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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 ...

  •   虽然桑雪经历了江浙沪在自己参加党的活动方面的逼迫,但是,桑雪却还是觉得还在生活方面,江浙沪会让着自己的。毕竟自己是堂堂名校的博士,而江浙沪是一介莽夫。江浙沪无论如何都因着在自己面前的自惭形秽而对自己敬畏三分。不说是卑躬屈膝、点头哈腰有点重,但是也会凡事让着自己。可是,桑雪又想错了。
      这一天中午,烈日炎炎。太阳公公似乎有什么重大喜事儿似的,开足马力抛洒热烈的光亮。路边的树木都被灼烧得灼伤了,弯下了腰。草儿也没精打采。人们仿佛置身于蒸笼里。可是,工地上的工人们,送外卖的小哥们、保安们都个个仍旧为了各自的生计而顶着炎炎的烈日,不辞劳苦地奔波着。桑雪自然想到了江浙沪也像这些人一样奔波劳碌着。不禁一阵心酸,眼泪差一点掉下来。
      桑雪上午从学校回家,买了一个西瓜,想着江浙沪干活又累又渴,回来凉凉地吃了西瓜就会一阵爽意。她把西瓜洗干净,切成小块后,就放在冰箱冷藏中,这样,江浙沪一进家门就可以吃到冰凉的西瓜消除一天的疲劳。可是,她把西瓜切开,门突然开了。江浙沪竟然中午回来了。桑雪很纳闷。丈夫不是一般晚上才回家吗?今天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桑雪没有迎接他回来,而是继续切西瓜,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丈夫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你怎么用切蔬菜的刀切水果?”这一声咆哮,把桑雪吓了一跳。桑雪“惊起却回头”。只见面对的这个面孔全然不是一年前婚前那朝着自己带着灿烂的阳光的面容。而是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并且跳动着。浓浓的眉毛拧成一个结,怒眼圆睁,从鼻孔中吐出那股深深的气流,带着那种征服的力量。桑雪怔怔地望着雕刻怒容的丈夫。
      “你怎么用切蔬菜的刀切水果?”咆哮声又响了一遍。桑雪便耐心解释:“水果和蔬菜都不是熟食,和肉不一样。可以用同一把菜刀来切啊。”
      “不行,你用切蔬菜的刀切水果,我就吃不下去。因为蔬菜不干净,炒熟后才干净。你用沾过不干净的菜的刀,怎么能吃下这刀切的水果呢?”
      “可是,我切蔬菜之前,菜是洗干净的。所以,切水果前刀没有沾染不干净的菜。”
      “不行,上次跟你讲过了,不能用切蔬菜的刀切水果。你怎么不记得了。看来你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另外,我们信佛的,讲究洁净。蔬菜和水果洁净程度不一样:切蔬菜的刀切的蔬菜煮熟后才入口;切水果的刀切的水果不用煮熟后入口。
      因此,蔬菜和水果的洁净程度不一样。需要分开用刀。你应该遵行佛祖的意旨。”桑雪和江浙沪在婚前,一直是江浙沪听桑雪的。毕竟桑雪是名校博士,社会地位高一些,工资收入也比江浙沪高。说话有分量。也就符合当今社会上“经济基础决定发言权的大小。”桑雪天真地以为,在婚后,江浙沪依然会像婚前一样,会对自己百依百顺。可是,她想错了。为什么那首歌唱的“十个男人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在一个网站上谈论了男人和女人对待感情问题上的区别:
      1、男女在得到感情之前也有不同,男人因为一份不能拥有的感情而寝食难安,当拥有之后这种感情瞬间消失。而女人则不同,没拥有时努力拥有,拥有之后时刻担心失去而不安紧张。
      2、女人谈感情,大多数想着结婚生子,甚至连走到白头的时刻都想到了,而男人谈感情,大多数纯属是因为感情和生理的双重冲动与刺激,至于能不能结婚,那是以后的事情。
      3、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感情不可替代,爱上谁的时候,就会一门心思的爱着。而对于很多男人来说,感情就像是电子书,看到这篇的时候会猛然喜欢上另一篇,反正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嘛。
