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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圣旨 ...


  •   辅国公府。
      邵太医给公输和开了药,辅国公亲自扶着公输和躺下,又仔细给她掖好被角。

      他指着立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小丫鬟对她介绍:
      “这是你的贴身大丫鬟寒露,刚刚跑走的那个是霜降。府里的事问她们就行。但记得邵太医的话,别急,慢慢来。”

      公输和把小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舍不得阖眼。
      祖父连穆和丫鬟的名字都叫得顺口,可见对她有多上心。

      她眼眶红了红,声音也染上些软糯:“祖父对小七真好。”

      辅国公哄小娃娃般的温声细语:“祖父就你这么一个孙女,不对你好对谁好?”

      公输和还想说点什么,喉头却哽着。

      辅国公见她这样,怕她情绪激动影响了身体,赶紧起身说:
      “你先歇着,圣旨快到了,祖父先去前厅迎一下。你身体不适,就不用出来接旨了。”

      “什么圣旨?”

      “自然是你心心念念的赐婚圣旨。”

      公输和:!!!

      “赐婚?”
      公输和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她还没搞清楚自己作为穆和的身份,这就赐婚是开什么玩笑。

      嫁为人妻,公输家的血海深仇怎么报?
      头痛更猛烈了,公输和一个打挺坐了起来。

      辅国公见她反应如此激烈,才想起来她刚失去记忆,赶紧对她温声解释:
      “小七别急,听祖父跟你说。嫁给太子是你盼了一辈子的事。你现在记不得,以后总会想起来的。”

      “不不不,祖父,我不记得他了,我不想嫁。”
      公输和惊得恨不能立刻起身抗旨。

      对于当朝太子楚砚,公输和是有所耳闻的。
      他是京城四大公子之首,皇后嫡出,身份正统。
      三年前被封太子,是文武皆上乘人人称颂的仁德太子。

      可是,他人好不好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当盲女时她没想过嫁人,成了穆和她更不能嫁人。

      尤其是现在。尤其是皇室。

      嫁入皇室,如何报仇?
      太子妃这么大的帽子,谁想戴谁戴,她公输和可戴不起!

      圣旨一旦接下就不可违逆。
      公输和来不及思考,当下使出对付爹爹的一招撒娇,拉着辅国公的衣角柔声说:
      “祖父,小七不想嫁,祖父不是答应要陪小七慢慢记起以前的事情吗。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辅国公看到孙女下意识仍记得的撒娇小动作,心里又是一紧。
      “傻丫头,皇家成婚你以为是那么快的事情。这只是赐婚圣旨,算是定亲。等真正成亲一套流程走下来,起码还有一年半载。你还没及笄,祖父怎么放心你现在就嫁人。”

      公输和头摇得如拨浪鼓。
      “可是小七不想嫁给太子啊,他是未来的皇上,六宫妃嫔多如牛毛。祖父您怎么忍心小七受这个苦?”

      辅国公心中惊讶不已。

      孙女落水之后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番道理他之前翻来覆去和她讲过无数遍。
      可她就是不听,吵着说今生非太子不嫁。

      也怪他从小宠她宠得无法无天,要星星不给月亮,才闹得最后连跳湖这招都使出来了。
      要不是她死啊活啊地逼他,他又怎么会违逆穆家祖训,还舍下一张老脸跑进宫求圣上赐婚。

      违背祖训是为不孝,逼迫圣上是为不忠。
      这孩子,让他平白成了不忠不孝之人,现在却说什么,不嫁了?

