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梦》》雵主

18、第18章

　　这天白天，桑雪除了上了一大节课，其他时间在办公室，不时地注意着小香。发现小香也就心神不定中度过这一天。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小香叹口气，缓缓站起来。桑雪很清晰地发现：今天小香的每一个动作都比原来缓慢很多。曾经的小香活泼好动，机灵乐观。在苦难面前，人的性格是那么的容易改变。桑雪轻轻来到小香跟前：“小香，今晚我送你回家。”
　　在回家路上，桑雪为了让小香的情绪好转，刻意提到很多过去发生的很有趣的故事。“小香，你记不记得，当时一个学生忘记带本子，你让他第二天带上，可是，他实诚到下一节课有课还是回家取，被下一节课的老师又批评了一顿？”
　　“小香，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一个学生把“我家住在山脚下”说成了“我家住在山底下”？”
　　可是，小香还是一言不发。正如，当患难的大山非常大的时候，即使再大的快乐的浪花也不能翻涌让这苦难的大山漂移离开。桑雪看着她紧紧被苦难锁链锁住的样子，心里也异常忧伤。这些曾经每次想起来都荡开快乐的小浪花的故事，桑雪今日提及之时，也是素然无味。
　　转眼间，小香回家的路已经走了一半。桑雪知道，给小香世界上的关心仅仅是暂时。
　　桑雪想起自己的一个高中同学后来学医了。这个同学名叫荆庭，专攻肿瘤方向。她应该会帮上大忙。于是，桑雪向小香提到了自己的肿瘤专家的同学荆庭。小香抬起泪痕的眼睛，
　　晦暗的眼神突然闪烁了光亮，如同在阴翳的山林，突然云销雨霁后，一道斜斜的光柱倾泻下来。她点点头。她点头的时候，鼻子尖轻轻晃一下，嘴唇也轻轻颤抖，像微风中的山桃花，非常可爱。
　　等到小香到站的时候，由于小香完全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占据 ，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忽略。桑雪知道她在刘家窑这一站地铁下车，可是当“刘家窑站到了”的报站声音，小香还是呆若木鸡。桑雪对小香说：“小香，站到了。”小香这才回过神儿来。
　　下了地铁，到小香的家需要经过一条水渠。小香走在水渠一边，桑雪走在另一边，似乎在两个世界中。这是初春时节，正如秦观的“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水渠的水涓涓流淌。
　　桑雪效法共产党的爱人民，一直把小香送到了她家门口。
　　当桑雪把小香送到家后，小香竟然一句谢谢也没有说。只是粉红色的曲线优美的嘴唇轻轻抖动了一下。桑雪好想这个口型和“谢谢”吻合，但，看上去不像是“谢谢”。小香轻轻望了一眼，转身而去。难道小香就这么无情。桑雪知道，如果为别人付出，却没有得到回应，其实和被伤害的感觉类似。
　　桑雪把小香送回她家的时候，已经夜里9点，回到自己家需要1小时。本来，桑雪习惯早睡早起。可是，回家后还要备课。其实，陪伴一个患难的人，确实需要代价的。刚刚进地铁站的时候，桑雪的手机响起来，原来是江浙沪，桑雪这才想起来，与江浙沪约好的“隔空对话”忘记了。因为一整天把全部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小香的身上，竟然忘记了除了父母外，最关心自己的人。桑雪便无法接起电话。她不知如何交代，心一抽一抽地疼。因为，桑雪是一个道德标准很高的人，如果自己行为稍微有点没有做到尽善尽美，就会十分内疚。
　　她忐忑不安地接起电话，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搞得江浙沪非常不好意思。她继续说：“今天我的一个同事告诉我，她妈妈检查出肝癌晚期，我把她送回她家。”
　　“什么?肝癌晚期，这么不幸？”电话那边善良的江浙沪也非常同情。口气中带着那种感同身受的伤心。接着，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温柔：“没关系，你不要自责，你送她回家，做了一件善事。”

　　桑雪回家赶紧联系上自己的的肿瘤专家的同学荆庭。虽然，桑雪与小香认识时间不长，桑雪2016年深秋来到成都，先做兼职。直到2016年底才签了这份高中老师的工作。目前来到这里工作一年多。和小香认识也就一年。

　　桑雪第二次来到小香家楼下。一抹月华依然无声地倾泻“波心荡，冷月无声”虽然温情脉脉，但是，因为一直沉默，就带着冷意望着这个世界，望着这个世界的心酸变幻。“”《观内人楼上踏歌》)夜夜月为青冢镜唐诗人郑遨的《与罗隐之联句》

