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木瓜木瓜 哇塞,是a ...
-
火光渐熄,硝烟仍黏在六月的风里。
本能寺前庭僵得能听见箭杆落地的声响。
三郎还歪着头打量眼前人:衣装更重、眉眼更冷、鬓角染着薄汗与血点,连握刀的指节都绷着一种 “把一切算尽在手里” 的硬气。
像…… 像他把任性全部收起来、只留魔王模样的自己。
对面的织田信长缓缓收刀入鞘,指腹擦过刃上的血。他没答,只抬眼扫过三郎身后的军旗、军备、士兵的脸 —— 永禄年的装束,畿外驰援的阵形,连那股 “莫名其妙闯进来救人” 的蛮横劲儿,都精准踩在他几十年前的影子上。
兰丸僵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主、主公……?”
这声主公,他不知道该喊谁。
三郎忽然 “啊” 了一声,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
“你该不会是…… 很久以后的我吧?”
信长眉梢一动,没否认,只冷冷抛出一句:
“你从哪来。”
语气不是疑问,是审定。
“岐阜。要去救将军。” 三郎答得干脆,又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对了!家康君没事吧?我听说有人要打他!”
信长:“……”
兰丸:“……”
周遭织田众:“……”
倒戈的明智残兵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 他们刚才要讨伐德川家康,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织田信长冲散,现在这位正主居然一脸 “你们敢动家康君” 的理所当然。
信长喉间滚出一声极淡的气音,不像怒,倒有点像笑:
“你倒是没变。”
走到哪,都护着家康。
三郎没听懂,只挠挠脸:“因为家康君很靠谱啊。”
就在这时,寺外再度掀起喊杀声,由远及近。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
“报 —— 妙觉寺方向!信忠殿下率部突入!已冲破外围防线!”
三郎眨眨眼:“信忠?”
他印象里的奇妙丸,还没这么能打。
信长脸色微变,当即抬步:“兰丸,整队。”
不能让信忠撞进这出 “双信长” 的闹剧。
可已经晚了。
织田信忠的身影踏破烟尘冲至前庭,举刀高喊:
“父亲!孩儿来 ——”
声音戛然而止。
信忠僵在原地,眼睛从眼前的信长,移到旁边的三郎,再移回来。
刀哐当落地。
“…… 父、父亲?”
“两个?”
全场第二次死寂。
三郎看着信忠,又看看信长,恍然大悟地指着信长:
“哦 —— 你是长大的我,他是长大的奇妙丸!”
信忠:“???”
我爹不仅没事,还多了一个???
信长懒得解释,只冷声下令:
“收拾战场,收拢溃兵。明智部倒戈者暂押,伤兵救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三郎身上,语气压得只有两人听见:
“你跟我来。”
室内只剩他们两人时,信长才开口,第一句便直刺要害:
“永禄十二年,你救义昭。”
“我这里,是天正十年。”
三郎愣了愣,掰着手指算年份,算完眼睛瞪圆:
“这么久以后?!”
随即又垮下脸,“那我救将军的路…… 白跑了。”
信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股本能寺绝境里压下去的情绪翻上来,说不清是烦躁、荒诞,还是一丝极淡的怅然。
他这一生,算尽天下,算过明智,算过羽柴,算过德川,唯独没算过 ——
会从过去掉下来一个自己,把他的死局,硬生生撞活。
“你不该来。” 信长淡淡道。
“可我来了。” 三郎理直气壮,“而且我救了你啊。”
信长沉默片刻,忽然问:
“你知道刚才是谁反我。”
三郎摇头:“谁?”
“明智光秀。”
三郎哦了一声,又问:“为什么?”
信长看着窗外被火熏黑的梁柱,笑了一声,冷得像刀:
“理由多到数不清。”
但他没细说,只转开话题,“你打算回哪。”
三郎垮肩:“我不知道怎么回去啊。”
室内安静下来。
窗外,信忠还在被兰丸低声解释,一脸世界观崩塌的表情。
远处,德川家康的使者终于冲破混乱赶到,一进门就看见两个信长,当场跪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三郎忽然抬头,很认真地说:
“既然我回不去,那我帮你打完再走。”
信长抬眼。
“你这里好乱。” 三郎皱着眉,像在评价一块没摆好的棋盘,“而且有人敢偷袭你。”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我也是织田信长。”
“木瓜纹旗,不能输。”
信长望着眼前这个还没经历火烧比叡、没经历将军反目、没把自己磨成孤高魔王的自己 ——
莽撞、直白、莫名其妙,却带着一股谁都压不住的锐气。
他忽然低笑出声,声音里第一次褪去所有冷厉,只剩一点自嘲与释然:
“…… 好。”
“那就让天下人看看。”
“织田的木瓜纹,一次飘两面,也照样镇得住这乱世。”
门外,信忠终于消化完 “我爹穿越出了一个小爹” 的事实,一脸生无可恋;
倒戈的明智兵互相安慰:能活下来就行,管他几个信长;
德川使者跪在地上,默默决定回去就告诉家康:主公,本能寺的怪事,说出来没人信。
室内,两个时代的魔王相对而立。
一面永禄的锐,一面天正的霸。
木瓜纹相叠。
—— 本能寺的火,灭了。
—— 织田的命,活了两重。
—— 天下的棋,被过去的自己,狠狠撞歪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