      圣旨都在路上了,哪由得她说不嫁就不嫁。

      他默默叹气,语气难得强硬了些:
      “小七啊,祖父知道你刚刚失忆还不适应,可圣旨不是儿戏,不能任性。你从小就喜欢太子,无论如何都会满意这桩婚事的。”

      公输和拼了命地摇头,斗大的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祖父,小七是真的不想嫁。落水之后,小七像是重活一世一般,许多以往看不透的事情都看清了。比如这婚事就是其中一桩。”

      辅国公顿了顿,心中有一丝犹豫。

      小丫鬟很有眼力地递上一盏茶,又用帕子去擦她的眼泪。
      “小姐,喝口茶水润润喉再说。老爷您可别说了,小姐刚好,哭不得的。”

      辅国公心又偏了些。

      公输和含泪谢过小丫鬟,再接再厉说服祖父。
      “一则,小七尚未及笄,还想在府中尽孝。二则,落水一事实在不好对外传,若因此得了个太子妃的名头,于我,于祖父您,都是会被诟病一生的。三则,宫门一入深似海,我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怎么能在那四方天中生活。”
      “祖父啊,我是真的想通了。太子虽好,于我却非良人。您就当我是已经死过一回,斩断前尘往事吧。”

      辅国公闻言沉默良久。
      这丫头的确是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说出口的道理条条都是正经。
      这些也是他以往反复劝说她的。

      可如今,圣旨已下,他又怎么能出尔反尔再去求皇上收回旨意。
      怎么偏在这个节骨眼失忆了。

      唉,麻烦啊。

      辅国公无奈之极,话到嘴边却打了个弯:
      “乖,祖父知道了,别哭了,躺好休息,先养好病再说。一切有祖父。”

      又怕孙女伤心劝不住,转身急急出门去迎圣旨。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圣旨只有先接下再行补救。
      只能从太子那边入手。
      那孩子是个好的,由他出面说不定能主动拒婚。

      不对!
      辅国公猛地打住。

      由太子出面拒婚,传出来小七的脸面往哪儿搁?
      被太子嫌弃的女子,日后如何能再议亲?
      昏招,绝对不行。

      唉,大不了再进宫耍赖,拼着老脸不要求皇上收回成命。
      总归要随了宝贝孙女的心愿。

      * * *

      公输和心里急得不行。
      只有皇室中人知道,国师公输厘是皇陵机关建造者。
      想找到皇陵秘密的人,他们父女的仇人,必为皇室之人。

      成了太子妃,她要如何查案,如何报仇?

      一急之下,公输和也顾不得什么,急忙对寒露交代:“你去门口守着,谁也不许进来。”

      寒露不像霜降那样多话,闻言只是惊讶了一下,就听话地去了门口,没问原因。

      公输和闭起眼睛聆听门外声音,一丝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
      果然眼盲了十四年,还是黑暗中更让她适应。

      再三确认屋外没有其他人之后,公输和忍着头上的痛,盘腿坐直身体。
      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淡淡的光晕自她周身围绕,而后飞速散开。
      须臾间,屋外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公输和心中大喜。

      本担心换了一具身体无法施展术法,看来还有些用处。
      然而这身子太弱,很是体力不支,头晕得厉害,几乎要坐不住。

      手边没有她常用的琥珀晶石,驱风效果大不如前。
      此时全靠意念,本就非常耗费精神。

      更何况此事不容有失,她不确定自己这次施法能不能成功,只能用尽全力一搏。

      就在她快要体力耗尽失去知觉之前,终于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呼喊声:
      “哎呀不好了,圣旨飞走了。”

      太好了。功力还在。
      事情办成了。
      心头一松,再度陷入虚无。

      屋外,霜降拿了煎好的药回来,见寒露正守着门,奇怪地问:
      “你不进去侍候小姐,杵在这儿做什么?”

      寒露老老实实答了:“小姐喊我在外头等的。”

      “那小姐呢?”

