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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鹅湖山下稻粱肥,豚栅鸡栖半掩扉 ...

  •   既然桑雪父母坚决反对她和江浙沪的婚姻,那么,不如距离他们远一点。于是,他们选择在成都定居。桑雪找了一份中学老师的工作,而江浙沪因为学历低继续送外卖,当保安。
      桑雪不顾父母反对,不顾支部书记的反对,和江浙沪结了婚。他们的婚礼只是邀请了新郎江浙沪的父母、远近的亲戚以及桑雪的同学、老师。桑雪父母表示坚决反对这门亲事,即使桑雪和江浙沪背着他们结婚了,他们也不承认他们在婚姻里的关系,也就是说,即使桑雪和江浙沪领证,桑雪父母坚决不承认江浙沪是他们的女婿。
      在桑雪和江浙沪结婚的前几天,桑雪拿起手机,指尖颤抖着点拨妈妈的手机号码,颤抖成寒风中的秋叶。她的心砰砰直跳。眼前浮现着妈妈的怒容(尽管远隔千里)和带着怒气喷泻如同瀑布的口气的声音。但是,自己婚姻大事,还是邀请父母来参加的。
      桑雪给妈妈打了电话,她竭力遏制自己声音的颤抖,同时竭力使得自己说话声音变得温柔。因为,当你对别人温柔的时候,才更有可能平息对方的怒气。“妈妈,您好!感谢您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感谢您三十多年的关心照顾。”手机那边沉默着。难道妈妈还是因为生她的气,嫌她嫁给不应该嫁给的男人?桑雪的声音抖动起来了,她轻轻做了深呼吸,稳了稳心神,说:“妈妈,我知道,您得知我要嫁给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男人,很伤心。觉得我给咱们整个家族抹黑。”电话那边还是沉默的。桑雪知道,沉默就代表否认。人往往肯定的时候表达出来,而否定的时候,以沉默来代替。桑雪干脆开门见山:“妈妈,不管如何,我毕竟是您的女儿,您的骨肉之情。诚恳邀请您参加我们的婚礼。毕竟您和爸爸在婚礼中也算是重要角色。”
      “你给我们全家丢进了脸,还要让我们在婚礼现场受羞辱!休想!你不要脸,我和你爸爸还要脸。”
      桑雪不知道为什么,父母把自己嫁给一个就是学历稍微低一点的,看得这么严重。难道一个博士嫁给一个学历稍微低一点的就是非常丢脸的事情吗?一方面,学历就代表一个人的价值了吗?学历高的人,这个人就一定值钱吗?高学历的高材生违法犯罪,做危害社会事情的人大有人在。桑雪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跟父母解释一下,但是,解释再多有用吗?

      当支部书记劝桑雪不要嫁给江浙沪的时候,桑雪却不以为然。因为,她深深知道,江浙沪深深爱着自己。既然爱自己,

      2015年秋季,他们第一次邂逅于西域,他们是在2016年冬季二次邂逅于成都。2018年的七夕,上演了最浪漫的场景。江浙沪拿着玫瑰花和蜡烛来到桑雪所住的楼下,给桑雪发消息。
      这天晚上,在咖啡厅,透过那昏黄的灯光的那种氤氲的温情。江浙沪才发现桑雪由于营养不良的发黄的脸色今天却泛起红晕,和春天刚刚绽放的美丽山桃花一样,白色透着一缕淡淡粉色。柔婉而清纯。
      讲到他们结婚的事情的时候,桑雪低下了头,沉默着。江浙沪知道,他们的这不到两年的交往,桑雪一直是背着自己父母的。桑雪是家里的独生女,且父母又是老师,家教也很严格。桑雪如何面对父母呢?江浙沪也知道,很想分担这一切,不知如何帮桑雪分担这一切。

      桑雪当时天真的认为,既然自己是屈尊嫁给江浙沪的,自己作为堂堂的一个名校的博士,怎么会卑微到嫁给一个仅仅是高中学历的人?大家都觉得桑雪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可是,桑雪却不在意这些。这么多年来,很多人对桑雪指指点点,说她太傻了。本来可以嫁给一个起码本科学历的知识分子。桑雪知道,比起学历,比起地位,守住自己心灵的净土比任何重要。桑雪天真认为,既然自己下嫁给江浙沪,他应该凡事迁就自己。他在自己面前是自惭形秽的。包括信仰方面的也是如此。