　　桑雪望着那黑乎乎的窗户像一个黑洞。她大声呼唤。黑洞像一个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可是，继续呼唤小香的名字，只见那洞似乎有一丝隐隐约约的光亮。桑雪大喜，可是，黑洞的光暗下去了。桑雪无奈，只好上楼按门铃。耳朵趴在门外，无声无息。
　　桑雪叹口气，准备离开，做好第三次的准备。这时候，里边终于有一丝丝动静。门开了。只见小香披头散发，眼睑红肿很严重。正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哭肿双眼非一日之泪”双眸无神。原来水灵机智的目光却被风霜风化。
　　小香刚刚有一丝不悦，似乎不想让人惊扰她的“清梦”。然后面露一丝羞愧。她终于说出事情：“其实，上次你来的时候。”
　　“你是不是在医院陪护你母亲？”
　　“上次你来的时候，我在家，我不想被人打扰。”小香面无表情，冷冷地说。
　　桑雪这才知道，她竟然上次在家，故意不接待自己，致使自己上次白跑，往返路3小时。白白浪费一晚上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错过了和江浙沪的“隔空对话”。连累自己还要，连累别人，桑雪就感到心里更过意不去。因此，她开始稍稍有些生气。但是，当她想到小香的痛苦的状况时候，心又软了。
　　桑雪微笑着对小香说：“小香，我知道你非常难过。我当然尊重你的意愿，不会用我们的那些东西来劝你信主。但是，我真心希望你可以摆脱痛苦。正如苏芮的《牵手》因为爱着你的爱

　　因为梦着你的梦

　　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

　　幸福着你的幸福

　　因为路过你的路

　　因为苦过你的苦

　　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
　　所以，你的忧伤就是我的忧伤。前段时间，看着你忧伤的样子，我却不能帮你从困境中摆脱，非常过意不去。”桑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湿润了。莹澈如同晨光映射下的清溪的双眸，打动了小香。小香的脸红了，同时深深为自己的戒备之心而感到惭愧。小香便消除了之前对桑雪的戒备之心，把桑雪带到了里屋，让桑雪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给桑雪端上了桑雪喜欢喝的奶茶。
　　桑雪便问：“你今天没有在医院陪护你妈妈吗？”
　　“我家弟兄姐妹4人，这两天有我哥哥在陪护。”小香的口气变得温和。
　　桑雪轻轻抚摸着小香的背部，像当年自己在入党，在党员活动室外哭泣的时候，一个阿姨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部一样。小香还是被触动了。她眼睛因为哭泣太多，目光远远不及之前的机灵莹澈，目光有一些晦暗。用那种可怜楚楚的样子，像久久挨饿的小宠物可怜巴巴地望着主人一样。桑雪深深叹口气。
　　桑雪接着关切地问：“你妈妈现在病情如何？”
　　这更加触动小香的痛点，她瞬间把脑袋靠在桑雪的肩膀上，哽咽着说：“妈妈肝癌晚期，备受煎熬。虽然每天注射很多止痛的药剂，她还是肝区疼痛得前半夜无法入睡。”桑雪也陪着小香掉下了眼泪。

　　桑雪便对小香说：“小香，你明天需要到医院陪护你妈妈吗？”桑雪在问的时候，心里也十分担心，她担心万一小香明天需要到医院陪护她妈妈，岂不是，这次小香又错过接近神的机会了吗？小香摇摇头。桑雪悬起来的心放下了。桑雪继续问：“明天我带你去北海公园逛一逛吧，散散心。”
　　小香说：“我不太想出去，想一个人呆在家里。”
　　桑雪劝她：“这些时候，你不上班，不是在家，就是在医院陪护你妈妈，这样缺钙，影响你自己的健康。当你下次再次到医院的时候，你妈妈发现你不那么健康，也会为你担心，反而不利于她的病情。你自己保重，保养得健康，你妈妈见到你红光满面的样子，会欣慰，从某种程度上也会利于你妈妈的治疗。难道不是吗？”
　　经过桑雪这一番，小香答应了。
　　小香也非常奇怪，桑雪一向很木讷，很安静，今天怎么会劝导人了？难道是桑雪这几年当老师口才变好了？
　　由于桑雪一向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一般的类型，从小不怎么跟大家一起玩耍、交流。尽管在她2015年博士毕业后至今将近3年时间，在中学当老师，但是，口才还是没有训练出来。在小香不上班的这三周时间前，桑雪的口才还是很一般的。小香便答应了。桑雪心花怒放。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桑雪一路上，心突然变得非常轻盈。帮助别人，这么美好的事情。倒不是说，桑雪不再为小香母亲绝症的事实取消了同情。