      桑雪吃惊地望着江浙沪,眼前这位曾经那么温文尔雅的男人,如今像变色龙一般变为这个样子。桑雪的眼睛湿润了。
      “你的话我都放在心上,只是我不记得你说过不能用切蔬菜的刀切水果。”
      “我说过的话你都不记得,看来,你根本就不把我放在心上。你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还是小事,可是你冒犯了佛祖。”读者朋友们,不知你们看到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江浙沪是不是变得很无礼?原本很善良的一个西域的青年,自己信佛,却偏偏强求自己党员的妻子遵行佛祖的吩咐,强人所难。
      “你根本就不把我放在心上。”这句话像一根钢针深深刺痛了桑雪。桑雪自从2015年决定把江浙沪作为自己的另一半的时候,就一直把江浙沪放在心上。且不仅放在心上,且放在最重要的地位上,甚至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可是,如今江浙沪竟然说自己根本就不把他放在心上。这大大伤透了桑雪的心。明明自己如此把自己的丈夫放在心上最重要的地位,他竟然会说自己不把他放在心上?
      桑雪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哭:“我一直把你放在心中最重要的地位。可是,你却偏偏说我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何出此言?”
      “因为你没有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不能用切蔬菜的刀切水果。”没有记得我说的话,就是不把我放在心上。”
      “我真的不记得你说过这句话啊。”
      “你竟然记不得我说过的话,说明我说话的时候,你没有专心听,不走心。”江浙沪的眼瞪得很圆,似乎从中冒出火光来。鼻子里边喷出的气流像飞机的尾气一样,带着那种急促那种震慑的力量。
      桑雪便说:“我确实记忆力不行了,没有记得你说过的话。不是不用心。”
      “少以记忆力为借口!”江浙沪从口中喷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桑雪哭着把刀丢下,大叫一声:“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吗?你怎么会说我不把你放在心上呢?”哭着跑出了家门。急匆匆下楼,毫无食欲,骑上自行车直奔学校。一路上“没有记得我说的话,就是不把我放在心上。”这句深深刺伤她的话不时地在耳边回响着。很多时候,很奇怪。明明一些刺痛自己的话在自己耳边回响的时候,自己的意识可以展开翅膀,掠过这尖锐的刀,岂不是就不会被深深刺痛了吗?可是,人明明知道不掠过就会一直被刺到,偏偏会这样“甘心”地沉浸在那刺痛的话的复读机一般的一遍遍地回响中,忍受着被刺痛的感觉。这也是非常矛盾的心理状态。
      她心神不定,迎面来了一辆摩托车差点把她撞到。幸好骑摩托的驾驶技术好。桑雪才幸免于难。桑雪顿时觉得后背一股凉气。
      下午正好没有课,桑雪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和备课。在备课的时候,一般她会聚精会神的。可是,如今,她却心神不安。“没有记得我说的话,就是不把我放在心上。”这句话还像复读机一样一遍遍在耳边重复着。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下了班。桑雪才感到一点点饥饿。毕竟中午一点也没有吃。她在学校食堂草率地吃了点东西。便坐上公交车直奔XX公园。到了公园已经是晚上7点半了。这个公园,桑雪和江浙沪在婚前约会过一次。毕竟桑雪每周只有周日一天的休息。而江浙沪每逢周末会更加繁忙。他们很难有机会拿出数小时的时间来约会。只有晚上的时候,他们进行“隔空对话”。那仅有的一次在该公园的约会,在回忆中镀上了金光。很多时候,在经历中的“正在进行时”,只是平平常常的日常经历。可是,从时光的坐标轴中滑落,沉落到泥土中,被埋起来。当未来的一个时刻,风儿轻轻掀起来上边的尘土,这份回忆便显得弥足珍贵。却比标本更加珍贵。散发着迷人的馨香。怪不得很多人总是喜欢咀嚼回忆。