      虽然,桑雪和江浙沪的婚礼没有桑雪的父母在场,虽然,桑雪也邀请了自己的同学朋友等,他们有的没有表态。有的嘴上说出祝贺的话,但是说得非常僵硬。
      婚礼的仪式是按照一般的程序。桑雪看着留给自己父母的座位,心酸不已。养育自己的父母,竟然在自己最幸福的时刻,都不能分享自己的喜悦和幸福。这难道不是人间的一件遗憾之事情吗?人生的遗憾确实太多了。正如张爱玲所言“人生是一件华美的袍子,上边爬满了虱子。”
      但从他们的脸上可以看出他们并不喜欢这场婚礼。毕竟桑雪堂堂一个名校的博士,竟然嫁给了一个连高中文凭也没有拿到的男人。但是,桑雪却不在意。因为,虽然江浙沪的学历远远容乐观,但,他心灵深处那颗追求圣洁的心,那种保持着一种最淳朴的、最真实的那种心,是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没有人可以比拟。而这颗心,则是超越于一切学历、金钱、地位的。婚礼当天晚上,他们进入的“洞房”是桑雪目前住的自己租的房子。虽然,教会的姊妹都竭力反对桑雪嫁给外邦人江浙沪,但,还是出于好心,帮助布置了房子。在房子上装点了拉花、霓虹灯,各种星星挂件,还有风铃。风铃还是桑雪在高中的时候,那次去书店邂逅的那白色的百合花,还有新绿的叶片相间的那种最朴素、最纯洁的风铃。随风轻盈的声音,比山泉还要空灵。
      在他们婚礼后的第三天,桑雪的妈妈突然给桑雪打了电话:“桑雪啊,我的孩子。”桑雪感到十分惊愕。婚礼前,父母对于她的婚事极为愠怒,当她诚恳邀请他们参加婚礼的时候,他们竟然很生气地怒斥自己,且没有参加自己的婚礼。冰封后的温暖,将比原来的温暖更温暖。经历长期不和睦后再次温情临到,将是一种欣喜。正如丢了钱找到的那种欣喜。其实,丢了找到,其实等于没有得到什么。可是那种欣喜却类似于得到。
      “孩子,你在2015年到2016年之间给家里邮寄了1万元钱,还有在2011年-2012年之间邮寄的钱我都给你存着。你们是不是要在成都买房子。我和你爸积攒的退休金13万元,够不够,如果不够,我和你爸再帮你借一点?”
      桑雪的泪水夺眶而出。虽然,因为父母竭力反对自己的婚事,但是,父母的爱还是依然如故。很多时候我们的亲人竭力反对我们的决定,或者我们三观存在严重的分歧,我们争执,我们吵闹,但是,那浓于血的亲情是永不改变的。即使经历争执、吵闹,那爱的河流仍旧涓涓流淌着。
      “妈妈,您不是竭力反对我和江浙沪在一起吗?难道现在不反对了吗”桑雪哽咽着说。
      “反对归于反对。现在还反对。但是,你毕竟是我的女儿啊。我们一直爱你啊。我和你爸爸之所以反对,是因为担心你不幸福。反对的根源也是爱你啊。”电话那边的妈妈也泣不成声。两边的哭声通过手机电波叠加在一起。

