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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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公输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乖在府中休息。
她每日去给苏氏请安，给二太太三太太问好，大家慢慢习惯了她的改变。
辅国公回府后，又和公输和长谈了一次。
再三确认她不再对太子抱有幻想，也愈发觉得这个孙女落水以后懂事得让人心疼。
公输和不再满院子疯跑捉弄下人，也没有上房揭瓦闯出祸事。
全国公府的人都在私下议论，小小姐落水之后，倒成了真正的大家闺秀。
一身赭色衣裙十分扎眼，远远看来便仙气飘飘。
行走间衣衫摇曳步履轻柔，配上她这倾国倾城之容，简直像仙女下凡一样美得惊人。
许是她往日里常常一身白衣穿得寡淡，现在的艳丽反倒衬得她眼睛都仿佛有神了许多。
饶是看了她十几年的府中老人，都仿佛是头一回见到她一样。
常常被她的美丽看丢了魂儿。
期间，公输和收到几张拜帖，均让霜降帮她拒了。
她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闺秀之间的交际上。
她太忙了。
要查出穆和落水真相，搞清楚爹爹是否和她一起重活了一世，还要揪出杀害他们父女的幕后之人。
事情那么多，谁有空参加什么诗会茶会赏花会。
公输和记得，爹爹有一位至交好友，住在御龙山上大佛寺内，是一位得道高僧。
她年幼时随爹爹见过他，据说那人与爹爹一样能见鬼神，博古通今。
她想去看看，他是不是能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知不知道爹爹人在何方。
公输和去给祖母请安：
“祖母，小七有一个请求。”
苏氏身体已然大好，披着大氅坐于正厅。
笑眼盈盈看着宝贝孙女花容月貌的一张巴掌小脸，怎么都喜欢不够。
“直说就是，你要什么祖母不答应？”
公输和福了福：
“祖母，小七想去大佛寺上香。”
大佛寺是大楚皇寺，高门小姐太太们常去那儿上香。
苏氏仍有些担心：
“大佛寺离京百里，路途遥远。你才刚好，身子怎么受得住？”
公输和解释说：
“祖母，此番小七落水得救，祖母也大病初愈。孙女以为很应该去大佛寺给菩萨上一炷香，以答谢菩萨保佑。”
苏氏对她的诚心很是喜欢：
“你有这想法自然是好。你想上香，在家里小佛堂也可，菩萨不会怪罪。”
“不一样的。大佛寺香火鼎盛，孙女还想在佛诞日赶头炷香，去给祖母祈福呢。”
说到这，公输和撒娇地扯着苏氏的衣角。
“祖母就让我去吧。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孙女想看桃花，也想吃寺中的斋饭，祖母求您。”
更别说，大佛寺的后山之上，还有一处晶石丛生之地。
正是她奇门术法不可或缺的助力。
上次简单施出驱风之法，她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以后要查明真相，还需要更高深的法术，没有晶石可办不到。
被公输和奶声奶气这么一求，苏氏哪里还有不答应的份儿。
只仍是不放心她的身体，嘱咐说：
“那就让你二婶三婶陪你去，再叫上苏家的几个丫头，也好跟你做个伴儿。”
苏家丫头？
公输和原是不想有太多人妨碍她做事。
可既然是苏家，那她正好去会上一会。
也好尽快知道落水背后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正说着，下人传说世子爷回府给老夫人请安。
苏氏脸色一变：
“让他滚进来。”
公输和安静在一旁坐着，心下盘算。
醒来这么久，终于要见到她这一世的父亲了，不知他是什么样子。
抬首只见一人身影颀长，快步走近。
他长着一张与二哥穆况相似的脸。
人到中年，仍是翩翩公子的模样，很是儒雅大方。
原来这就是穆和的父亲。
翰林院学士承旨，当朝正四品大员，辅国公府世子——穆佟。
公输和心中给他打了个分。
儒雅有余，刚毅不足，远不如爹爹硬朗帅气。
在对女儿好这点上，更是被公输厘跑赢十里地。
在公输和心中，爹爹公输厘永远是最帅的那个。
看得见看不见都一样。
穆佟目不斜视，撩袍跪地，给苏氏磕头：
“不孝子给母亲请安。母亲安好。”
苏氏并不让他起来，拿斜眼白着他。
“哟，咱们家的大学士大忙人，不是住在翰林院日夜操劳，怎么还记得回来？”
穆佟面色不变，坦然解释说：
“母亲所言儿不敢称否。虽不至日夜操劳，但也是为我大楚尽绵薄之力。自古忠孝难两全，儿只能给母亲磕头请罪，望母亲原谅。”
苏氏见他进屋到现在仍没有一句提到穆和，气得直骂：
“你记得大楚，记得我这个母亲，可还记得你有个女儿？你女儿落水昏迷数日几乎熬不下去，你可曾来看过一次？柳氏临终前你答应过她什么你都忘了？”
提到柳氏，穆佟神色白了些，他起身走到离公输和一臂远的距离，语气淡淡问：
“小七可大好了？”
公输和同样语气淡淡的回应：
“大好了，谢父亲关怀。”
苏氏扬起手，对着穆佟后背就是重重一下。
“小七不用谢他。这么些年他根本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他和你没关系，你不必叫他父亲。”
苏氏是真的被他伤了心。
穆和落水弥留之时，国公爷派人通知穆佟回府，他也只是一句“公事繁忙”打发了来人。
似乎真的对女儿的死活不管不顾。
气得穆先生在家中摔了一套上好的茶具，直呼只当没这个儿子。