　　下弦月如古代玉石碗的侧面形状，承载着这千万年来的无尽沧桑变幻。月映照在路边的静水中，“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薄薄的纤云在月周围萦绕着，时薄如蝉翼，时叠层流涌。
　　云彩点缀了世界的美丽，天上如果永远蔚蓝一片，缺少了变幻多端的云彩的美景。地球也会失去常态，变成一片单调。人生也时有云彩罩上来，有时阴暗，有时灿烂宜人，有时漆黑如夜；但任何一种云，都有它的光明面。
　　如果我们能从另一方向去观察，这些云彩静伏如波涛，高耸如阿尔卑斯山的峰峦，浴于它们所遮断的光明中，我们将惊叹它们的灿烂与美丽。
　　我们在地上抬头看见的是它向下的一面，谁能从整个的空间，居于云端之上，给我们描述那照耀着云锋，云谷的光明呢？次之，每一滴使生命滋长的水分，亦不是云给我们带来的吗？

　　走到半路，桑雪的手机响了，当视线落到了通话中，“江浙沪”这三个字映入眼帘。引起一阵视觉的触动，心跳加快。当一个人对一个异性有感觉的时候，不仅仅是见到对方的面可以引起那种心跳加快、脸发红发涨的感觉，在不见面的情况下，单单看到对方的名字就引起心里强烈的反应。桑雪立即接起电话。电话那边的关切的声音中带着担忧：“你回到家了吗？”
　　桑雪害怕江浙沪为自己担忧，开始想一个善意的谎言说：“我回家了。”就在出口的一刹那，她突然想起，神也不喜欢善意的谎言。便默默祷告，主啊，如果我说实话，他不会担忧。如实说：“我在半路，快要到家了。”
　　“小香的妈妈情况怎样？”又是关切的口吻。
　　桑雪感动得心像春天枝头的随风摇曳的山桃花一般颤动，一个外邦人竟然如此有爱心，如此关爱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她妈妈情况不太好，备受病痛煎熬。”
　　“这么糟糕。唉！小香一定很难过。”
　　“是啊，她已经三周没有上班了。今天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眼睛红肿特别严重。”
　　“可怜的孩子”从江浙沪这充满同情、充满关爱的口气中，桑雪感到江浙沪的心是何等的柔软。
　　“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你回家后，告诉我一声。”
　　桑雪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有10个未接来电（2018年虽然智能手机早已经普及，江浙沪还不舍得用智能手机。还不能发微信。）
　　回到家中，已经夜里10点多了。桑雪躺在床上，望着月影翩跹，毫不吝啬地在这个熟悉却常常让人感到陌生的世界中抛洒情愫。感慨“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怀着对小香妈妈被自己同学医治好的那种美好憧憬入睡了。第二天，当那曙光带着清新的气流轻轻敲窗户的时候，桑雪醒来了。桑雪有时候在问：什么时候可以马克思预言的共产主义中那样，
　　桑雪打开窗户，一股清新如同通过过滤的滤膜的空气扑鼻而来。阳光展开五彩的屛帷。乾坤一切镀上金光。桑雪来到和小香约定的地点，发微信告诉小香自己已经到了，让小香不要太着急。小香一直没有回复。桑雪以为小香在路上。桑雪在群里告诉弟兄姐妹们，要不要等一等小香。大家回应说等一等小香。桑雪之前在等别人的时候，总是不太有耐心。可是，今天却格外有耐心。因为爱这个灵魂。桑雪一直从早上7点半等到太阳升上了中天，万丈炽热的光。
　　等到9点半的时候，小香突然回复了。她今天要去医院陪护母亲，不能过来找桑雪玩了。本来今天她的哥哥陪护其母亲，因为哥哥临时有事，不能过去。。桑雪的心一下子失落了。那种憧憬化为泡沫的感觉。
　　桑雪像泄了气的皮球。望着那阳光进入了薄薄的云翳中，从那云翳透出来的银色的光似乎带着无限的幽怨。
　　桑雪便问：“小香，你妈妈住在哪个医院，我来探望一下？”
　　桑雪见小香不回复，便给小香拨通了微信语音，还是，没有回应。可能在医院没有网络。桑雪只好拨通小香的电话。小香终于接通电话，告诉桑雪，她妈妈在协和医院。桑雪刚要问小香，在那个病房，电话突然挂了。
　　协和医院可是全国最好的医院。病房很多，如果不知道病房号的情况下，如同大海捞针。桑雪虽然心里很清楚这一点，还是立即动身去协和医院。只因为，胸中那燃烧着的熊熊的对灵魂的爱。在去医院的路上，桑雪给小香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是拒接。桑雪也理解，小香在医院陪护妈妈，妈妈养病也需要安静，避免打扰。桑雪出了地铁，在水果摊前买了水果。并且挑最好的。其实，桑雪一向生活简朴，（在西域做支教的时候，她就绝大多数工资邮寄给父母，来平息父母对于她不顾阻劝而来到西域的愤怒。只给自己留下很小的一部分工资生活。来到成都，虽然，父母明确告诉她，她的工资自己花，不要再向家里邮寄。可是，桑雪还是省吃俭用。她一向崇尚古代高士，清士，倒不是计划攒钱在成都买房子，而是想把钱财用于更有用的地方。）自己都不舍得吃这么贵的水果。平时，她都是在下班后捡拾地摊上最便宜的水果。