      是啊,这爱是难以抗拒的。

      桑雪和江浙沪结婚是在一个周六,他们周六晚上进入洞房。第二天,是周日,桑雪要跟着社区的党员一起去孤儿院做义工(由于工作日要上班,只有周末才去做社会公益活动)。而江浙沪由于太幸福,娶了这么一个善良贤惠又学历高的老婆而一直兴奋地睡不着,还没有起来。桑雪害怕吵到他,蹑手蹑脚地熬粥、洗漱、吃饭。一直到八点临出发的时候,江浙沪还没有起来。当桑雪用钥匙开防盗门的时候,江浙沪醒来了,在卧室喊了一句:“桑雪,你要去哪里?”
      “我见你还没有醒来,害怕吵到你。本来打算到了孤儿院,用微信来提醒你:锅里有粥。你可以喝粥。”
      “你要去孤儿院啊。好的,安心地去吧。”
      桑雪心里乐呵呵的。支部书记怎么说嫁给一个信佛教男人会影响自己的共产党的身份的保持呢?佛教讲究“慈悲为怀”,而我们共产党也是爱民,都是爱人民,其实是相通的。怎么会有矛盾呢?
      是的,很多党员嫁给信佛教的由于被逼迫,放弃了共产主义信仰。可是,我自己的共产主义信仰很坚定。嫁给江浙沪很幸运,他不逼迫我,所以,我就安然做我的党员,且是优秀党员。支部书记真是多虑了。
      可是,到了婚后一周,又到了社会公益活动前一天,桑雪的学校周六不休息。她其实也想把江浙沪带到一起参加社会公益活动。可是,江浙沪这两年无论是送外卖还是保安,还是什么其他临时工作,周末会更忙。她原来以为即使处于交往中,关系也不如在一个家里亲近。如今,夫妻二人成为一体。所以,桑雪便问江浙沪:“你明天还要去送吗?”“嗯嗯。”
      “可否请假,咱们一起去参加社会公益活动?”
      “可是,去党员活动室,一天的工资没有了。”作为佛教徒,理应该更多地体会人民的疾苦,可是,江浙沪却只顾着赚钱。桑雪可以理解他,毕竟,他也是爱自己,想让自己幸福。也没有责备他缺少爱心。
      这时候,桑雪一点也不生气,而是把党章给他看。

      第二天,桑雪八点把家简单收拾后,准备继续参加社会公益活动,这次是去探望白血病的患儿们。没想到江浙沪拦住自己:“桑雪,你今天不去,可不可以?”
      这大大出乎桑雪的意料。毕竟,自己从来不会想到江浙沪竟然会阻拦自己去参加社会公益活动。因为,佛教的基本教义中,佛陀提倡的是大爱,名为慈悲。对一切众生慈悲,慈是与乐,悲是拔苦。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怨亲平等,给与真乐,人苦即我苦,全力救拔。而自己参加社会公益活动,也不是奉献爱心吗?既然,佛教的慈悲和我们党员的爱人民,都是爱,为何江浙沪却如此反对自己参加爱的行动呢?

      “为什么?这是我和组织的约定。”
      “你们的约定就那么死吗?不能破例一下吗?”
      “可是,自从2017年后半年,我不是反复跟你确认过,如果我们要走在一起,你就绝对不能干涉我参加党员活动。你不是信誓旦旦地答应得很好吗?如今怎么反悔了?”
      “你看看你整天忙着社会公益的事情,谁来干家务。咱们家乱成什么样子了?”江浙沪收敛了那种温和、儒雅,知性。他的脸色变得暗沉起来,口气也由春日的雨滴变为冬季的寒风。
      咱们前文提到过,江浙沪虽然没有受到高等教育,本来是一个性格温和的暖男,但是,这次却第一次变得脾气这么暴躁。