      “屋里。”

      霜降气得跳脚。叮叮咣咣推开房门,见人晕在榻上,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公输和恍惚间隐隐听到动静,强撑着睁开眼,看着担心得又哭个不停的丫鬟们,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霜降哭哭唧唧抬起眼:“小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装得像吗?”
      公输和故意说得有趣,
      “我叫寒露出去就是为了吓唬你俩呀,你看,果然吓到了。”

      霜降气得直扭帕子,寒露红着眼睛没说话。

      捉弄人这事儿是她们家小姐常做的。
      装得总比真的好。
      小姐没事就好。

      公输和看着两个小丫头,无声笑了。
      小丫鬟们,真可爱啊。

      公输家族人丁稀少,她自小跟着父亲长大,两父女相依为命。
      后来公输厘收下一名孤儿做徒弟,为他起名公输业,她才多了一个师兄,一个亲人。

      三人一路游山历水,研习术法。
      身边从没有过婢女小厮等人伺候。
      哪怕她目不能视,也早练就了极佳的自理能力。

      如今她看着两个小婢女,一个闷头做事不言不语,一个唠唠叨叨讲个没完,感到新鲜不已。
      真是有趣之极。

      撑了许久安抚自家小丫鬟,公输和彻底松了心神,安心闭上眼,沉沉睡去。

      * * *

      一觉睡到翌日。

      公输和被日光叫醒,又过了好长时间才适应过来能看得见的眼睛,记起自己的新身份。

      “小姐您醒了?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霜降和寒露麻利地伺候公输和洗漱,却见自家小姐自己伸出手来拧了帕子抹脸。

      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公输和,像要把她身上盯出个洞来似的。

      公输和失笑:“怎么了?小姐我脸上有花?”

      两个小丫鬟齐齐摇头:“没,没花。我们家小姐天下第一美。”

      原先每日早起都是她们拧了帕子给小姐净面完毕她才起身。
      妈耶,小姐果真是得了失忆症,像变了个人似的。

      丫鬟们的赞美让公输和生出一丝好奇。
      她伸出手:“拿个镜子来。”

      “嗳。”
      霜降答应着,利落拿来一面镜子,嘴里开始夸夸模式:
      “咱们小姐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姐,花容月貌沉鱼落雁,小姐不必难过,凭你这张脸,太子殿下一定会再请旨赐婚的——唉你扯我做什么。”

      霜降回头老大不高兴睇了寒露一眼,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错话,捂着嘴巴没了声。

      公输和却是暗暗松下一口气。

      “再请旨”的一个“再”字,意味着这一次的赐婚已经作罢。
      晕的值了。

      穆和与她同岁,据说容貌甚美。
      作为盲女,她并没有评判美丑的能力。
      只觉得穆和这张脸巴掌般大小,皮肤细滑不见一丝瑕疵,眼神灵动间,和自己竟有几分相似。

      这应该算是,好看的吧?
      自己自然是好看的!

      她问霜降:“小姐我真像你说的那么好看?”

      霜降点头如捣蒜:“是真的,不是我说,是天下人都这么说。每个见过小姐的人都说小姐是倾国倾城之姿,还说小姐要不是出身辅国公府,怕会成为祸国殃民的妖女呢。”

      “妖女?这么美啊。”

      世人皆言仙女为最美,但仙女从来蛊惑不了人心,唯妖女可以。

      “小姐你自己看啊,你的眼睛鼻子嘴,哪一处不是老天爷疼爱造就,处处完美惊艳。连奴婢我天天见,都常被你夺去了魂儿呢。”

      面对小丫鬟的无脑崇拜,公输和怼的不留情面:“那么美,为什么却只有小霸王的名声?我记得京城第一美人,是文家小姐才对吧。”

      霜降大喜过望:“小姐您记起来啦?”

      公输和心里一惊,差点露馅。
      她垂了眸子掩饰:“不是你说的么?”

