋吃着糕点。
车外，迟迟赶来的容楚，面色肃然目送马车远去，眼神晦暗不明。
方才的大雾，竟真是穆和驱使而来？
她怎么会这些奇门遁甲之术？
师从何人？
何时习得？
据他所知，此术极为难学，世间善用之人不过了了。
他掌握的情报中，善用奇门遁甲之术的人里面，可从没有穆和此人。
突然出现的异能，是敌是友？
暗卫的身份让他不得不多想。
按理说，直接把人抓了回去一审就能知道。
可她是辅国公府的小姐，恩师的宝贝孙女，却不能贸然出手。
此事，有些难办了。
* * *
马儿走得不慌不忙，很快来到大佛寺。
大佛寺位于御龙山几座山峰之一的山顶，是京郊香火最旺盛的寺庙。
五层楼的大殿立于正中，四周围有数十间偏殿，更有许多香客借住用的寮房，皆是一片气派非凡。
此时正值春寒，桃花绵延百里，是一片芳菲艳丽。
公输和从未见过如此壮丽宏伟的景象，一时间看得呆住，忘了下车。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听见苏嫣棋着急中掩不住兴奋的声音：
“表妹怎么不下车，可是山下遇到歹人了？别怕，表姐定会替你做主。”
说着就要上马车来撩开帘子。
孙氏面色不虞拦住她：
“苏小姐莫要乱说坏了小七闺誉。小七不过是路上贪玩来得迟了些，哪有那些乱七八糟的。”
她是真不喜欢苏家这两姐妹，明眼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偏老夫人如珠似玉的宝贝着，穆和也一心一意与她们交好。
苏嫣棋不肯罢休：
“可是——“
“可是什么？”
凝脂般的玉手推开车帘，在寒露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车。
少女一身苏芳海棠红，立于寺旁的满山桃花下。
眼睛里似有万千碎光华彩，如漩涡般深邃。
公输和好整以暇看着面色不断变换的苏氏姐妹，再次开口：
“可是什么？表姐以为表妹遇到什么歹人了？”
“难不成……表姐认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大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