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鸾记》走月人

9、第 9 章 第一卷

　　第一卷九 及笄礼

　　锦佑十五岁那年，整个沧溟境都热闹起来了，及笄礼的操办，就属南烨最尽心了。

　　“少曦也真是的，非要大办什么及笄礼，弄得这般大张旗鼓的，我上次六千寿诞的时候可未见她这般尽心。”倾乐颇有些不满的嘟囔道。

　　阎君劝慰她说：“锦佑这丫头啊，少曦也是宝贝的很，说什么短短几十年就这么一次，一定要好好张罗，毕竟短命嘛，你就别计较了。”

　　倾乐掐着小指比划道：“你是不知道，就连加笄用的簪子都是九天幽玉的，九天幽玉！上百万灵石才得那么一点点的九天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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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沅宫内，锦佑看着众人为筹备忙来忙去的身影，思绪被拉远。

　　少曦跟她说，人间女儿有的及笄礼，她也定然会有。但她知道若是在人间她定是无法拥有这样一场盛大的宴礼的，或许她会和好朋友阿年互相送个糖人，一起吃碗长寿面，拉着勾望着天上的星星许个愿，简单又快乐。

　　她也曾想过，如果没来魔族，她会过上怎样的生活呢？

　　可能被带去浮屠仙门，资质平平，但生活也能过得安稳平淡，运气好还能结识些聊得来的好朋友，然后同仇敌忾，依然视魔族为十恶不赦。

　　又或许是继续在不留村吃着百家饭长大，日子拮据而艰难，隔上一段时间就摘点花花草草去宁婆婆和的坟茔坐上许久，说些近来的趣事，有时也会去桥涯山找那棵老果树聊聊天。

　　那应该是她命轨本该遵循的轨迹吧，可是不留村的一切离她好像已经很久远了，久远到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她不知道往生书中自己的命格究竟是被怎样安排的，孤苦、平凡还是潦倒，但一定不会是踏入沧溟境，拥有现在这样的一生。

　　初入魔域的她，惶惶不安，像是砧板的鱼肉一样，等待着诸魔对她命运的裁决，而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是深渊一样可怕的地方，如今竟也隐隐有了几分家的意味。

　　南烨曾告诉她“能被少曦养，是天大的福气”，那时她丝毫不想要这种福气，只想着回不留村平安度日。

　　望着眼前言笑晏晏的众人，她此刻却觉得，就这样阴差阳错，倒也不错。

　　甚至她都已经记不清到底多久没叫过那个名字了，她低头摩挲着手链，还是用很多年前向少曦讨来的芸花木，雕刻了一朵小云、一颗小姜，再用琉璃丝穿起来，那是她当初特意为了不忘记江蕴川这个名字所做的手链，而此刻这个名字好像已经和不留村一样遥远了。

　　她记得少曦曾答应她及笄之后便允许她回到不留村看看的，她想看看宁婆婆的孤坟、想回老宅找找关于娘亲的线索，还想……在看看桥涯山的那颗芸花果树。

　　她举起左手，晃了晃那个手链，忽而笑骂道：“不守信用的大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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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笄礼上，扶虞见到她惊讶的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少曦还以为她是惊叹且羡妒锦佑的美貌，谁知她开口便问道：“我说少曦啊，你们玉面锦萝一族确实可以不吃不喝，但是她可是个人族啊，切记可不能短了她的吃食。”

　　“锦佑，你自己说说，你昨日都吃了些什么？”少曦开口看向锦佑。

　　“我……就是吃了水晶梅花包、荷叶鸡、酥炸金糕、蜜饯菱角、五香鳜鱼……”

　　少曦又替她补充道：“还有麻辣蹄筋、八珍羹，入夜你又偷偷去小厨房吞了两个青团，还炖了碗鸭汤。”

　　“哎呀……”锦佑见自己偷吃的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败露了，颇有些羞赫，“我这么小，还在长身体呢——多吃些也无妨的吧。”

　　一旁的人在嬉笑调侃着，而扶虞闻言面色却凝重起来：“这么能吃，竟只长了这么高？”

　　锦佑却完全抓错了重心：“很能吃嘛，平均下来一天三顿呢，这……也还好吧……”

　　好在少曦听出了重点：“这个身高不算正常吗？”

　　“都十五了才比我肚脐眼没高出多少，怎么可能正常，三四年前我见她这么高还以为只是长得慢了些……没成想现在还是这幅样子，跟个残疾一样……”说到这，扶虞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踌躇道：“莫非……”

　　听她这般言语，少曦有些不悦，只得继续追问：“莫非什么……”

　　“我听闻有些人生来就因残疾而长不高，凡间称之为侏儒，也就是像她这样的……”扶虞伸出手冲着锦佑上下比划了一番：“短人。”

　　“短人”两个字向一道惊雷炸像了锦佑，她呆滞在原地缓了好久，这么多年来，她在锦沅宫吃吃喝喝、遛鸟逗狗，没事就去奈何之地引引游魂，听听人间趣事，日子过得好不快活，结果就在她十五岁生辰的这天，得知了自己是个残废的噩耗……

