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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管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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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故从花间走过的时候,老爷爷正半跪在那里,给一株洛阳春松土。
他头也不抬地问:“多久?”
如故停下,正巧站在一簇烟笼紫前。
当前三月中,牡丹正开。
她低头数了数某朵外三轮的瓣,答:“一百零七。”径自回楼歇息了。
朦朦胧胧醒转,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着衣起,推窗看到下面,绿茫茫一片,是瘦楼前三亩花田,花田前静林连绵。
老爷爷正甩着蓑衣从西楼廊下走过。
想来是下了好一阵子了。
这么多年了,人和园子还是老样子。
祖父建这故园的时候,她才三岁,君家正在衰败。
建成花了三年,她六岁。祖父带着她离开汴州的祖宅,定居这里。
初见吓了一跳,偌大的园子种满了草木花树,连小径都不见留。
领头的老爷爷又突然停住,低低地警告:“阿疆,别再踩我的薄荷。”
祖父只好道:“好的,石叔。”
老爷爷转身抱起如故,几个起跃到了北楼下,留祖父一个从花间小心趟过。
老爷爷是曾祖父一生最信任的人,君家上下都很敬重。
祖父总是尽量不反驳他。即使最需要的时刻,他请求离开,来这边监管。
祖父说,这是个明白人。
如故睡得很安稳。
每完成一个心愿都是这般。
正沉眠,突有人推耸:“大姑娘大姑娘,快快,快。”
她一惊,就醒了。推开那人,像被线引着,失了魂,直奔宅外。
外面是漫天大雪,雪大如斗。
马像箭一样疾,往管城。
她走得急,衣衫单薄,雪片子打在布衣上,肌理都生疼。
快快快。
疯了般催马,还嫌慢,恨不得跳下去自己跑。
一天一夜。
如今停在这朱赭高墙外。
踩着脚下一地碎红炮竹,僵僵地笑这血一样红彤彤的喜气。
两个丫头提着红灯笼走来,直直穿过她的身躯。
年少少女咯咯笑:“快点,莫教夫人等急了。”
年长少女嘻嘻推她:“那还不是少爷的错,他要是早点……”
“呵。”如故怵地惊醒,眼前一片血光。一时看不清,到处都是红。
她咬牙切齿,她恨这满心的恨,堵得她喘不过气。
疯地扫起一个物件,狠狠砸在墙上。
瓷枕当地碎了,满地的渣瓷。
敲门声响了两下,如故慢慢回魂,哑哑道:“起了,进来吧。”
前厅,老爷爷放了磨好的剑,只问:“什么时候走?”
如故合了窗:“等雨停。”
……
那一年,那位守园老人问:“埋它做什么?”
我说:“等。长了桃树,开了桃花,结了桃子。”
他说:“傻姑娘,可要好等。何况这核种去,多半不会结果,即有了也是毛桃,又小又涩,谁还去吃?”
我便笑。
原来真的吃不到。
郑汉广注:
管城,今郑州。
汴州,今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