      “我下午从医院回来打扫。可是,你答应好的不能反悔啊。”桑雪还是按照之前的口气说。
      “下午我老家的大姨要来,必须在她来之前打扫好。不能让她看到家里乱的样子。你下午回来就来不及了。”江浙沪的口气稍稍缓和一些。毕竟桑雪刚才面对他的责备是以温柔的言辞应对的。其实,在日常生活中,为何会吵架吵得很凶呢?如果一方非常生硬粗暴,另一方受到与预期不符合的对待后,抱着不甘心的心。“你对我不客气,休想我对你客气”。于是,也会以粗暴对待,甚至比之前的更加粗暴。针尖对麦芒,自然就会产生斗争和冲突。
      “你大姨下午几点过来?我探望患儿们一结束就回来,甚至不吃饭也行。”
      “下午三点。你赶回来打扫,还来得及吗?”
      “可以啊,我下午1点就可以赶回来。还不能打扫吗?”
      “嗯。”江浙沪没有好气地从鼻孔中喷出这么一个。桑雪心里暗暗高兴,以为江浙沪愿意让自己过去了。
      可是,江浙沪低头沉吟了一小会,突然,扬起头,他的脸上露出一种阴森的神色,目光也像是从暗暗云层中透出的那种带着墨色的光:“桑雪,我不明白,你为何就一定要去参加社会公益活动呢?难道一次不去,社团就处分你吗?”
      “不是的,社团没有强迫我们每周都要按时去。这是自愿的。”
      “这我就更加不理解了。既然不是自愿的,你少参加一次不行吗?”
      “不是的,这是我和社团的约定。就像当初我和你每周至少两次晚上的“隔空对话”一样。如果哪一次,你到场了,我却爽约,你岂不是也很伤心吗?当然,你不一定会如何惩罚我来给我教训。同样,我们自己对党,对社团的承诺也是如此。如果我答应好没有去,相当于失约。当然,也不会如何教训我、处分我。”
      江浙沪在听桑雪讲述的时候,面色一直沉郁。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桑雪一看时间不早了,就抛下一句:“我赶紧去了。”跨上包包,开门,关门后,匆匆到电梯前。
      一路上,桑雪极为纳闷。自己2016年秋天入党,2016年冬天和江浙沪再次邂逅,在2017年春天的时候,桑雪就和江浙沪谈及自己是党员(虽然,还不成熟)。江浙沪一点也不反对。江浙沪是虔诚的佛教徒,本来应该支持自己做善事,为何偏偏反对呢?开始,桑雪知道,江浙沪爱自己,想让自己过得幸福,更多地挣钱,他自己顾不上做。他本来是很有爱心的,要不然在四川阿坝的时候,他怎么会为了救治自己的学生云薇旺姆,误工为代价上山采药?可是,他自己因为忙着赚钱,顾不上做,也不应该反对自己做社会公益活动,不应该反对自己向社会奉献爱心吧。
      只不过(咱们前文也提及),江浙沪送外卖、送快递、做保安,周末比平时更忙。
      江浙沪信佛教,在客厅设摆供桌。每天晚上拿出一会时间烧香念经。后来他报了成人自考,由于学习时间占用太多时间,他依旧每天拿出10分钟时间烧香念经。香其实不贵,但,日积月累,烧香的钱不容忽视。他为了积攒更多钱,每次点燃香后,只燃烧其中的五分之一。一根香,可以燃烧5次,这样,可以节约下烧香的钱。
      有一个周五的晚上,桑雪下班早,吃过晚饭,给江浙沪留了饭菜后,洗锅后,时间还早。就打扫卫生。在打扫供桌的时候,衣袖比较长,不小心把插香的瓷瓶子带到地上摔碎了。瓷器碎的声音伴随桑雪一声尖叫。桑雪知道,这在江浙沪心目中很重要。桑雪想到,再买一个插香的瓷瓶子替换一下,丈夫也许就不会太愤怒。桑雪看了一下手表,才晚上八点,距离丈夫一般九点半回家还有很长时间,足够买东西。于是,桑雪便在附近又买了一个插香的瓷瓶子,细心地放在佛像的正下方。
      晚上九点,当楼道响起的脚步声的时候,桑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江浙沪一进门,看到插香的瓷瓶子被更换过了,怒火中烧,大声吼道:“谁叫你把插香的瓷瓶子换了?”。桑雪一五一十地把自己不小心摔了插香的瓷瓶子的事情说出来,并诚恳道歉。江浙沪怒目圆睁,鼻子中吞吐着怒气:“你真是不得好死。随随便便换插香的瓷瓶子是对于佛祖的冒犯。”
      桑雪争辩::“我是党员,不受你们佛祖的约束!”
      江浙沪大声吼叫:“我是你丈夫,我的佛祖就是你的佛祖!”桑雪听着这无礼的言辞,心里在淌血。

      中秋的时候,基层领导私访慰问。正好这一年中秋的慰问对象是桑雪家,桑雪心里很矛盾,客厅的佛像如何处理?如果拿走,就不会被领导看着不好。可是,这是江浙沪心中最为看重的。于是,桑雪跟江浙沪商量:“领导这两天来咱们家慰问,他知道我是党员。如果,看到客厅的佛像?”
      “不行。”
      “只放进卧室一小会,等领导走了,取出来,放回原处。”
      江浙沪的眼睛又开始瞪得很圆,从双眸中放射出利剑一般的锐利的目光。他从鼻孔中“哼”了一声。桑雪只好默不作声。
      当基层领导私访慰问敲门的时候,桑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果然,领导来桑雪家后,发现了佛像,收敛了笑容,皱皱眉。其实,桑雪心里很委屈,如果不是居江浙沪不体谅自己,如果他同意自己把佛像暂时放在领导视线以外,就不会被误会。
      桑雪只好逆来顺受,向领导解释:“领导,我丈夫信佛,但,我不信,从来不烧香,不做其他宗教活动。”领导通情达理,脸上收敛了阴翳,春光重度,温和地说:“你是北方人吧,来到这里气候适应吗?”
      “适应适应,谢谢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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