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奋玉》流莺一声

6、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 不若折一枝

　　四月破晓，开明桥畔笼了薄薄一层水汽，两旁湿漉漉的青石街已是人头攒动，因是蒙着水汽，大都看不太真切，反倒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让人莫名欢欣。
　　秦卿同洛安并肩而行，虽说一路无话也不觉得尴尬，两人走走停停，倒不像是要冲着花市而来。身后跟了同是男儿装扮的汐华与凝月，这两人倒是相见甚欢，没多久便熟稔得很。凝月娇气可爱，觉着自己在汐华面前要尽尽地主之谊，拉着汐华东跑西窜，十分热络。
　　“汐华，你看，这是冶春茶社，小姐顶爱吃这里头的冶春蒸饺和蟹粉豆腐羹。”又跑到秦卿身边，瞄了眼一旁凝视着秦卿的洛安，小声说道，“小姐，你说我们待会来这边吃早食可好？”凝月自小跟着秦卿，生得机灵讨喜，府里面也没人说她一句重话，因而性子也是活泼的紧。
　　“你呀，尽是淘气。”秦卿戳戳凝月的鼻尖，笑道，“你要有汐华三分好性子，我便省心了。”
　　“小姐！你又数落我，不去就不去，汐华，咱们去！”说罢，便噘了小嘴，跑过去扯汐华的衣袖。汐华皱了皱眉头，很无辜地望向洛安。
　　“卿儿，这凝月倒是个妙人。”洛安浅笑。
　　“侯爷若是喜欢，就留着她吧，反正我是厌烦得紧。”秦卿打开手中折扇，向洛安微微一笑。
　　“卿儿可是不愿唤我的名字？”
　　“只是不习惯，虽说侯爷二字显得生疏，卿儿反觉得是真真切切唤着的，侯爷若是觉得不好，那卿儿也只得改口了。”
　　“怎会，适才是有些不满，可听卿儿这么一说，也觉得是番合情理的解释，无妨，以后便这么叫着吧。”秦卿对上洛安漆黑的眸子，觉察不出一丝不悦，心道：“必是怨恨着我了，本来他与我亲近是好事，可我不是秦三哪！”看洛安也没要说话的模样，也不再解释什么，怕是愈描愈黑，终究还是叫不上他的名来。
　　“既然凝月想去，汐华你陪她一道去吧，这扬州你也是头一次来，看看也好。我和卿儿再逛一会，你们俩就先回去。”洛安转身叮嘱了汐华。
　　这一席话，却是惊诧了剩下的一对主仆。
　　氲氤的水汽微微散开，阳光异常柔美，两人之间的话语依旧寡淡。秦卿一直为方才的事烦闷着，也因着洛安的缄默，心里揣测不出个所以然。要说照着那时对洛安的方式，她大可撒个娇热闹地唤他洛哥哥，要不然倔强着不肯唤他定要他先来哄她。可此时呢，她是秦卿，秦释念的女儿，前宰相的千金，太后的亲侄女，当今圣上最喜爱的表妹，却不是秦三公子。
　　“侯爷，前边就是了。”待到走进，只见三两花农挑了担子搓着手站在街边，篮筐中的芍药站了露水，显得愈发的娇艳欲滴。
　　“扬州素以茱萸湾的杨妃吐艳，铁线紫，观音面，冰容，胭脂点玉，紫金观闻名，每年这个时节定然有人慕名而去。可卿儿不喜那满坡怒放的花枝，独爱这开明桥畔的三两枝粉白初蕊。”
　　“倒是为何？”洛安挑起一支尚未盛放的粉白色雪白紫玉，递到秦卿手中，嘴边噙着盈盈暖意。
　　“芍药又名绰约，每一枝都娇艳明媚风姿卓然，这一整园的芍药倒似是落了争奇斗妍的名头，不若折一枝卖花与街巷，幽深寂静中乍现芬芳。”秦卿接过那一支芍药，道了声谢谢，迎上洛安灼灼目光，眼波流转，“想必侯爷的故人也是爱这花，不如卿儿也赠一枝与侯爷可好？权当是你那位故人之意。”