穆佟被苏氏骂得，当着女儿的面有些下不来台。
“母亲，您又何必说这么重的话。”
苏氏气不打一处来：
“这话重吗？我看是你的心思更重。我知你对柳氏恩爱不疑，情根深种。可她难产而死不是我们小七的错。你妄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自己沉溺过去，却把一切归咎于一个小娃娃。柳氏临终前你答应她好好照顾你们的女儿，可你这些年做了什么？我告诉你，柳氏在天上也必不会原谅你。”
“母亲！”
穆佟被说中痛处，喊叫出声。
“请您不要再惊动已逝之人的名讳。柳氏她，她会谅解我的所作所为。”
“你做梦！”
苏氏还要发火，一双嫩白小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公输和软糯的声音轻轻开口：
“祖父曾说，我与母亲十分相像。小七以为，我是母亲生命的延续，我活得越好，母亲在天之灵也会觉得安慰。想来父亲并不同意。祖母不必计较，孙女有您和祖父，还有叔叔婶婶们，足够了。”
穆佟听完，深深看了公输和一眼。
像是第一次见她一般，审视不已。
正是因为女儿这张肖似亡妻的脸，才让他越来越不敢回家，怕勾起伤心往事。
如今她竟说出这样一番话，让穆佟思绪万千。
他想起柳氏临终握着他的手，要他答应好好照顾这个一出生就没了娘的可怜孩子。
可是他做不到。
柳氏走了，就像把他的魂儿也带走了一般。
他见不得柳氏生前的屋院，所以搬去了翰林院长住。
他见不得柳氏生下的两个儿子，更见不得害柳氏身亡的罪魁祸首。
事实上，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己。
要不是自杀会让辅国公府蒙羞，他当场就会随了柳氏而去。
思及此，他不再纠缠，再次对苏氏跪地磕头，转身就走。
苏氏搂着公输和，眼睛里又噙满了泪。
“我可怜的小七哦。是祖母不好，管不了你父亲，让你受苦了。”
可是公输和没哭，也不想哭。
她对苏氏展颜一笑：
“祖母，小七不苦。真的。”
“你也别怪你父亲。他失去你母亲，心里也苦啊。你又实在是长得太像你母亲，他是怕睹物思人。”
骂归骂，该劝的也要劝。
苏氏不想他们父女闹得离心离德。
身为母亲，她也心疼她的儿子。
那么多年，每天把自己泡在翰林院，以公事麻痹自己忘记亡妻。
小七没错，他也没错，怪只怪情深不寿，老天不允罢了。
公输和乖巧应了声好，心下却道：这样自私的父亲，也算是见识了。
他能有多苦？
与妻子恩爱多年，育有二子，哪怕妻子不在，他仍有多年回忆可追不是吗？
穆和有什么？
她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又失去了父亲的陪伴。
祖父疼，祖母爱，被养成那样任性刁钻的性子，难道没有这位父亲的责任？
爹爹行事一向睚眦必报。
他曾说过，人若对我百倍好，我必对他千倍还。
人若犯我一寸身，我必诛他万丈深。
公输和重生以来，国公府一家人都对她千好万好。
她自然会替穆和尽孝，给他们以更多的回报。
可是穆佟这副模样，倒像是女儿穆和欠了他一样，连穆和过世也没来看过一眼。
那她也不必上赶着重拾什么父女温情。
就像苏氏气话里说的，当没有这个父亲就好。
她真的很想知道，若是他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已然不在人世，会不会有一丝悔恨。
* * *
穆佟回府的事情很快被穆先生得知。
他听完下人的禀报，气得要冲去翰林院当场灭了他。
“我现在就进宫请旨，把他削官霸爵，让他回老家耕田去。世子之位让老二来坐。我倒要让他知道知道，欺负我家小七会有什么下场。”
苏氏连声把人劝住：
“老大对小七不好毕竟是宅内之事，外面无人知晓。若是你这样闹出来，真伤得还不是咱们小七？女孩子闺誉要紧啊。”
穆先生手一抬又要摔茶碗，苏氏一个眼色过去，绢儿他们赶紧把上好的青花瓷撤下，换了普通茶具进来。
穆先生拿起来掂量一下，质量差的瓷器摔起来都不爽，还不如不摔。
他气呼呼又放了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就由着他这么下去？让小七没娘也没爹？”
苏氏除了叹气也没法子：
“都这么些年了，小七也习惯了。今儿小七说，有祖父祖母就足够。你不知道我这心里啊，听到这话有多难受。小小年纪这么懂事，可真心疼死我。”
“咱们家小七自然是最好的。不过我看她这次落水之后真长大了。我之前劝了好久都不行的事情，一下就想通了。我原以为圣旨之事她是给我唱缓兵之计，这些日子我看着，却似乎是真不再迷恋太子了。”
苏氏跟着点头：
“我也看出来了。以往泽儿和太子一道出门，她软磨硬泡也会跟着。可这几次泽儿哪怕明说了太子邀约，小七也像与她无关一样，关在家里不出去。你说，她真就忘记太子了？”
“不好说。但这事儿我觉得不能冒险，成亲以后才能彻底忘了。咱家小七的样貌是顶顶好，她快及笄了，你当祖母的也得开始帮她留意下婚事才行。”
“我一个内宅妇人哪里知道那么多外男的事。这事本该是你这当祖父的活儿。你学生那么多，好好留意着，给小七挑个好的。”
“要我看，最好挑个寒门出身，来给咱们做上门女婿。这样小七一辈子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谁也欺负不了。”
苏氏对国公爷的提议很是喜欢：
“就按你说的办。什么侯门贵子，高门大户，坚决不嫁。咱们也不求他多上进本事，只要对小七好就行。”
国公爷一捋下巴：
“嗯，交给我来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