　　到了医院后，桑雪开始大海捞针。医院的护士和工作人员也说桑雪太傻，既然不能得到确切的病房号，为何还要过来。桑雪知道，自己里边的那种爱是别人无法理解的。
　　桑雪从上午10点半一直找到晚上6点半的时候，才打听到小香妈妈所在的病房。当过去的时候，小香已经离开了。在病房外，小香的母亲已经睡下了。桑雪不能再打扰。而且，桑雪又打听小香离开的时间，正好在在此之前的半个小时。也就是说，当桑雪早半小时找到这个病房的时候，就可以见到小香。自己运气这么差，偏偏在小香离开之后找到这个病房。或者说，本来小香周六不轮陪护其母亲。而为何偏偏让其兄长今天有事不能陪护其母，导致小香不能参加活动。目前，小香的妈妈的性命危在旦夕。自己的同学还需要一个月才能会诊，一旦她妈妈离开世界，岂不是就？
　　桑雪在回家路上，望着傍晚远处天边的云翳暗沉沉地浮在北京的西边的山峦。山峦似乎在背负着他不能托起的分量。
　　第二天，桑雪再次探望小香妈妈。出了地铁，一路小跑。来到协和医院的小香妈妈的病房，桑雪已经气喘吁吁了。这时候，可是，小香和她妈妈不在。原来，小香妈妈今天到协和医院的西部院区（地铁灵境胡同附近）的那个院区了。桑雪气得喘不上气了。怎么偏偏这么不巧。上周五，桑雪到小香家找小香，小香故意不开门接待，白跑一趟；周五好不容易打动小香的心，小香愿意过去，但是，小香的哥哥有事，小香陪护妈妈不能参加活动。周日过来找，偏偏小香妈妈到另一个院区。似乎上帝故意跟自己开玩笑。
　　无奈之中，桑雪只好回去了。桑雪周五从小香口中得知，小香每周一三五陪护母亲。她想到雷锋，自己既然是党员，就应该像雷锋一样奉献到底。
　　她周一向单位请假。可是，周六买的水果也不太新鲜了，还需要重新买。其实，她从来不舍得吃这么贵的水果。其实，周一上午第一节课，有她的课，她在课堂上心不在焉，讲错了两处。学生们感到很奇怪。桑老师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吃错药了？一下课，她就直奔地铁。周末遇不到，那就付出扣工资的代价，看看遇到遇不到。桑雪很爱她的学生，不愿意因为探望急需要从奔向地狱的拉出来的灵魂而辜负了学生。可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桑雪来到地铁口，地铁口附近有一家超市。桑雪觉得只送水果，有点礼物太轻。便打算送点对于病人更贵重的保健品。来到超市，桑雪问导购，送癌症晚期的病人什么最为合适。导购推荐了很多包装精美的礼品，都是价格不菲的，有的说是冬虫夏草的精华，竟然3000元，装在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包装盒。桑雪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是4000元（2015年的工资水平还比较低）。最后，桑雪狠狠心，花了300元买下来“初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