      夕阳的余晖在湖面上铺出了“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景色。公园的假山倒影在橙汁一般的清波中,似乎在享受着那精心准备的橙色的温泉沐浴。
      遥望西边,“林壑敛暝色,云霞收熹微”。远处的山峦用羡慕的眼神望着公园的假山沐浴在橙色温泉沐浴中,却找不到足够大的沐浴的容器来装下自己硕大的身体。桑雪望着那远处山峦那可遇不可求的心愿,不禁感慨:什么可以装下我那硕大的愁绪呢?走在公园那“曲径通幽处”的甬道上,一阵风吹过,那不知名的树上的贫血的粉里透白的花儿悠悠从枝上滑落,连成销魂的挽歌。还有那坏了的失去平衡的一头仍旧悬在空中,一头已经耷拉下来的秋千。这落花,这秋千不正拼出了“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的那句词吗?还有那沾满厚厚的历史陈霜的杜牧的《金谷园》“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原来,在最伤心的时候,这唐诗宋词总是穿过时光隧道,轻轻从沾满灰尘的泛黄的历史长卷中走下来。进入现实,也进入每一个失意者的魂里。
      桑雪知道,自己当初应该听支部书记劝告,不选择江浙沪。倒不是说,江浙沪没有受过高等教育,没有被“包装”过。那些“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许不会这样粗暴。而是,人的本性决定,人表现出的那种恶。不论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还是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都是一丘之貉。虽然,江浙沪之类在得到桑雪之前,在桑雪面前表现的那么温文尔雅,百依百顺,其实,是一种表象。按照叔本华的观点,现实世界归结为意志的表象,认为世界万物的存在完全基于它与人的关系之中,人所认识的一切事物受着主体人的制约,你这个人是什么样,世界就为之呈现出什么样。世界永远只是主体表象的客体,没有主体就没有客体,人所生活的世界只是人的表象世界。。
      桑雪也想过,明明自己堂堂名校博士,江浙沪仅仅社会底层的蓝领;自己收入比江浙沪高很多;自己是知识分子家庭,江浙沪仅仅是一个孤儿。从各个方面来说,自己的优势远远大于江浙沪,按照很多人提到的,自己嫁给江浙沪,就是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可是,如今江浙沪竟然对自己这么凶了?本来他各个方面远远不如自己,应该处处迁就自己啊。他有什么资格对自己这么凶?自己嫁给他,已经非常委屈了。付上了巨大的代价:父母竭力反对,亲朋好友的嘲笑(中学同学中很多学习成绩远远不如自己的,都嫁给白领,甚至嫁给了高富帅。自己那点不如人,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人下人?),过着艰苦的生活。江浙沪本来收入很少。日子只能省吃俭用地过着:别人披金戴银,自己只能从地摊上捡漏一些小小饰品;别人吃山珍海味,自己只能粗茶淡饭。
      桑雪望着夕阳把橙色的泪水倾注在湖水中,感到自己的泪水,整个湖水都装不下。如果桑雪嫁给一个比自己还要优秀的、物质方面条件不错的男士,对自己凶一点,还不这么委屈。自己竟然被一个各方面条件这么差的欺负。说起来如此憋气!自己的尊严哪里去了?人活着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很多时候,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没有善待的心里的状态是受到相对的价值体系衡量的影响的。一个优秀的丈夫不善待自己,和一个各方面条件远远不如自己的丈夫不善待自己,对自己心灵的伤害是不一样的。哲学上人的意识的那种层次性就体现出来了。
      “难道是因为他曾经两次救了自己的命?这就是他如今不善待自己的资本?”一念头像流星一样划过桑雪的意识的长空。可是,为何在婚前,江浙沪从来没有把这个作为资本。在整个婚前交往过程中,江浙沪对于“英雄救美”事件只字未提。可见,江浙沪对于这个并不在意。或者他认为这仅仅是分内之事,何足挂齿?桑雪想不明白,如今江浙沪对自己这么凶,资本到底来自哪里?