　　“没事的”少曦摸了摸她的脑袋，出言宽慰：“我觉得你这样短短的，不——小小的……就挺可爱的。”

　　及笄礼过后，锦佑都没心情吃那一大桌的美食了，她心里颇有些郁闷，自己之前只是别人眼中的短命鬼罢了，没想到如今又成了短人，可真是短人有短命，她失魂落魄地胡乱溜达着。

　　转悠着转悠着，就到了奈何之地，锦佑觉得可以在此处再等几个从凡间来的游魂，问问像自己这样的，真的是……残废吗？毕竟也不能听信扶虞的一家之言。

　　想到这里，她又振奋起来，一边踢着小石子一边百无聊赖的等着来过路的游魂，还真巧叫她等着了一个。

　　来人一席银白素缎锦裙，裙尾绣着两朵荼蘼的合欢花，虽头戴银丝帏帽，但也能看出来身形曼妙、气质不凡，“啧，这么年轻就来投胎了啊。”锦佑不禁有些可惜地感慨道。

　　“小姑娘。”那女子开口唤她，声音听上去有些空灵飘渺，见到锦佑后怔怔然有些失神，而后才回过神来，开口问道：“七日前你可曾在此处见过一位名为莲绍的银发男子来过这里。”

　　“啊？”这一下子把锦佑问愣了，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对方，她倒先问起自己来了。

　　七日前来过哪些人她其实也记不清了，但是一说是银发她便有印象了，初见时她还觉得好奇，后来听阎君说，那是一个凡人忧思过重的表现。

　　那人后来在阎罗大殿前静静站了许久，也未入轮回，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那我先问你个问题，你回答了我，我就告诉你。”锦佑比划了一下自己头顶的高度，开口问道：“在凡间，像我这样年满十五还只有这么高的人，是侏儒吗？”

　　“你是人族？”

　　锦佑点点头，她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对面那人隔着帏帽，在她身上上下审视的目光，这种审视她觉得颇有几分局促。

　　“观你指节、比例、身形，都不像是侏儒。”

　　“若你当真是人族，或许是身体在不自觉间吸收了魔族的瘴气才导致的生长缓慢，你需切记不可再踏出沧溟境，不然烈日灼心，轻则加速衰老，重则灰飞烟灭。”

　　“啊——”锦佑被对面女子的话吓住了，“可是你一个游魂，怎么知道这么多？”

　　那女子却不打算再继续回答了：“我已经回答完你的问题了，现在该你了。”

　　“你说的那人七天前确实来过，不过他只在阎罗大殿前站了一会，不曾进去，也未入轮回，后来究竟去了哪，就不知道了。”

　　“他竟也未入回轮吗……”女子轻轻呢喃道，转身便要离去。

　　“哎，你走错了，转轮大殿在那个方向。”锦佑下意识想去拉那女子，却还真叫她握住了衣袖。

　　锦佑望着手中被攥住的一角衣袖，惴惴不安道：“你竟不是游魂，那你是怎么进来的这奈何之地？”

　　“多谢。”那女子伸出纤纤玉手，将衣袖从锦佑手中扯了回来，便拂袖离去。

　　锦佑想抬起脚来追上去，可整个身子像被施了什么术法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

　　待那女子离开后好久，锦佑才重新获得自由，她一屁股瘫在地上，骂骂咧咧地揉了揉发酸的双腿。

　　回到锦沅宫后，锦佑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一边跟少曦说着今天的倒霉事。

　　“那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定身术罢了。”

　　“对你们来说只是个小小的定身术，但是我当时在站在那动弹不得，随便一个来个人就能把我抹脖子杀了。”

　　锦佑苦着一张脸伸出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了几下，又开始磨少曦：“少曦姐姐，要不你教我术法吧，那人说我是吸了瘴气才生长缓慢，或许我能活很久很久呢？几百年上千年也说不定呢？求你了少曦，你就教我些术法吧，至少让我在那些小小术法面前能活命啊。”

　　尘霖则在一旁戏谑道：“想活命？这有什么难的，遇见魔族的，你就报上咱们锦沅宫的名号来，若不是魔族中人，你就掏出所有钱财法宝，然后膝先行地，以头抢地，大喊一声爷爷饶命。”

　　“尘霖！你！”锦佑作势捞起茶托要打他，两个人围着茶桌跑来跑去。

　　“哎！打不到~打~不到！”尘霖偏偏每次都只和锦佑刻意拉开半丈的距离，等到她快达到自己时又赶快跑开，以此作弄她。

　　“可恶！”

　　少曦看到闹腾个不停的两个人觉得有些头痛：“好啦好啦，不就是些术法吗？我教你便是。”

　　“少曦你真是太好啦，整个锦沅宫我最最喜欢你啦！”锦佑听到她终于松口，开心地扑到少曦怀中，还不忘抬起头来冲着尘霖做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