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石流

3、第三

　　在没有尽头的天下，没有尽头地行走。
　　她遥遥梦想过的事情，终于实现了。

　　小镇客店楼下的饭桩里，如故托腮坐着。
　　那小绒球滴溜溜地在少女指间流转，哗地变做一朵蕙兰，又闪地变做一簇火焰，千奇百状，看得她津津有味。
　　直至表演结束，如故仍兴致盎然。她撑着下巴，兴致冲冲地问：“你会变小鹅吗？”
　　出口便心中一紧，如故仍笑：“我瞎说的。”
　　少女咯咯的碎笑：“下回我找着了，再变给你，好吧？”
　　如故放下些碎银，要走：“我说笑呢。小姑娘好厉害呢，我很喜欢。”
　　少女扯住她的衣袖，指着桌上的赏钱：“太多啦，够看好几次的了。”
　　如故并不取回：“下次见面，我兴许就没这么多了，算是预先付的好了。”
　　少女也不推辞，扫进兜中，笑嘻嘻：“好啊。”

　　第二天，虽是阴雨，如故仍在打点行囊，决定离开。
　　这个安静的小镇子，她喜欢极了。连着住了五六日，才想着走。
　　门口轻响，如故闪身来到门后：“谁啊？”
　　“我，昨个儿给姐姐变戏法的。”少女带些细喘的清脆笑声传了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如故笑着侧身请她进来。
　　“我不进去啦。我们就要走了，我赶过来，给你再变个。”说着，背在身后的左手伸了出来，手心东倒西歪的站着一个黄橙橙毛茸茸的小鹅。
　　如故心中一热，抿嘴笑了。
　　这孩子居然挂念着呢。
　　“这么简单，也叫戏法？”
　　“无中生有，自然是了。”少女娇嗔。
　　如故小心翼翼的接过，轻轻抚着它颤颤的小身子。抬头，却不见了少女踪影。

　　如故一笑，带着小娥去点早饭。

　　“啊！”
　　身后一声惊呼，如故尚未反应，只听背后风声，一个黑影已快速地压倒过来。如故一个趔趄，被生生扑倒在地，做了人家的垫背，疼得她直咧嘴。
　　背后那人，手忙脚乱的爬起，手肘好几次抵在她背上，如故的痛又加了三分。偏偏他还不住嚷嚷：“对不住对不住，我前脚抬起来，就看到鞋底一只鸭子，收不住脚，挡不住地往前倒……”，看到如故皱眉瞪着他，缩着脖子怯生生问，“你没事吧？”
　　“没事。”如故捡起小娥，揉着额头，冷冷地转身回客房了。

　　“呵呵，怎么只吃这么点儿啊？”
　　房门开着，一人一鹅同时从食物中抬眼望向声音的主人，转而不理他，接着用餐。
　　如故还是有些恼他走路不长眼睛，小娥才不会记得此人为了躲她才惹了事，这屋中自然没有回话的人。
　　大汉凑过来自说自话：“咳咳，看你们吃，我也饿了。”摸摸肚皮，自顾自地进来坐下。

　　如故抬起头，愣了一愣。这人，这般没脸没皮的模样。

　　……

　　那次，调皮的少年叩着双手送到我面前，笑嘻嘻地叫：“变！”手掌一开，一只小鸡正颤巍巍站在他的手心。
　　我笑得前仰后合，不是说要学王羲之爱鹅吗。
　　他还自我安慰：“那户人家说明年才给我大鹅，下次变一群给你啊。”

　　我没等到明年。
　　那一年年关，我提早返家。
　　送我出城的少年恋恋不舍地牵着马，威逼利诱：“你回来的时候，小鹅正好孵出来，我送你一只最漂亮的。晚了就看不到了，我也不给你了。”
　　记得我被说得有些不高兴，以牙还牙地回嘴：“谁稀罕，我也不给你带羲之的临帖了。”

　　别扭的斗嘴，酸甜的情怀。
　　年少言无忌，竟然言中。

　　我们许下的东西，我们都没有收到。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