      桑雪在湖边一圈圈地走着,静静地望着湖水泛起的那层层的涟漪,勾勒了那“玄而又玄,众妙之门”的影像。最后,光渐渐地收敛,正如那装满珠光宝气的珠宝盒轻轻合上,那珠光宝气的光收敛进去后,留下乾坤的一片暗色。西边的云霞也退场了。只有山峦还在观众席上呆呆地意犹未尽一般地留恋着。桑雪默默地问湖水,能否给自己一个诠释。湖水不语,依然在巨大的透明的A4纸上一圈圈地写着没有人可以读懂的不属于人类语言的涟漪。
      月色如乳汁,桑雪却无法呼吸到流泻下来的半丝甘醇。

      虽然丈夫江浙沪没有善待桑雪,桑雪还是以爱回应。正如泰戈尔所言:“当世界以恨吻我,我要报之以歌”桑雪每当在路上看到保安、工地工人、送外卖的风吹日晒,还被雨淋,就心疼江浙沪。她还是每次都为他熬粥。由于江浙沪喜欢吃带点甜味的食物。在熬粥的时候,她总是用心切好南瓜,煮进去。在切南瓜的时候,她总是把爱意一起渗透到刀刃上,通过刀刃上的每一口注入到南瓜里。当把小米和南瓜都放进锅里的时候,她总是浮现出江浙沪回来后,端起喝后,那惬意的感觉。那舒展的眉毛,那舒展眯成缝儿的眼睛还有挂在嘴边的笑。可是,现实总是没有想象的美好。
      每次江浙沪回家后,桑雪都是兴冲冲地跑出去开门,看着丈夫风尘仆仆累了一天,她心疼至极。便甜甜地说:“锅里有南瓜粥。”本来想着江浙沪会投来感激的目光,但是,只见丈夫的目光中在疲惫中带着对自己的无感。无感是怎样的状态呢?就是,对你没有任何感觉。对于夫妻关系来说,如果对方对自己无感,就无疑泼冷水。
      江浙沪回来喝了一口。桑雪在一边紧紧盯着他,期待着那反馈。其实,对于自己比较在乎的人,更加看重反馈。江浙沪由于很渴,大口喝了一口,却说,南瓜不够甜。
      桑雪说:“这是我专门在超市为你挑好的南瓜。”江浙沪却说:“你怎么挑的南瓜,一点也不甜。大博士,连南瓜都不会挑。”这句话如钢针一般,深深刺痛了桑雪的心。桑雪听到后,心如刀绞。她捂住自己的胸口:“江浙沪,这是我对你的一腔爱啊。我对你的一腔爱全部灌注在这南瓜上了!”
      可是,江浙沪却面无表情地冷冷地说:“可是,我又没有让你为我熬南瓜粥啊。”这分明是不懂桑雪对她的爱啊。桑雪立即泪水夺眶而出,便转身回到卧室。她把房门关上,进入一个人的天地里。嚎啕大哭。
      经过雾霾把光弥散化处理后的月光,更加如同柠檬。那微微透着忧郁,夹着一种生疏又沧桑之气的柠檬。月明星稀,星星稀少到颗颗可数。那平日里的星星似乎都进入那深深的夜的谁被中赖床去了。只有几个却闪烁着疲惫的光晕。周遭一片宁寂。往事总是在最沉寂的时刻复活。似乎,沉寂就是往事复活的土壤。似乎,在最沉寂、最冰凝的的时刻,在经历死亡一般的气息之后,往事才能复活。记得一次,桑雪做了河北面食,那天江浙沪太累了,他吃了很多,桑雪看着他吃得太香了,她便没有都吃了,而是把剩下全部留给了自己的丈夫。自己到了夜里饿得睡不着,便起来打开冰箱取出馒头,就这暖瓶里倒出来的热水,忍着啃了两口。幸好,从小独生女养尊处优的她,因着在四川阿坝吃过苦,她才忍受开水就这馒头的无味的感觉。