      霜降心想,小姐果然还是注重容貌。
      得了失忆之症,还总记得自己不是京城第一美人。
      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她拎着小心解释:
      “这事儿说来话长,世人都是瞎子,小姐不必在意。日后定有机会夺回第一美人的称号。咱们还是先把药喝了,凉了药效要减半的。”

      寒露也担心小姐不开心,帮着转移话题,把药碗端到公输和面前。

      霜降立刻从托盘里拿出各色蜜饯捧在手心。

      公输和看他俩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明就里。也不说什么,拿过药碗试了试温度。
      温可入喉,一口气喝下,爽快利落擦了擦嘴,蜜饯连碰也没碰。

      她是早产儿,母亲死于难产。
      从小身子骨就比同龄人弱,喝药像吃饭一般,早已习惯。
      那么大个人了,要什么蜜饯。
      又不是小娃娃。

      公输和喝得自然,两个小丫鬟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小姐竟然那么顺利地喝了药?

      好吓人。
      比邪风还吓人。

      公输和喝完药,好脾气地问:“药喝完了,可以说了吧。圣旨怎么回事呀。寒露你说。”

      寒露瞪一眼霜降,都怪她嘴上没个把门的。
      小姐才刚醒,知道圣旨不见了非得又病了不可。

      她纠结再三,只能老实回答:“老爷没接到圣旨。那圣旨在来府途中被风吹跑了。”

      “没了正好,我才不想嫁。”
      公输和笑了,心情很好的样子,“具体是怎么回事,说说看。”

      霜降见小姐果然并不难过,想起小姐失忆连太子都不记得,说话又大胆了起来。

      捏着嗓子绘声绘色的模仿传旨太监李公公。
      “哎呀可真是邪了门了,咱家传旨数十年,真真儿是头一回遇到这事儿。也不知道哪来的风,像是有手一样,就能把圣旨刮跑。追都追不上,一转眼就没影儿了。”
      “这可怎么办得好啊,咱家可怎么对皇上解释啊,要掉脑袋的呀。”

      “掉脑袋那么严重?”
      公输和一点也不想李公公因为自己的事情掉脑袋,关心地问,“祖父怎么说?”

      霜降又学起国公爷的声音。
      “李公公不必担心,圣旨一事乃是天意。我同你一同回宫禀报圣上。既是天意,我穆家绝不违逆。”

      公输和松了一半的心这下彻底松快下来。
      祖父这话的意思也就是她期待的结果。

      圣旨不见,赐婚作罢。
      皆大欢喜。

      以她原本的功力,其实可以让圣旨飞到她这里来。
      收在自己手里毁掉或藏起来才最保险。

      可是穆和的身体毕竟刚醒,还是太过虚弱,她也只能做到让圣旨从李公公手里飞走。
      至于飞去了哪里,先管不了那么多。

      “不过小姐,你真的不伤心啊?”
      见公输和听故事一样的神情,霜降忍不住问。

      “不啊。”
      公输和靠在床边,笑得很是自在,“宫内弱水三千,傻子才会只取一瓢饮。入宫?我怎么会想不通要做这么蠢的事啊。”

      霜降和寒露对看一眼,小姐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吧。
      这口中“这么蠢”的事,可不就是她十年来一直在做的事嘛。

      世人都传穆家小霸王凡事没有定性,琴棋书画吃喝玩乐均是半炷香热度,没瘾就不再玩了
      只有她们贴身伺候的才知道,唯有一件事,是小姐从小到大地坚持。

      喜欢太子。

      自幼年时第一次在祖父的书房见到太子殿下,穆和便遗落了一颗芳心,整日追在太子的屁股后面声声唤着哥哥。
      做太子妃是她一生所愿。
      京城几乎人人知道。

      几天前,穆和干脆为太子跳了湖,让辅国公伤心坏了。

      丫鬟们看着老爷在小姐床前枯坐三天三夜,次日转身沐浴进了宫。
      她们知道,那是去求圣旨赐婚了。

      两人还替小姐高兴了一番,终于能得偿所愿。
      没想到,小姐醒来以后失了忆,竟连太子都忘了。

      圣旨不见,她不难过反而高兴。

      以前,小姐作天作地难伺候。
      可现在,小姐让人看不透,怎么感觉更难伺候了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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