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鸾记》走月人

8、锦佑 锦沅宫中。

　　锦沅宫中。

　　“你叫什么名啊？”少曦问。

　　“绵绵”

　　“绵绵？这名软趴趴的，听着像个活不长久的，你就改叫锦佑吧。”

　　从今日起，便由锦沅宫佑你平安了。

　　看到面前的小娃娃梳洗干净后白嫩水灵的样子，少曦小小的惊艳了一下，之前瞧着灰头土脸的样子蠢兮兮的，谁知是明珠蒙尘呢？再过个几年，扶虞魔族第一美人的称号怕是不保了，这人族的女子怎一个个都这般绝色。

　　“锦佑，过来”少曦朝她招招手，如今的小锦佑仍是一脸茫然，乌灵闪亮的眸球中带着对陌生环境的胆怯，瞧着她怯生生的样子，少曦心里不免泛起一番近似于母爱的柔软。

　　她摆弄着手中的发钗，拿起一只便向锦佑的发鬓送去。

　　“这对碧玺玲珑簪与雪青色风尾裙最是相衬了，回头我便差秉衣专门为你做几件新衣裳。”

　　少曦颇有些兴致勃勃，又捡了根步摇比量着“赤金衔珠步摇，当配洛神珠……”。

　　“别怕，你如今叫锦佑，整个沧溟境都会知道你是我锦沅宫护佑的人，你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少曦似是看出了她的不安，出言宽慰道。

　　自踏入沧溟境的那一刻起，锦佑就没有放弃过挣扎，当然她绝处求生的方式只能是在绝望中不停的念着江蕴川的名字，祈求着最后一丝奇迹的降临，可是每一次的念兹在兹都换不来一丝回响。

　　此刻听到这番话，她涣散的眼神才重新聚焦到少曦的脸上，小声嗫嚅道：“大姐姐，那我乖乖待在这里的话，你能不吃我吗？”

　　少曦被她的话逗笑了：“你瘦得干干巴巴的，我吃你做什么？”

　　“那若是我以后吃胖了……”

　　“吃胖了也不吃你，胖的像小猪一样也不会吃你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那……我也不想被做成娃娃摆在那个什么云云阁……”

　　“云云阁？你说的可是弥靡云阁，那儿汇集九界奇珍异宝、稀世之珍的地方，就算你想被摆进去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啊。”也不知她究竟是从哪听来的这些，少曦敲了敲她的小脑瓜，觉得好笑。

　　锦佑怔怔地望着眼前女子的笑意盈盈的样子，这里似乎真的没有凶神恶煞的恶鬼，没有抽干人血做成的娃娃，她的脑壳也不会被一点点敲碎，刮骨吸髓了。

　　甚至在这身处陌生环境的无望和孤独中她对少曦生出了几分亲赖，她又壮着胆子问了问：“那我还能再见见宁婆婆吗？”

　　“用过膳后，我便带你去阎罗大殿看一看，若是尚未来得及转世，便让你们见上一面。”

　　“好！谢谢你大姐姐！”锦佑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很惹人喜欢。

　　“走，我们吃饭去。”

　　锦佑望着眼前满满一大桌子的美食佳肴已经馋的不行了，但是她的碗刚端起来又犹豫了一下，放在了桌子上，弱弱开口问道：“我吃胖了……你当真不吃我？”

　　少曦当真觉得这小姑娘有趣极了，夹了一块水晶虾仁放在她的碗中，笑道：“你就敞开了肚子放心吃着吧，你就是再肥再胖也不会被吃掉的。”

　　听了这话锦佑才放心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嘴里咕哝道：“太好了，大姐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少曦本是一个极不爱吃饭的人，但此刻见她这般也觉得胃口大好，不由得想多吃些。

　　一顿风卷残云下来，锦佑的嘴角粘了米粒，少曦指了指着自己的嘴角想提醒她。

　　锦佑看了看少曦伸出芊芊玉指指着的脸颊，想到宁婆婆之前也是常常如此的，她没有多想便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

　　少曦冷不丁被这软嘟嘟的小嘴亲了一口，愣在了原处，而后才反应过来，她觉得有些想笑，但是今天似乎笑的有些太多了，总是很不威仪的样子，可是忍了一会实在崩不住大笑起来。

　　锦佑有些不明所以，继续低头努力的加菜吃饭。

　　……

　　阎罗大殿中，少曦开口唤阎君：“阎罗老儿，你帮我寻不留村一位宁氏妇人的命簿，看她可入轮回。”

　　“命簿当属天机，可不是寻常人等就能翻看的……”

　　少曦凉凉地像他瞥去，阎君又笑呵呵改口道：“但我们少曦魔君可不是寻常人等，区区一个凡人的命数还是看得的。你等着，我这就查探。”说罢他大手一挥，整个阎罗大殿金光浮现，密密麻麻的字符出现在众人眼前。

　　“奇怪……”阎君沉吟道。

　　“怎么了？”

　　“你刚刚说这宁氏是什么人？”

　　“她是我阿娘的阿娘。”锦佑抢先一步，奶声奶气的答道。

　　“可是这命簿上写着这宁氏明明是一生未嫁，孤独终老啊。”

　　“不可能，定是你查错了。”少曦肯定道。

　　“不留村，于建康十八年正月十八酉时病逝，年终七十九，这不是她是谁啊。小姑娘我问你，你这婆婆是不是十一日前日沉之时去世的。”

　　“是的，那个时候太阳刚刚落山。”

　　“那那天你们村子里可还有别的人也恰巧去世啊。”

　　“没有了。”锦佑想了想，摇摇头。

　　“那就对了，按命簿所写，宁氏不可能有个闺女，更不可能有这么大一个外孙女啊，可惜这宁氏已经饮了孟婆汤，忘却前世入了轮回了，不然你们可以问问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或许……是你这命簿记错了呢？”

　　阎君见到命簿竟然被质疑了，颇有些愤愤不平：“不可能，命簿乃天道所化，你说这天道岂会出错！若是我给你看的是往生书，确实有可能和凡人命格对不上，毕竟那司命所写命数，就像话本子一样，而登台演戏的过程中，往往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而这话本子究竟演成什么样，就是命簿了。三界众生，无论是花草鱼虫、人妖神魔……过往一切通通封存于此。”

　　这一大长串的话，锦佑听不太懂，但她隐隐约约听明白了一点：“那我……不是宁婆婆的外孙女？”

　　“你娘亲是谁？我可以破例再帮你查查。”毕竟此事也着实蹊跷，阎君也来了些兴致。

　　锦佑黯然：“我出生的那天，我娘亲就死了，他们都说是我克死了我娘亲。所以我娘亲叫什么，长什么样子，究竟是谁，我都不知道……大姐姐，我可以回不留村再看看嘛？”或许在那所老宅中她能寻到和她娘亲相关的蛛丝马迹。

　　“你现在太过年幼了，再过个几百年，啊不……再过个十几年再回去吧。我听闻凡间女子及笄便算成年，就等到那时吧。”

　　“谢谢你！大姐姐。”锦佑高兴地抱住了少曦，少曦也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这一幕看得阎君直摇头。

　　“小姑娘，你记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切不可行差踏错半步啊。”

　　阎君的这句话，锦佑在很多很多年后会想起，只是她依然不知道，什么是行差，什么叫踏错，毕竟没有谁是生来就手握话本的，可以照猫画虎，又或许一切行事，皆从本心，才是天道所归之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