      还有一次,在四九的天气,成都少有的暴风雪降温。江浙沪刚刚进家门。桑雪听着外边的风雪叫嚣着,呼啸着,像一个军阀一样,霸占整个领土。为了让他可以暖一暖,便冒着暴风雪出去倒垃圾。走到楼门前,那呼啸的风声音,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扬起猎猎尘土。那暴风声,足以把一个人震撼,惧怕。桑雪听着风声,就可以丈量出其中蕴含着的寒意。于是,她有些动摇。可是,当她的意识掠过,如果她不拿出勇气出去冒险,江浙沪在冰天雪地中劳累一天,被冻了一天。于是,她还是咬咬牙。一打开门,一股寒流扑面而来。把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震慑住以致于“雨打梨花深闭门”了。她低着头,不敢与风雪“将军”面对面。可是,她又不得不与风雪将军较量。她一步步艰难地挪到了垃圾桶边。把垃圾到了进去后,突然,有一种释放后的喜悦。毕竟是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了一件事情后的那种喜悦。
      桑雪其实后来才想到,其实江浙沪的身体素质比自己好很多。其实,应该他应该出去冒着风雪倒垃圾。但,当时,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多。
      这些在月光中复活的往事,让桑雪更加觉得委屈。桑雪觉得自己确实一心为江浙沪着想,而江浙沪却一直没有感受到她的爱。别说感受,甚至连感触都没有感触到。读者朋友们,我们提到,人的爱是有条件的。其实,即使是不求回报的爱,也是不求物质方面的回报,精神上的回报还是要求的。其实,精神上的回报比物质上的回报更加珍贵,更加重视。
      我们的读者朋友们也许也为桑雪叫委屈,一个堂堂名校博士下嫁给一介土包,家庭背景,教育背景都不行,收入不多。可是,她又那么心甘情愿地委屈自己嫁给他。嫁给后,这个土包应该因为自惭形秽,对桑雪好一些。可是,桑雪却受到江浙沪的冷待。桑雪真实命苦。
      一幕幕往事还在桑雪意念中上演着,这往事如同海岛,总是在意念的潮水退去后,显露出来。且这一幕幕往事的背景底色和之前的往事的背景底色不同。而是带着浪漫的紫色。这紫色的往事的背景的影像,叠加到刚才那黄色的往事的背景的影像上,似乎把那层黄色展现得更加深邃。在2015年清明节,他们一起游玩青城山。当时,江浙沪一介莽夫,两年为了追求桑雪抱佛脚积累了一些文化知识,在和桑雪一起游山玩水的时候,桑雪全然沉浸在文化盛宴中,他却懵懂无知地走马观花。似乎两个人并肩走着,却走在不同的世界中。可是,当这很平淡的往事,已经早就沉淀在时光的深处,早就被随即纷至沓来的事件掩盖后,如今,却翻开重重上边的掩盖,重新让那时的场景浮现。正如《追忆似水年华》中“重现的时光”。却发现,这平淡的往事,在回忆中确是那么的美丽,闪烁着瑰丽的光芒。而对比如今,婚后一年多,夫妻关系很不好。桑雪每天活在那种灰色的阴云中。这往事的瑰丽光芒则投射在这阴云中,却更加反衬了这阴云的浓重与沉郁。

      桑雪虽然每周上六天班,但,作为中学老师,还有寒暑假。在寒暑假中,江浙沪每天在外边奔波。几乎一年到头,除了过年从除夕到大年初七,在家休息几天。其他时间都在外边奔波劳碌。在暑假中,好不容易熬到了一个周六,江浙沪终于不用上班,在家里休息。他终于可以陪伴妻子了。这是少有的夫妻欢聚时光。其实,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团聚是非常让人向往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朝代:宋代作者:苏轼出自:《阳关曲·中秋月》”“唯愿在贫家,团圆过朝夕。
      朝代:唐代
      作者:王建
      出自:《早发金堤驿》”即使很贫穷,只要是家庭和睦团圆,总比那些“朱门狗肉臭”的那些却“美女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露湿晴花春殿香,月明歌吹在昭阳。似将海水添宫漏,共滴长门整整一个夜晚长。”
      尽管是暑假,桑雪还是很勤勉。
      由于成都,在祖国版图的西部。天亮的时间要比北京晚大约一个半小时。尽管在七月份,早上六点的时候,还是曦光微微,像微微荡漾的波纹,那么微弱,却又渐渐展开。像一个真实的影像,渐渐展开。由半露出的那种虚幻,到虚幻渐渐收敛,真实来到,此消彼长。桑雪起来把粥熬上,打扫家。丈夫已经劳累了多日,她在打扫的时间尽可能地轻轻地。不发出声响。尽管婚后,因为信仰分歧,江浙沪与婚前判若两人。一直冷待桑雪。但是,桑雪依然对他如初。泰戈尔讲到过:“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每每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桑雪总是感动得泪如泉涌。尽管,婚后,因着丈夫的态度变化,她受尽委屈,
      其实,桑雪毕竟是有限的人,即使她足够包容,也不能长期忍受丈夫的不好的对待,虽然还谈不上虐待。她有时候感到胸中有一团无名的火,像火山的休眠期,时时想爆发。
      她在打扫的过程中,透过门缝儿看到劳累了几十天的丈夫还在床上甜甜地睡着。像一个婴儿。
      打扫后,她开始读书。
      当清晨的光渐变渐强的时候,像一段音乐的渐强声。江浙沪终于醒来了。他伸展懒腰的样子就像一个婴儿一般。桑雪正在读经的时候,江浙沪已经站在身后,用不太愉快的目光看着她。她知道,丈夫一直不太喜欢他如此投入信仰。尽管,这时候家里已经窗明几净。但是,丈夫还是有目无睹。对于打扫干净的舒适的家似乎不那么在意。这时候,江浙沪突然主动开口:“桑雪,今天终于可以陪我看电视了。”由于夫妻关系不好,江浙沪很久没有很桑雪说话了,这时候,丈夫突然主动跟自己说话,实在是惊喜。

      其实,桑雪在四川阿坝的时候,没有条件看电视。来成都,家电里买了电视机,在中学时候,在家的时候,看过。因为看电视剧大同小异,看腻了。久久没有涉猎后,在看,那种新鲜感,就像呼吸一股清新的柠檬的味道。这时候,医治蟑螂(其实,桑雪在婚前住在9楼,所以,才有在高高的阳台上的隔空对话)可是,婚前夕。江浙沪想让桑雪身体不太好,少爬楼梯。便住在了江浙沪另外选的一层的住宅(一层一般比较潮湿,尤其是在成都)。(因此,会有蟑螂)这时候,一只小蟑螂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了。从桑雪眼前爬过。“快,踩死它!”江浙沪急切地说。可是,桑雪一动不动。虽然蟑螂是害虫,天性善良的桑雪却不忍心结束一个小生命的生命。
      “快踩死!”
      桑雪还是犹豫着。同时,她感到万分惊异。明明自己的丈夫是佛教徒,也是非常善良的,不应该让自己踩死这只蟑螂。他不顾自己扣工资,不顾学校领导的阻拦,依然去帮助素昧平生的自己的徐的学生云薇旺姆;不顾自己的安危,英雄救美。还一起逛街的时候,本来不富裕的他主动施舍给路边的乞丐。本来是蛮善良的一个人,如今这么变得这么狠毒了?前后判若两人。想起一首著名的诗歌“一个从来不变的人,变成了另一个人。”((芬兰)阿格伦的《自我》)
      她抬起脚,想用拖鞋与小蟑螂接触,可是,她看着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小生物啊。虽然,她并没有受到过佛教的“爱惜飞蛾纱照灯”的“慈悲为怀,宽大为念”思想的熏陶。可是,她还是有极强的恻隐之心。小蟑螂就在桑雪脚下后来一溜烟跑掉了。这时候,江浙沪不满意地嘟囔了一句:“反应真迟钝,还是大博士呢。”
      这句话一下子伤害了桑雪的心。桑雪知道自己虽然不是那种天生聪颖、反应敏捷的孩子,但是,从小到大一直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总是受到老师的表扬和同学的称赞。
      桑雪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她那因为婚后长期受委屈而积蓄的情绪如同休眠的火山,此时此刻终于喷发了。但是,她知道在《菜根谭》中说要满满地动怒。便强压怒火,缓和了一下口气说:“我早就反应过来了,我太善良了。不忍心踩死这个小生命。”桑雪还把“我太善良了”这几个字说的特别重。
      “你善良?是你善良。可是,你不能找借口啊。明明是你反应迟钝,动作慢,才让可恶的蟑螂跑掉的。”
      “你不就是个高中还没有毕业的吗?怎么有资格说我反应真迟钝!”桑雪的隐忍也是有限度的,她实在无法忍受长期被丈夫压抑的痛苦,情绪终于爆发了。
      “我就是有资格说你反应真迟钝!你博士又咋的了,不是平常人吗?”
      “可是,你高考都没有参加,说明你水平不行啊。”
      “你竟然敢说老子。”这时候,江浙沪的愠色非常明显,他的脸上的肌肉似乎扭曲。眉毛也像镫紧的绳子。嘴唇也撇到了一边。其实,面对丈夫的愠色,与其有一点惧怕,桑雪更多的是伤心。桑雪的心被撕扯着,正如那在冬天,树枝上残余的枯叶,被凛冽的寒风撕扯着。
      桑雪跑到屋子里,一头扎到枕头上抱着枕头哭泣。其实,一般女孩子哭泣喜欢抱着枕头或者洋娃娃之类的辅助的物件。倒不是说,女孩子没有男孩子独立,需要依靠一些东西。桑雪也不知江浙沪在外边做什么,尽管江浙沪继续独自看电视节目,且声音放得很大,但是,桑雪由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有听到。这天中午,桑雪一点食欲也没有。她不明白,自己的丈夫连高考都没有参加,本来在自己面前自惭形秽的,为何竟然如此嚣张跋扈地羞辱自己。下午的时候,桑雪来到龙泉山。龙泉桃花沟也是四川省一个景点之一。离成都市中心30多公里,是成都的东大门,它曾被□□授予“中国水密桃之乡”的称号。

      来到这里,桃花纷纷落去。枝头上只剩下隐藏在浓阴里边的害羞的青涩的小桃儿。像被厚厚的夜霾遮掩中的星星一般。这里的游人欢歌笑语。一般是一家幸福三口出游。大家非常欢喜。那喜悦的热情与夏天的热情洋溢的脉搏共振着。而然,对于伤心的桑雪,却丝毫没有那种“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那种大自然生生不息、一直繁盛不衰的那种情调。而是,“流水落花春去也。”“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整整一个夜晚霏微露湿烟,晓来和泪丧婵娟。不随残雪埋芳草,尽逐香风上舞筵。”韦庄《叹落花》
      泥土的清香扑鼻而来。这大自然的运动,激发着桑雪心中的运动。桑雪突然想起德谟克利特曾经说过的“生命就从原始的泥土里发展出来,一个生活体全身处处都有一些火,但是在脑子里或者在胸中的火最多。思想也是一种运动,从而也可以造成别的地方的运动。知觉和思想都是生理过程。”
      桑雪的心与着伤春的情调一起共振着。她望着那云儿缓缓飘过山谷,在浓阴的边缘掠过,心中不禁伤感:自己作为神的儿女,却不如外邦人幸福。其实,她并不知道,眼前那幸福的一家三口,展现在自己眼前的快乐幸福是不真实的,是假象。其实,里边是更多的空虚和混沌。在公众场合如此快乐,其实,在实际的日常生活中,那些纷争、矛盾是外人无法知晓的。
      这每一株树木,每一株都有着每一片惆怅。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惆怅的笔画,每一株树木都组成一首惆怅的宋词。

      这桃花沟,她和江浙沪婚前一起来过一次。(原因已经说过多次了)。那时候,江浙沪对桑雪疼爱有加。桑雪被社区基层党组织的爱和江浙沪的爱双重的爱充满。那时候,在阳春三月(农历三月)。山里的每一株树木都披着粉红色的盛装,像待嫁的新娘。而每一朵花都像一个快乐的音符。那是怎样的春雨,濡洗了整个锦官城的面颊,洗出那粉红色的唇。每一害羞的星星红,婉转出春天的歌曲。
      她当时像一个快乐的小燕子一样在山沟里飞翔。可是,如今物是人非。那时候,在这里和江浙沪一起玩耍,是那么开心。“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桑雪想到自己不仅从小学习成绩优异,且从来不亏欠别人。却嫁给一个学历连高中毕业都没有达到的江浙沪,就觉得十分憋气。尤其是,自己从小一向乐于助人。一次为了帮助自己的同学的奶奶收棉桃,过度劳累而病倒。生病了一周不能上课。自己都无怨无悔。自己当初到四川阿坝做教师,也是出于无私的奉献。也不求什么回报。本来按照自己的名校硕士,可以在市区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可是,就是因为自己精神境界高,就像古代的清士一般,就不顾及待遇低,不顾恶劣的环境,不顾高原反应,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刚去的时候,严重的高原反应,但,自己还是坚持着。自己是多么无私啊。“好人一生平安”。可是,自己品德这么好,却遭到命运如此不公平的待遇。“世界的运行规则是,你变得优秀了。”自己已经变得优秀了,可是,还是在这个世界上不能享受应该相配的生活,反而不如一般人。桑雪越想到自己的高尚的一面,就越觉得委屈,觉得命运亏待自己。很多按照世界的道德标准来说,人品好的人,反而更加“自以为义”。
      记得泰戈尔有一句诗:“云把水倒在了河的杯中,自己却隐藏在山里。”这是多么感人的话啊。如果自己可以做到诗歌中的境界,江浙沪对自己的恶待也就不足介意了。还有这么一句名言: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有两颗心,一颗心在淌血,一颗心在宽容。如今,桑雪才意识到,在淌血后的心,才会真正懂得并且学会宽容。

      她在深夜中,总是后悔如果不嫁给江浙沪而是嫁给赵碧德弟兄该有多好。原本极度欣赏江浙沪灵魂深处那种追求圣洁、爱憎分明、厌恶世俗的那种“清士”风范才决定嫁给他。他毕竟没有受到过高等教育,且是佛教的信仰,与自己是党员相悖,“道不同不相为谋”,才使得自己受到如此大的委屈(在婚前对自己好,其实几乎每个男人都能做到为了得到女人而做的好一点)。可惜覆水难收,追悔莫及。同时,她又以赵碧德弟兄心高气傲,如果嫁给他,反而会被他瞧不起。更加亏待自己呢来削减自己内心深深的悔意。
      从更深层次说,人总是要保持且维系较为平衡的心理状态。但是,这种平衡的打破受到客观的扰动在所难免。人天然的保护的本能又用安慰法来维系这种心理平衡。安慰用一种意识勾勒的冥冥中知道不会成为事实的幻象来抚平对于已经发生的打击、或者未知凶险带来心灵冲击的沟壑。
      桑雪同时也反省了一下自己,自己今天发怒确实有点过分。在一般情况下为别人着想很容易。但是,在特殊情况下,为别人着想却很难。也许,我们身边人对我们严厉,不是对方不够宽容,而是为了彻底帮助我们克服我们身上的“顽疾”——坏习惯或者坏的性情,故意对我们“残忍”。可是,这种善意有时候隐藏,让我们误解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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